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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萧月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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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了?”
“是,还请三小姐帮个忙。”
一人院内一人院外,院内的瞪着院外的,跟防贼似的。
“公子醉酒不还有你们么,与小姐有何干系?小姐又不会伺候人的活。”
面对咄咄逼人的小丫鬟,萧大仍好脾气地面带微笑,“姑娘说的是,伺候公子是下人的活。可经不住,公子醉了酒只认三小姐,不是吗?”
“三小姐又不是醒酒汤,”小丫鬟却依然不买账,堵着院门,“萧管事要不去寻寻老夫人那,或许公子现在换个人认了呢?”
“如意,”萧月华净了手出来就听得她越说越不像样,点了点她额头,“看着院子,我去去就来。”
“小姐?”
“多谢三小姐,”视而不见小丫鬟凶巴巴的眼神,萧大侧身让道,“三小姐请。”
走进小路,萧月华慢了一步,回头看着他,“小丫头不懂事,还望萧管事勿在意。”
“三小姐客气,小的未放在心上,”恭敬地回道,萧大笑了笑,“也请三小姐还是叫小的名字,不然叫公子听见,小的该去东安门当值了。”
萧月华点了点头,往前继续走去之际又犹豫着开口,“好端端的,兄长为何喝酒?”
望了眼疑惑的背影,萧大老实坦白,“回三小姐,小的不知。小的只知寅时三刻,蒋同知将公子送回府时,公子已醉得不省人事。”
脚下顿了顿,萧月华没再追问。来到主屋跨过院门,径直进了卧房,烛火昏暗,萧河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三小姐稍等,小的去端醒酒汤。”
萧月华迟疑了下,吩咐道:“再打盆热水。”
“是。”
待房门虚掩上,萧月华这才走近床榻,立时一阵酒气扑面而来。
这是喝了多少?揉了揉鼻子,借着微弱的光线,萧月华看了一眼双眸紧闭的男人,默默去解他腰间玉带。
突然一阵骚动来自外面。随着一声“儿啊”,萧严氏带人闯进屋来。在看清床边的萧月华后,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谁允许你碰我儿子的?不要脸的东西,还不滚出去?”怒斥着将她推开,萧严氏转头拉过身后的严蓁蓁,“蓁蓁,没见你表哥不舒服吗?还不快去伺候着?”
翻脸的速度堪比夏日午后,时雨时晴。硬生生挨了一巴掌的萧月华,在撞上后头的床架时站稳了脚跟。
摸了摸脸颊,不吱一声从那几个围拢的丫鬟中挤过,与端着醒酒汤的萧大四目相对。尴尬一笑,正欲绕过——
“公子,三小姐来了。”
蓦地睁大了眼,萧月华要阻拦已来不及。
“嚷什么嚷?”萧严氏一边接过丫鬟递来的醒酒汤,一边骂道,“不过一个家奴,以为自己是这家的主子吗?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
萧大清了清嗓子,“老夫人说得有理,小的不过一个家奴。还请老夫人与表小姐回自个儿的院子,否则小的这家奴不好向主子交代。”
“你,放肆,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萧严氏没想到区区家奴敢顶嘴,抓过丫鬟手里的托盘就砸了过去。
萧大眼明手快地挡在了萧月华身后,托盘砸在了他腿上。他吭都没吭,只一味地,“还请老夫人回屋。”固执得令人咬牙。
“来人,给我掌嘴。”
“我看谁敢?”
一声沙哑、低沉的打断,萧月华偷偷松了口气。
“表哥,你醒了?”装聋作哑多时的严蓁蓁,状若惊喜地伸手去扶他,“听闻你昨夜喝醉了,姑母担心死了。来,这是姑母煮的醒酒汤,表哥赶紧喝了缓缓神。”
萧月华才挪出一步,只听得一声脆响。
“萧大,我是死了吗?说过的话都叫狗吃了?”萧河影醒了,头痛欲裂地扫过床榻旁的一堆人,眼神逐渐阴沉。
“表哥,你别吓我,是哪不舒服吗?”
萧月华弯了弯唇角。这位心狠手辣的表小姐,怎的会瞧不出自个儿表哥,是不是吃这套的人呢?
“滚。”
且,濒临爆发边缘的男人,谁也惹不起。如是想到,萧月华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又往前迈了一步。
“儿啊,你这是何态度?蓁蓁担心了你一夜,你在这给她摆什么脸色?”
“全都给我滚出去。”
无奈,萧严氏生他养他,愣是看不懂他。萧月华看了看不远处的房门,身后有萧大挡着,应该不会发现吧?
思及此,她大起胆子,准备一鼓作气——
“萧月华,你还在等什么?”萧河影按着额角,“过来,我头疼。”
她没动。她在等萧严氏新一轮的纠缠。未料,萧河影似乎也猜到了她的想法,“萧大,将老夫人请回去,其他人,全部家法伺候,一并发卖。”
扑通、扑通地,一群丫鬟相继跪下,“家主饶命!”一时之间,哀嚎四起。
“萧河影,你疯了吗?”萧严氏不敢置信地倒退一步,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儿子,“她、她们都是我的人。”
“不过家奴。”
萧严氏倒抽冷气。眼见又要争辩,严蓁蓁慌忙扶住她,“姑母,许是表哥身体不适,我们还是先回去,别扰了表哥歇息。”
“可、可是?”
严蓁蓁拼命摇头,乞求萧严氏不要再说。萧河影未指名道姓于她,已是给了严家面子,若姑母再不依不饶,恐……严蓁蓁偷眼看向靠在床头的男人。
昔日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的少年,如今,俊美无俦的皮囊下,似恶鬼归来。昏暗中,眉头几乎拧到了一处,两片薄唇抿得也愈发地紧。
倏地,似察觉她的视线,萧河影抬眼望来。严蓁蓁呼吸一滞,心跳也不由快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掌心。
被突然抓疼胳膊,萧严氏正一肚子火,“蓁蓁?”扭头但见侄女一瞬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而萧河影,脸色阴得仿佛能滴出水。
凌厉的目光扫过,停留在那一片被风吹起的裙摆,落在挡着的萧大面上。萧河影抬手,指了指他。
下一刻,萧管事转身走向门口,“来人,全都带下去。”气沉丹田,声若洪钟。
萧河影撑着床沿起身,越过目露期盼的表妹,径直走向一心望着门外的女人。
“儿啊,你不可以这样。”
萧严氏尖锐的指责再度响起,萧月华看着院中家丁陆续朝这厢跑来,不再犹豫。只是,才迈出一步,“你想去哪?”
身后的男人,声音哑得好似压着怒火。
萧月华僵硬地站在屋子正中,装作看不见家丁架走一个个苦苦求饶的丫鬟,听不见萧严氏恼羞成怒的谩骂,还有严蓁蓁,回头一瞥怨毒的目光。
房门关上的一瞬,他从身后紧紧搂住她的腰,埋首在她颈肩,“萧月华,我头好疼,你给我揉揉。”
萧月华只觉自己的头疼不比他轻。掩去不自在,她扶着他回到床上。
吵闹的那会,萧大端来的醒酒汤已经凉了一半,“先喝了。”她也懒得管凉了的醒酒汤有用没用,递给他只当尽快完成任务。
萧河影十分配合,一口干了。把碗还给她时,黑眸中戾气已散,“我头疼。”
他已经说了三遍了。萧月华无奈地搁下碗,“坐着别动。”才抬手,就被他拉着也在床沿坐下。
萧月华奇怪的间隙,萧河影脚往床里躺了下来,头枕在了她的腿上,“这样揉。”
“……这样怎么揉?”她甚至不敢看他,要怎么下手?
“就这样。”
谁知,萧河影坚持,拉过她无处安放的双手贴在额头两侧。没辙,默默叹了口气,萧月华只得告诉自己,就当儿时那样。
儿时,父亲还在世,萧河影十六岁的时候偷了家中一坛酒。躲在柴房喝了大半,清醒后也是这般头疼。
那时她六岁,在柴房找到昏昏沉沉的兄长,伸出食指沾了沾酒坛口,差点没把她辣哭了。萧河影笑得很大声,在她不服气地准备再试一次,被一巴掌打掉了手。
他头疼得熬不住了,躺在干草堆上打滚。再熬不住时,“萧月华,快给我揉揉,疼死人了。”
她一小孩,哪知道头疼该揉哪?朝着脑门、头顶一阵乱按,弄乱了他的头发,还被他骂:“萧月华,你怎么那么笨,头疼,你揪我头发作甚?”
她不按了,气呼呼地找父亲告状去了,“爹,哥哥偷你的酒。”
那天,萧河影被竹条抽了个半死,然后头更疼了。
爹两年后走了,萧河影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
“在想什么?”
蓦然回神,萧月华低头对上好奇的目光,还未张嘴,萧河影突然坐了起来。
他抬起她的下巴,“母亲打的?”语气低沉,透着一丝寒意。
萧月华后知后觉地看着他,待冰凉的指尖触及右侧脸颊的刹那,火辣辣地疼。她没吭声,只是本能地逃开。
萧河影下了床,走出两步后回头,“待着别动。”打开房门出去了一趟,回来时他的手里多了只小瓷瓶,后头跟着端了水盆的萧大。
绞干的布巾敷上脸颊,萧月华才知那水是凉的。睫毛忽闪,眼眸垂下,她按住布巾,“我自己来。”
萧河影看了她一眼,松了手,瓷瓶丢在她身边,“这药能散血化瘀。”
萧月华点点头,“多谢兄长,”抓起瓷瓶,起身行了一礼,“兄长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让你走了吗?”
手一松,敷在脸颊的布巾险些掉落。萧月华茫然地仰头,“兄长不是醒了吗?”
薄唇轻撇,“我是醒了,可我还是头疼,”站至她跟前,萧河影接过布巾给她继续敷上,同时凉凉地说道,“腰带已经解了一半,先继续替我更衣吧。”
不情不愿地摸上玉带,萧月华想,那酒一定是掺了水。
小指指腹若有似无轻拂红肿的脸颊,萧河影在想,难道他一个活人,还争不过一个死人吗?
“三小姐,热水打来了。”
叩门而入,萧大知道,东安门那个看大门的活,八九不离十是他的了。
“禀公子,三小姐一早上还没怎么吃过东西,小厨房熬了红枣粥,二位可要先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