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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明雾花(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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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仪式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
幻境之中的明雾岛,与平日里并无太大差异。
两件红装,凤冠霞帔,红头纱,人间新娘结婚时所穿戴的衣物,要获得并不难,但花人衣见到时还是骇了一跳。
鲜艳的红色,柔软合身,款式新颖,可其中承载的意义却相当沉重。
她伸手抚了抚,指尖所触带来的是即将为新妇的惊惶与淡淡的喜悦,只可惜师父没能来观礼,没有师父的祝福。
一切的仪式从简,两人换上喜服,绕着明雾岛散步了一圈,明繁里说这是昭告明雾岛所有生灵,花人衣与明繁里即日起结为夫妇。
明雾岛的风温柔地拂过两人,带来昏昏欲睡的幸福感,耳边响起明繁里的声音,对二人的未来进行美好的描述:“人衣,我们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好不好。”
“……好。”花人衣别无选择。
这是一个不好也不坏的选择,明雾岛不大也不小,她何必贪恋人间与天界,上天入地也再也找不到明繁里这样待她好的人了。
“你们不会一辈子在这里的。”说不清是祝福还是诅咒,但这一声足以吸引到花人衣和明繁里的注意。
凌波仙子向来视二人为无物,今日却主动靠近出言不逊,颇有些煞风景的意味。
“凌波仙子此言何意?”明繁里蹙眉,手依旧紧紧地牵着花人衣,二人在明雾岛散了一圈又一圈,难免碍凌波仙子的眼。
花人衣看了眼明繁里,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和邻居发生冲突,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一辈子都要和凌波仙子当邻居了。
再说,凌波仙子看着不苟言笑,但是在夜晚休息前,花人衣曾看见凌波仙子偷偷跑去荡秋千,说明她并不是一个失去七情六欲之人。
凌波仙子一袭白衣,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态,“ 无意,只是提醒,几乎没人能经受住明雾岛的生活,日子一久,就向往外面世界的精彩。”
她看着远处的虚空之处,陷入沉思。
见明繁里抿唇不语,花人衣站了出来,笃定地讲:“不会的,我和殿下会在这里长长久久,生一个小孩,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生活!”
“……”
明繁里和凌波仙子皆瞪大了双眼望着她。
如针扎般,花人衣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视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语出惊人的大胆,视线闪躲,脸上显现两朵红霞,话补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你说的话有多不正确了。”
明繁里微微笑着,过度白皙的脸上扬起一抹微笑,那笑彷佛再说着得偿所愿,死而不悔。
若是花人衣仔细地去看,就会发现,这种笑容,是一种即将死亡的笑。
待花人衣的话音落下,凌波仙子停顿了几瞬,才慢慢说道:“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不相信,但是我祝福你们这对新婚夫妇。”
凌波仙子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四周寂静,只闻风吹动花草之声。
两人躺在草丛中,任由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
“呜…呜……呜…呜……”不规律的低沉的呻吟,像是从恐惧深渊之中传来。
花人衣扭头望向声源,却什么也没看见,或许是幻觉,她这样安慰自己。
人在过于无聊的时候,就会对周围的小事翻来覆去的讲,更何况凌波仙子此人身上,有着太多太多的谜。
“殿下,你知道凌波仙子的事情吗?”花人衣试探地出声,尽管她和明繁里已经结为夫妇,但是她还是没能改掉称呼的习惯。
“知道一点。”
“方末天君……”花人衣小声地提起这个名字,警觉地扭头看看四周,生怕凌波仙子听见,“既然方末天君都已饮下忘情泉水,为何凌波仙子还固守在明雾岛呢?”
明明她也能饮下忘情泉,入几世轮回便可重回天宫。
明繁里睁开眼,就看见花人衣躺在他的身旁,一张小脸上满是纠结不解的神情,明亮的双眸只盛着自己一人。
“或许,是她不愿意忘记这段感情。哪怕这段感情后来有了瑕疵,但是美好的瞬间让她无法放手。”
“噢噢。”花人衣心虚地点点头。虽然她当场反驳了凌波仙子的那些话,可没法完全消除这些话在她心中引起的波澜。
无聊,是最可怕的事情。
感情真的能对抗这巨大的无聊吗,日日复日日的时光会逐渐消磨情爱,昔日爱人,今日仇人,难免不会将怨恨加诸于对方身上,若不是和对方相爱,又怎会被幽禁在明雾岛。
仅仅是在明雾岛待了这些时光,花人衣便已感觉到无聊的巨大威力。
寂静之中,恐惧深渊的低吟又传来,一声响过一声。
花人衣哆嗦着嗓子,看着明繁里,眼神惊惧:“殿下?”
明繁里面目狰狞,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双拳紧握,蜷缩着,一股暗黑的力量在他体内肆无忌惮地冲撞,叫嚣着要离开这死亡幻境。
一股浓到发黑的血,从他的嘴角涌入,似有千万根尖刺从他体内无情穿刺。
大限将至,再不把话说完,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人衣,对不起,当年我没将你救下害你魂飞魄散,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你,用尽了各种办法却总是找不到,如今在幻境,也做了一回夫妻,我死而无憾。”语气虚弱却坚定,明繁里用尽力气支起身子,凝视着花人衣的眼。
毫无意外地,他在花人衣的眼睛里望见了无措与惊惶。
明繁里淡淡地笑了一声,血腥之味从他身上散发出,脸色惨白,如同将死之人。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殿下你怎么了?我去找凌波仙子给你看看!”说着,花人衣拔腿就要奔向凌波仙子的小屋,明繁里急忙伸手将她拽住。
“人衣,等我死后你就会明白了,凌波仙子救不了我,这里是幻境,她是假的。人衣,你过来一点,抱着我好吗?我有些话要告诉你。”
花人衣乖乖地钻进明繁里张开的怀抱之中,她不愿让明繁里看见她流泪的眼睛,很奇怪,她的灵魂叫嚣着痛苦与难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捏着,有个人在她的体内放声大哭。
“人衣,我会永远陪伴你,以另外一种方式,从前你最喜欢使弯刀,我便幻成弯刀刀灵,陪伴你左右。”话音一落,花人衣立即察觉到带给她温暖与安全的胸膛凭空消失,怀里落了个空。
随即一声清脆的声音碰撞在地。
一把银色弯刀,银白刀身,微微弯曲,褐色刀柄,结实有劲。
她僵硬地蹲下身,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捡了两次,才将刀柄握在手中,凑近,才发现刀柄上刻着两个字“衣繁”。
还未等她生出更多情绪,天地忽然剧烈摇晃,乌云笼罩了明雾岛,大地开始裂开深渊大口,风无尽地吹,一袭红衣的花人衣握紧弯刀,使劲不让自己被疾厉的冷风吹倒。
一切都在坍塌,被大地的深渊巨口所吞食,花人衣躲无可躲,大地紧紧地在她跑过的每一步上裂开,彷佛长了眼睛,势必要将她吞噬,仅仅慢了一步,花人衣便脚下一空,随着裂石泥沙,一同坠入无尽黑暗之中,失去一切意识之前,只记得将弯刀牢牢握住。
……
罗满衣是饿醒的。
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大脑还意识昏沉,她睁开双眼,首先看见的是木色的床顶,顶中央悬挂着一个紫色香囊,囊衣上绣着明黄色的花,明雾花,散发的味道同明雾花一样,淡淡的清香。
这股花香诱使得她的大脑忽然爆发出剧烈的疼痛,似乎有人在拿锤子猛砸,罗满衣抱着头,双眼紧闭,嘴里不住地发出疼痛的低吟。
回忆如潮水般涌入。
花人衣和明繁里,那段真实的过去和虚假的幻境,如同两根死死缠绕的藤蔓,她试图厘清,却发现在某个枝干处,两节藤蔓彼此融合。
巨大的失落感让她一时恍惚,在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花人衣还是罗满衣时,脑海中一道清脆的声音彷佛良药般治愈了她的晕厥。
罗满衣支起身子,靠在床的角落,双手将被子拥在胸前。
“满衣。”熟悉的声音。
“你是谁?”罗满衣大着胆子问。
简单的问题也让对面陷入了沉默,似乎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你不会要说什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话吧?”罗满衣扯了扯嘴角,开一个自认为很幽默的玩笑。
嘴里这么说着,罗满衣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回忆自己所认识的所有符合相关症状的鬼怪精灵。
寄生在识海里以人的理智为食物的吃灵妖?
可吃灵妖族不是早就被囚禁在恶兽渊之中吗,除非天界大乱结界破开,吃灵妖才有可能为祸人间。可当下,碧空如洗,晴朗明媚,难有半点乱象。
花人衣微微带着哽咽却又故作坚强的声音在罗满衣的脑海之中响起:“我是花人衣。”
“!!!”罗满衣瞪着双眼,浑身都陷入了静止的状态,花人衣三个字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脊背流窜出一阵麻意,半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大脑凌乱到不知道先问什么,罗满衣觉得这段日子经历的事情比她过去二十年还要多,话赶话到嘴边,最后还是问了句,“你怎么在我识海中?”
苏醒的时候,她还将恍惚地将自己与花人衣视为同一人,她与明繁里的那些情愫与最后的诀别,她被巨大的失落感所笼罩。
如今,花人衣在她脑海之中出现,在她心中隐约地划了条线,她和花人衣,不是同一个人。可为什么想到明繁里,她的心会隐隐作痛,肯定是因为花人衣在她识海之中,她感受到了花人衣的痛所以痛。
“我一直禁锢在你识海里,直到幻境坍塌,我,才苏醒。”花人衣语带愧疚,毕竟不经过罗满衣的同意,她的行为倒像是非法入户。
罗满衣不知道说什么,这句话带来的震撼不比知道自己识海里的人是花人衣小,大脑瞬间白茫茫一片,多思考一下便觉头痛。
霎时,罗满衣想起来,花人衣的真实身份,是卸星帝君和厉雪玉的女儿,还有明繁里的爱人。
而她,在梦境之中,伪装成花人衣,偷窃了本该属于花人衣的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