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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始于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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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着头,仿佛之前的温情全是萧河影的虚幻一梦。手中筷子差点捏折,他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严蓁蓁害你,想过怎么处置她吗?”
萧月华一怔,转念之间,莞尔道:“兄长是不是弄错了?我自己不慎落水,与表妹何干?”
“不慎?不是被陷害?”拍下筷子,萧河影不解,她差点命都没了,为何要撒谎?
只见萧月华温婉地摇头,“确实是我自己不小心,兄长切莫冤枉了表妹。”
“萧月华?”
“我以后一定会再小心些。”
她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平静的河流。夜已暗,星辰点点洒落在河面,美好美丽,教人看不见底下的暗流涌动。
不过,纵然萧月华谨小慎微,也还是再次惹怒了对面的男人。她不明所以,只能任由他给她穿上他的外袍,披上斗篷,从头掩盖到脚趾。
“不想让人瞧出,就把脸藏藏好。”
萧月华迟疑了下,揪住他的衣襟,将脸埋进他胸膛。她听见有人说:“指挥使,马车到了。”
可等上了马车,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将她放下。萧月华仰起脸,“那个,可以放我下来了。”
萧河影没搭理她,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此刻的心情,欠佳。萧月华也不知自己哪又得罪他了?思忖着,偷偷伸脚去够地面。
脚尖还未碰到地,萧河影朝她看来,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直盯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立,萧月华心虚地试图移开视线,下一刻被掐着下巴板正了脸。
指腹摩挲微张的唇瓣,察觉她想逃的意图,萧河影侧头吻了上去。
她没有反抗,只稍稍挣扎了一下就似乎放弃了。任由他勾缠、挑逗,她皆毫无反应,呆板、僵硬地接受。
眉宇微蹙,修长的指节挑开松垮的系带,萧月华脸色变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未加掩饰,萧河影抱直了她的身子,按着她的后脑勺,继续未完的亲吻。这一次,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
轻抚着喘不过气的背脊,他附在她耳畔,嗓音透着欲求不满的嘶哑,“什么时候想通了来找我。”
萧月华咬着唇,不吭一声。
是夜,萧河影宿在了偏院,什么都没做抱着她睡了一晚,次日天光亮的时候离去。
萧月华清楚看见如意面上的震惊,和赶着来送饭的厨娘眼中的欲言又止。她知道,萧河影是故意的。
故意将他们的事弄得人尽皆知,故意让这座宅子里的某些人跳脚,故意在她本就不安宁的日子再添一笔。
就像此刻——
“儿啊,你是鬼迷心窍了吗?怎的就看上那个贱人了?”
隔着厚重的门扉,萧严氏哭丧般地嚎啕响彻整个主屋。萧月华捧着洗干净的中衣、外袍,伫立原地,思索着是否改日再来。
“啊,萧大。”她朝拿着扫帚经过的人影招了招手。
“三小姐,”萧大瞥了眼书房,“要不您稍等一会,小的这就去叫公子?”
萧月华连忙摆手,压低了声,“没什么事,麻烦你将衣物交给兄长便是,多谢。”
萧大没有接过,还在寻思着怎么留住她,书房内又一阵呼天喊地,震耳欲聋。
“儿啊,你可是我们萧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可千万不能被狐狸精骗啊。娶妻当娶贤哪,那女人都不知道哪来的野种,肚子里还揣着个野种,这样的贱货就算给你当个妾都不配……”
不知萧河影说了什么,打断了萧严氏。
“不够!”萧严氏大喊一声,气势比之方才更甚,“既然你没有打算娶那贱货,为何前晚要宿在她屋里?你表妹哭得快不成人样了,你连问都不问一声,还赶着要将人送走?儿啊,你不能糊涂啊,谁是真心待你难道你看不出吗?!”
萧月华无声叹息,决定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萧河影,除非你发誓,你绝对不会娶那贱货,也不会纳她为妾,通房也不行。不然今儿个,你老娘就待在这,哪都不去。”
耳听得萧严氏使出泼皮无赖的招式,萧月华也顾不得萧大是否为难,将衣物塞到他手上,抱歉地笑了笑,才转身抬脚,书房门打开了。
“就算我不娶她,也不会娶严家任何一位表妹,母亲还是趁早死了心为好。”迈过门槛,萧河影冷着脸唤道,“来人,送老夫人回屋。”
“萧河影,我是你亲娘,都是为了你好啊。”萧严氏跟在后头,哭天抢地地继续干嚎,“你不能目光短浅,我们严家哪个姑娘比不上那只狐狸精……”
萧河影没听下去,他的注意力落在闻讯赶来的萧大手上。几步下了台阶,摸了摸衣物,“她人呢?”
“回公子,刚走不久。”
萧河影迈出一步,又犹豫地问道:“她可听见了?”
“方才那些,都听见了。”萧大老实回道。余光扫过书房门口的萧严氏,不可察地挪了两步,挡住探究的视线。
指甲不自觉地掐着指腹,“她,”萧河影突然有些不安,“没什么吧?”
萧大疑惑地看了看他,恍然道:“神色如常,临走还冲小的笑了。”
萧河影一愣,重复道:“她笑了?”
“是,笑了。”
她笑了。萧河影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要去当面问一问,临出门,“以后再放无关人等入我的院子,我就给你去东安门寻个看大门的位置好好练练。”
“是,小的遵命。”
目送大步离去的背影,萧大慢吞吞地转身,朝向书房的方向,叹了口气,“老夫人,请回吧。”
萧河影正往偏院去的同时,萧月华方回到屋里,接过丫鬟送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冰凉的,减轻了几分路上的燥热。
“小姐,仔细着肚子里的孩子,方婶说孕妇不能贪凉。”
萧月华手一顿,看向担忧的小脸,讪笑道:“是,我给热忘了。”不舍地放下,换成了温热的白水。
“奴婢给您扇扇子,您歇会。”
“嗯。”萧月华躺在窗下的躺椅,扯松了衣襟,呼出口气。感受到徐徐凉意,舒服得闭上了眼。
“小姐?”
“嗯?”
“奴婢深知罪该万死,可奴婢有句话……”
“不会死,想问什么就问吧,”她身边就她这么一个丫鬟,什么死的活的,“不能说的,我不告诉你便是。”
如意犹豫了下,举起扇子偷偷问道:“小姐,公子会娶你吗?”
萧月华一愣,睁眼望向她。
“奴婢胡乱说的,小姐莫要生气。奴婢该死。” 霎时,如意的脸涨得通红,慌乱地跪下。
“无妨,”萧月华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惊讶而已,“起来吧,我不生气。”
“小姐,”她不敢,“是奴婢多嘴……”
“他不会娶我,”抿了抿唇,萧月华无声笑道,“也不能娶我。”
她呆住了。同样愣神的,还有刚走进院子的萧河影。
错愕地收了脚步躲在窗后,靠墙站着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明明阳光灿烂,却驱散不了他上方正压下的阴云。
“为什么?”反应过来,如意不明白地追问,“公子他、他都那样了,为什么不娶小姐?难道不该负责吗?”
负责?萧月华琢磨着这两个字,短暂地沉默之后,忽地一笑,“可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要如何负责?”
如意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那小姐,”大着胆子,“不想给孩子找个爹吗?”
萧月华眨了眨眼,有些意外,“找个爹?”
“对啊,”或许是因为萧月华看来真的没有生气,如意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外头寡妇都可以再嫁,鳏夫都能再娶,小姐还这么年轻,总不可能守着一个孩子孤独终老吧?”
拿过扇子,萧月华一边扇着,一边寻思着,似乎有几分道理?
“小姐,公子是不愿意给这孩子当爹吗?”
扇子晃了晃地晃到了憋笑的唇角,“扑哧,”没忍住,萧月华看着认真又害怕的丫鬟,“换我也不乐意给逆贼的孩子当爹啊。”
“小姐?!”腾地跳起来,如意吓得赶紧捂她的嘴,“这不能乱说。”
拍了拍战战兢兢的手背,萧月华侧身瞧着惶恐的丫鬟,“如意,哪天有了心上人记得告诉我,我给你备好嫁妆送你出嫁。”离开前,希望这丫头能人如其名,如意一生。
秀眉微蹙,如意不乐意了,“小姐胡说什么?小姐还没嫁人,哪有奴婢先嫁的?”
萧月华弯了弯眉眼,“我嫁过了,很幸福。”
“小姐……”嗫嚅着,如意鼻子一酸,眼泪就要落下。
“嘘,”萧月华拉过她的手,“我没骗你,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我有没有告诉你过,沈郎待我有多好,有多疼我,成天变着法地哄我开心。”
虽然他们的相遇是互为目的,互为利用,各为其主,但她确实感受到了幸福。至少某些时刻,跟真的一样。
“我不喜酸,他连酸梅汤里都加许多糖,结果难喝得我全吐了。我不爱看书,他就给我念戏本,公子小姐全他一人演。他会怕我冷怕我热,怕我觉得他纨绔,怕他家人不喜欢我。”
偏纨绔动了真心的时候就是死期,偏她等他要死了才知深情。偏她几次引诱,偏他始终坐怀不乱,坚持要许她凤冠霞帔,洞房花烛。
“他从未说过爱我,我却觉得很幸福。”
偏偏,他们有缘无分。始于阴谋,终于阴阳两隔。
她悔得太晚,太晚……未能给他留下一个孩子,却还要用他的孩子来摆脱现在的处境……他是乱臣贼子,她又是什么?
“如意,哪天要是我不在了……”
“小姐?!”
“嘘,让我说完,”萧月华指着桌案上干枯的野花,“把我和那花,一块葬在乱葬岗。我想陪着他,陪他说说话,因为他最怕闷了。”
说一声,对不住,沈威。可能换得一声,你爱我?
她笑了,掉着眼泪笑得无声无息……
不卖酒的茶楼三层楼阁上,有人醉了,醉得浑浑噩噩,醉得希望只是一场梦。
等梦醒来后,她是她,他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