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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恶兽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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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兽渊。
黑雾缭绕,潭水发青,天地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偶有声响,却也彷佛来自地狱。不懂门道的人仅仅只能看到表象。
结界边缘,一只灰兔,红色瞳仁,小嘴吧唧吧唧地吞没着青草,忽有异响,长耳朵一立,对四周扭头张望,不见异样,便又吞吃起来,四肢往前一迈,霎时,迈过结界的肢体与躯干利落地分离,血汨汨地往外冒。
灰兔挣扎着发出凄惨的叫声,声音不过外泄一瞬,喉咙便被一团黑气掐住,瞬间没了声响。
“大哥,你又抓到了什么好东西?”一团散发着恶臭的青气化成人形,常年修炼邪术的他已经无法控制那股恶臭,在恶兽渊里处处遭嫌,但好在邪术没有辜负他,凡是欺辱他的,都被他所炼化。
黑气也跟着化成人形,灰兔子的躯干被他捏在手里,即便血流了他满手,他也毫不嫌弃,甚至眼睛里露出黑色的精光,“一只灰兔子,可惜,只是只兔子,毫无开智。”
“今晚渊主大婚,我们便送只兔子如何?”青气若有所思的提议道,“听说那女人曾经有只玉兔左右为伴,这只送过去,没准能唤起她与渊主的过往感情。”
黑气难得没有反驳他的二弟,捏着兔耳朵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拼命压制着嗜血的欲望。
“真想将它撕成一条条……直到一滴血都流不出。”黑气语带遗憾,随手捏了个诀,将灰兔消失的四肢补齐,失去气息的灰兔的胸脯也恢复起伏。
被捏在手中的灰兔紧张得四肢僵硬。
肚里有乾坤。
罗满衣和明予溪缩小如同米粒,隐藏在灰兔的内丹之中。唯有此计,才能毫发无损地度过结界。
两人之间从昨日起,便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之中。
明予溪能察觉到,来自罗满衣身上的复杂情绪,就像两个矛盾的人同时存在一个躯壳之中。
浓烈的恨与迷茫的爱。
都与明繁里有关,这是他的解读。
但眼下,他实在没有心思去分析罗满衣的想法。
明繁里死亡化成一把弯刀,再与囚禁于恶兽渊的四方凶兽合作,一同攻上天庭,逼迫柯秣怜吐出自己母亲文简意的下落。
从始至终,明予溪想要的,就是柯秣怜和明繁里的死。
唯有他二人死,明予溪才会睡一个好觉。
事情也顺着明予溪想要的那样发展,罗满衣易于掌控,不会是不安分因素,他压下心中淡淡的不适,眼神再一次落在罗满衣身上。
苍白的脸色,应是在崩塌的梦境之中吓坏了,眉压着眼,往日漆黑的瞳仁里涣散着走神,心不在焉。
“不要生我的气了。”明予溪忽然出声,将罗满衣也吓了一跳,她的思绪从远方拉回,明予溪的五官在她面前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心在不安地跳动着,罗满衣扭过头,避开明予溪的视线,害怕他的眼会从她的瞳孔里看到另外一个灵魂,属于花人衣的灵魂。
“你不该瞒着我,不经过我的同意,将我囚禁在你造的梦境里。”这句话,她从醒来后见到明予溪便这么说。
明予溪的道歉浮于表面,罗满衣不肯接受,他凭什么利用她,去杀明繁里。
衣繁刀别在她的腰间,每当她的心有所摇动,一摸到刀身,又能感觉到心坚硬了几分。
一切都是利用,从最开始的相遇到现在,如果她不是包含有花人衣的一缕魂,又怎会被明予溪所找到。
只可惜她笨。
本欲与明予溪在客栈之后分道扬镳,从此各走各的独木桥和阳关道,岂料花人衣却在识海之中向她乞求。
唯有恶兽渊,还能救明繁里一命。
是她欠他的,她应该还他。
“对不起,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再怎么道歉也无法改变,你可以告诉我,你怎么才会原谅我?”明予溪耐心地看着罗满衣,自认为自己给出的方案十分到位。
那颗半金半黑的内丹,明予溪没忘,罗满衣尚有可利用之处。
罗满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灰扑扑的沾满泥,又想起梦境之中那双鲜红的绣着明雾花的婚鞋,合脚舒适,一阵沉思,方开口:“我要三百两白银。”
沉默在空气之中流动。
“这个是你想要的?”明予溪能听见自己语气中蕴含的惊讶,他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人,目光对上罗满衣的侧脸,还是不愿将贪慕虚荣四个字与她挂上勾。
听出语气带了质问,罗满衣脸颊微红,虽不好意思却依旧坚定地点头。
识海中的花人衣借助地理优势,轻松识别出罗满衣真心想要的。三百两白银,足够她买下一间三进三出的小院和几亩地,她要平淡的生活和简单的爱情。
这个可怜的姑娘,在经历梦境的那一遭之后,渴望真正的爱。
“爱是什么?”嘶哑的男人声音在紫黑宫殿中回荡。
无人回应。
内丹之中的罗满衣和明予溪皆噤声不语,明予溪抬手在兔子内皮上画了一个圈,外面的场景便悉数入两人的眼。
熟悉的白衣,女子站在宫殿之中,右手握着一把银白色的剑,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眼神比梦境之中多了分悲悯。
兴许是梦境相处过,罗满衣竟对真人也心生一抹熟悉,与此同时惊讶也率先到来,凌波仙子为何在这?
“放我出去。”凌波仙子依旧对爱避之不谈。
一袭黑袍的方末天君,左脸眉弓那一处一直到左嘴角,有着可怕的刀疤划痕,腐肉已剔干净,增生的红白皮肤不规范地补着伤痕,一半俊秀,一半可怖。
此时的他,陷入疯魔状态,见凌波仙子不语,便自问自答。
“爱是自作主张,爱是背信弃义,爱是……说话不算数。”方末天君一步步逼近凌波仙子,凌波仙子却半步未退。
巨大的压迫感袭来,周遭的冷意顺着皮肤钻进身体。
黑气和青气兄弟二人送来的灰色兔子,无人问津地扔到了一旁,为了不惹人注目,明予溪控制着灰兔原地装死。
凌波抬头看着方末,从他的眉细细描摹,依旧是熟悉的脸庞,脸上那道疤,她想伸手抚过问他痛不痛,却克制着自己不要轻易妄动。
若是不顺,点燃了他的怒火,怕今夜又不得好过。
她还痛着,方末早已不是从前的方末,不会再怜惜她,眷顾她,只恨她。
爱是说话不算数。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滑过,眼角发红,方末停在她身旁,按住她拿着剑的手,要朝自己心窝里刺,“当初为什么要偷偷给我喝忘情水。”
凌波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心慌如麻,手一抖,剑便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躲在暗处的罗满衣回想起梦境之中,假凌波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没人能经受住明雾岛的生活,日子一久,就向往外面世界的精彩。”
“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凌波罕见地道歉,她的手垂在身侧,眼神回避着方末那灼灼目光。
轮回多少世了,她一人在明雾岛过去多少个日夜,恍惚之中她也记不清了,面对方末浓烈的爱恨,她只觉恐惧。
往日光景她能回忆起来,却再也无法理解当时的喜悦。
害怕方末变心的她,竟然是先变心的那一个。
“和我成婚,我就原谅你。”总是原谅爱人的方末,恶狠狠地瞪着凌波,恨她的犹豫和踌躇。
“我不行。”
“为什么?”明明人都已经被占有了,还死咬着牙不肯成婚。
方末不理解她的固执。
凌波红着眼,神色憔悴,这么多日夜的坚持,全为了,她抬头看一眼方末,眼神总不自觉地落在那道疤上。
“明明还有五世,你就可以重回天宫,继续做你那逍遥自在的天君,你,你到底懂不懂啊?”凌波害怕一旦成婚,躲不过天界诸君的眼与耳,又合力将他们囚禁在明雾岛之中。
方末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眼神里凝着失望二字,“你从来就不懂我。”
一道缚仙索捆住凌波,将其禁锢在宫殿之中。
凌波再想开口,却发觉一个字都无法发出声音。
“也总喜欢说些我不爱听的话,干脆就不要说了。”方末坐回宫殿之上的紫色蛟龙宝座,抬手一扬,便鱼贯而入两列侍女,手中皆托盘,盘子上是各种款式的婚衣和各式各样的凤冠霞帔。
“一件件换,既然你不肯穿,那只好我来为你挑了,不过,婚服本来穿了也是给我看的,我来挑最合适不过。”方末促狭得笑了,宛若当年站在她宫殿前的那个少年天君,挽得一手好剑花,仿若孔雀开屏般在她宫殿附近习剑,只为引起心上人一个眼神。
非礼勿视的情节,明予溪将幻圈关闭,徒留下衣料摩擦的声音。
二人皆是一阵无语。
罗满衣有心看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理解凌波仙子的抗拒,却也知违背她心意的大婚也是强人所难。
这件事,该不该插手?
“凌波仙子,必须救。”明予溪凝重地道。
罗满衣侧目看向他,心里微微诧异,冷心冷肺的明予溪竟然也有主动出手救人的一次?
在罗满衣心里,他不主动出手害人已是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