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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灭顶的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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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顶的怒火几乎是难以言喻地席卷全身,林听捏紧拳头,指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细细颤抖。
脸上的疤痕是烫伤导致的,大片疤痕缠绕纠结着苏怜儿的皮肉,这张脸,实在是称不上好看的。
“听听。”
沈停云的声音响起,风一样拂过耳畔。
林听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父亲过誉了。”
苏老头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这药为父用着不错,药方是哪里得来的?可否抄录一份给其他人送去?”
林听胡说八道:“女儿前几日生了大病,恍惚间瞧见一白胡子老人,老人说见女儿于医道上天赋异禀,愿意亲自指点,等女儿醒来后这病竟然就好了,连带着别的病症也都有了应对之法,因此这药,是女儿研制的。”
苏老头闻言迟疑半晌,露出又惊又喜的笑来:“果真?那怜儿可愿将这药方赠予为父?”
林听摇摇头:“这药方女儿研制得急,只能缓解一日,明日此症依旧会复发。”
苏老头一想起这两日遭的罪几乎晕厥,仅剩的一点怀疑也抛之脑后,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原文中苏在在是用每天一副解药来保证自己在苏府中的基本权益的,然而,她的药是引发偏头痛的药,偏头痛的病人只会默默地痛,最多痛呼两声。
而林听的药,是会让人不停腹泻的。
林听想起前两天苏府空气中飘浮的糟糕气味,打了个冷战。
于是林听诚恳道:“明日,明日女儿就能研制出彻底治好大家的药方,届时父亲派人来女儿房里取即可。”
回到小院,苏老头派来的下人们效率极高地把这个院子的软装全部翻新了一遍。
新帘子,新被褥,新茶具。连那张咯吱作响的破床都换了张结实的,角落的蜘蛛网仍在,那蜘蛛大约是捉到一只小飞虫,正抱着一个小小的茧慢慢吃着。
林听抱臂看着,喝了一口新送来的茶,味道不错,正品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婆子谄媚地笑眯眯走了过来。
正是前几天被吓走的,厉锦绣身边的张婆子。
张婆子卑躬屈膝道:“小姐,这茶喝着还不错吧?这是夫人庄子上新采的茶,最嫩的一小批,夫人可还没舍得喝呀,就全都给小姐您送来啦。”
林听轻笑一声,抬眼看她:“妈妈有事?”
张婆子见她面色和缓,搓着手近一步道:“那这药方……?”
林听搁了茶杯,素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背上的疤痕,良久,慢慢冷了神色。
林听的亲哥林叙早早继承了林家产业,谈判桌上那一套林听跟她哥学了个十成十。
张婆子一时间捉摸不透她的意思,踌躇道:“小姐的意思是?”
林听轻声道:“厉锦绣对……我,都做了什么,张妈妈是真的不知道吗?”
张婆子闻言也撂下脸色,抱臂道:“小姐以为,小姐若是不给,夫人就没法子了吗?”
笑话,这方子要是厉锦绣不想要,林听还得求着她要呢。
这辈子都不想闻那个味道了。
林听微笑道:“今天的药方,苏夫人如果想要,也不是非得从我这求,只是明天的药,只有我亲自煮给大家的才有效。”
张婆子冷哼一声:“小姐大可不必吓唬老奴。”
林听抬起眼皮,漫不经心看她一眼:“没必要,到了明天你自然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张婆子打量她片刻,竟是又换了脸色,重新厚着脸皮贴上来:“小姐想要什么尽管吩咐老奴,夫人没有不依的呀!”
林听一字一句道:“我要厉锦绣和她的一众子女,喝了今天的药,亲自来这里,跪下道歉。”
张婆子气得面色铁青,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听砸了茶杯,坐在桌边半天没说话。
“要是还生气,”沈停云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温温润润的,“做点药就好了。”
林听没听清:“什么?”
“毁容啊,烫伤啊,以牙还牙……”他的嗓音很轻,像是怕惊着谁,“道歉,太轻了,要是害怕,我可以替你去做。”
林听是想过这么做,只是……不太习惯做这种事情。
况且——
林听摇摇头:“原剧情里苏在在没做到这一步,这恐怕属于节外生枝,还是不要做了。”
沈停云没有说话。
意识深处安静下来,像一池春水悄然归于平静。
林听沉默地拿来纸笔写药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良久,她忍不住开口:“沈停云。”
“嗯。”
“有你在真好。”
“……什么?”
沈停云微微睁大眼睛。
林听行云流水地写着字,边写边道:“但是这种事情,你也不愿意做吧?不用为了我去勉强自己哦。”
沈停云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她听见沈停云笑了。
那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写你的药方。”他说。
林听撇撇嘴,继续埋头写字。
写完药方,林听给自己烧了水,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爬床睡觉去了。
“明天要做好多事啊,估计要累死了,”林听嘀咕着翻个身,“过了明天,就能放松了……”
林听语气渐低,慢慢睡着了。
林听睡觉的时候,是不影响沈停云的。
他睁开眼睛,起身,拿起一块干帕子,细致地裹着湿透的长发慢慢擦拭。
此时夜幕低垂,万籁俱寂,沈停云放轻呼吸时,能听到林听清浅的呼吸声。
细致绵长,看来是个好梦。
沈停云微笑起来,面上的柔情像霞雾,又像晨霭。明明是同一张脸,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眉眼舒展,连擦头发的动作都透着说不出的缱绻。
他想起他的双胞胎妹妹,沈止水。
沈家和林家住得近,两家关系很好,后来沈家父母意外离世,林家很照顾这两个小孩子,沈家兄妹俩因此和林家长子林叙几乎不分亲疏远近。
后来林听出生,止水打小就和她亲近,一口一个“听听”“听听”地叫。沈停云一开始瞧着,却只是觉得她好玩而已。
这样小小的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被一大家子人团团围着,懵懂无知地哼唧两声,就能赢得满堂欢声笑语。
沈停云不理解,却也不扫兴,他跟着笑,心里却想着他妹妹从小养的那只兔子。
他瞧那兔子白白的一团也是好玩,因为妹妹缘故会帮忙照顾,抛开这一层,并没多上心。
后来林听一点点慢慢长大,到了会走的年纪,一身活力初见端倪,一个没看住就满屋乱跑。
那天放学后,止水跟着林叙去他家看妹妹,沈停云一个人在家闲着没事喂兔子,喂着喂着肩膀忽然一沉。
他一回头,一个口水泡泡“啪”的一下,在他脸颊上炸开。
是小林听。
天知道她是怎么在一大家子人的重重看护下,一个人跑到他家来的。
林听挂在他肩膀上,粉雕玉琢的小脸贴着他的,叽里咕噜地在他耳边喊:“晕……晕哥哥。”
晕?
沈停云愣了一下。
哦,她认得他,还记得他的名字。
他的亲妹妹沈止水更喜欢和林叙待在一起,林叙的亲妹妹却抛开一家人,来找他。
沈停云定定地看着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情感慢慢流淌。
温暖的,像泉水。清澈的,像春天的风。
兔子吃草吃了一半没人给它继续喂,等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愤怒地跺了一下脚。
“咚”的一声,声音不小。
小林听却没被吓到,她低头看见那只兔子,咯咯笑起来,全然一派新生的天真欣喜。
她伸出一根萝卜一样的手指头指着兔子喊秃子,漂亮的小脸红扑扑的,又拍拍沈停云的心口说不怕不怕,眼睛弯弯的,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沈停云歪头看着她。
那会儿距离沈家父母离世才过了一年,他也只是个孩子,止水明明是他的妹妹,却更喜欢跟着林叙,他面上从不显露什么,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难过。
此时他瞧着这个更小的孩子,突然理解了止水为什么天生喜欢这些懵懂无知的小动物。
沈停云按住小林听乱拍的小手,引着她去摸兔子背上的软毛。
小小的手在手心里乖乖地一动不动,在摸到兔子的一瞬间,小林听的眼睛又圆又亮。
她举着摸兔子的那只手,一下子笑得牙不见眼,一头扎进沈停云怀里。
那么小。
那么软。
那么温暖。
“好孩子。”
第二天林听早早睡醒,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干透了,清爽柔顺地披散着,林听动作轻快地梳洗过后就拿着昨晚写的药方去库房取药了。
有金手指加持,林听就算是拿两块脏抹布,也能把抹布汤煮出自己想要的药效——但是这太离谱了,林听还是得把围观的人打发走,装模作样地在一堆药材里挑挑拣拣,带回自己的小院子慢慢熬。
苏老头上朝时腹部就已然隐隐作痛,一下朝就忙不迭派人来取药,喝完果然药到病除,为表感谢,甚至赏了林听一笔银子。
厉锦绣那边一直没动静,林听算算时间,昨天给他们的药已然失效。临近傍晚时,后院渐渐嘈杂起来,无非是呼喊着什么夫人公子小姐又犯病了快备恭桶热水来云云。
林听戴着自制的口罩,连忙在院子里燃起熏香,房门一关,倒也闻不到昨天那化粪池爆炸般的恐怖味道。
很快,大约是厉锦绣派人去找苏老头告状了,苏老头吩咐来请林听交出药方的下人也被林听打发走,忍无可忍的苏老头吹胡子瞪眼地亲自过来了。
林听觉得有些好笑。
曾经的苏怜儿那么渴求父爱,无论如何也无法请求父亲来看望自己一次,如今因为厉锦绣的事,倒是纡尊降贵地来了。
苏老头一来就一撩袖袍坐在上位,看也不看林听,冷声道:“从前你总来请我,怎么,为父如今来了,你可满意了?”
林听见他就来气,也不客气,解开口罩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缓慢,一字一句道:“走开,那是我的位置。”
苏老头正欲暴起——
他直直看进林听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深不见底的井。
一瞬间,他感到晕眩,他看见那双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让他莫名心悸。
话到嘴边,忽然不受控制地拐了个弯。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