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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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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
风声在耳边呼啸,耳边的男声语调短促,却透露着令人安定的温柔。
“向前。”
身后是追赶的人群,左腿脚踝的疼痛愈发清晰。
“还能坚持吗?”
“可以。”
“前面那个假山后面有个洞,钻过去就能甩开他们。”
林听照做,身后人声渐远,再拐过几个弯,进了一处破旧的小院。
“做得很好,听听。”
林听平息了自己的喘息,弯起眉眼道:“指挥得不错,沈停云。”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像是贴着耳廓滑过去的,带着点懒洋洋的餍足,又仿佛被风吹散的薄雾。明明什么都没有,林听却能想象出他笑起来的样子——桃花眼微微弯着,眼尾上挑,温柔里藏着几分促狭,看谁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听解开脚踝上包扎的布条,用自制的药水冲洗伤口、重新上药,又找了块干净的布条包扎好。这是他们穿越以来最大的依仗——这具身体自带的“金手指”,他们能用任意的东西调配出想要的药,只要能想象出来,无论是功效、味道还是气味,都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做出来。
跑了半天出了一身汗,林听去院子里的井边打来一桶水擦洗身体。
“你现在的身体太弱。”沈停云的声音适时响起,“会感冒。”
光是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沈停云微微皱着眉。
林听屈指敲敲自己的脑袋:“生了病就吃药嘛,我可不想一身汗躺在被子里。”
被敲了两下的某人沉默片刻,叹出一口气。
那是独属于沈停云的无奈纵容。
林听换好衣服,远处有嘈杂的人声渐渐响起。
算算时间,林听爬到吱呀乱响的床上躺好。
看着陈旧天花板上的一张蜘蛛网,那里趴着一只蜘蛛,从林听和沈停云穿越过来的两天前开始,就没有动过。
这是一本小说世界,小说名为《病娇王爷和他的毒医小娇妃》,剧情也是经典的古早穿越虐文风格,原小说女主苏在在穿越到了一个嫡嫡道道的古代架空世界里不知名朝代的一位名叫苏怜儿的不受宠庶女身上。
苏怜儿自幼丧母,恶毒嫡母厉锦绣因为苏怜儿母亲的关系一直虐待她,毁了她的容貌,毒坏了她的嗓子,连带着厉锦绣所出的一众子女也对苏怜儿呼来喝去非打即骂。
男主夜瑾是不受宠的庶王爷,因为上一辈的宫斗,被害得瘸腿又瞎眼。
苏在在现代的职业是医生,她在系统的金手指加持下治好了苏怜儿的身体,还想办法调出一副毒药下在全家的饮食里,用解药拿捏一家老小听她摆布。
古代女子久在深闺,没有专业便捷的医疗体系,因此苏在在时不时出诊帮京城里的女子们调养身体,被医治过的无不称赞她妙手回春。
苏在在名声渐起,苏家庶女大病一场后觉醒医学天赋的消息不久就传遍京城。
很快夜瑾找上门来,他言辞恳切、情真意切以求娶的名义请她治病,苏在在医者仁心,答应了,但提出前提只治病,不履行夫妻义务,还要有可以继续给别人看病的自由。
夜瑾自然答应。
苏在在嫁入王府后,夜以继日地研究夜瑾的病症,悉心医治,又时常宽慰他的心结,终于慢慢把他治好了。
夜瑾几乎是难以抵挡地爱上了苏在在。
夜瑾依赖她,又像当初求婚时那样卑微地祈求她,温驯地顺从她,苏在在很快也爱上了夜瑾,并怀上了夜瑾的孩子。
然而,夜瑾是个表面羸弱实则阴暗病态的偏执狂,他恨皇宫里的一切,早早就培养了一批预备谋反的死士。
但他没想到的是,某天深夜,苏在在发现了他和死士的密信,二人第一次爆发出激烈的争吵,也是在这个晚上,苏在在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夜瑾放下仇恨,也是第一次怀疑夜瑾对她的真心。
然后就是漫长的虐恋情节,苏在在一次又一次地被夜瑾欺瞒蒙骗,一次又一次地相信夜瑾,最后一次,因为夜瑾的缘故,深情暗恋苏在在的男二死了,苏在在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也死了,苏在在终于决定不爱夜瑾了。
然而结局的前一章,男主谋反成功登基称帝,寻遍天下名医调出一副使人失忆的药骗苏在在喝下,于是苏在在忘记一切原谅了他。
两个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林听和沈停云听系统描述完剧情沉默良久,心里是一样的无语。
然而他俩是因为一起出了车祸才到这里来的,不推完剧情不能回去,而沈停云因为一些别的原因连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只能存在于林听的意识里,每天只有一小时可以控制身体自由活动。
这个原因林听问了沈停云很多次,沈停云只说不知道。
他在撒谎,林听知道,沈停云不喜欢撒谎,但是一撒谎就会笑,他一笑,语气就更温柔。
刚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原身因为打翻一个茶盏被关进小黑屋里,脚踝也被茶盏中滚烫的开水烫伤,林听一进这具身体,就感觉到这具身体在发高烧。
这在古代是很致命的,大约是厉锦绣以为她终于要死了,所以连看管的人都没有安排,林听拖着虚弱的身体逃出被关押的小黑屋,然而一出门,林听傻眼了。
古代住宅曲径通幽,林听方向感不大好,发烧时大脑混混沌沌又根本无法思考,一筹莫展之际,沈停云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向前。”
第一天,他们在金手指的帮助下退烧,第二天两人就按照原剧情给全家下了药。
林听看着那只蛰伏的蜘蛛,嘈杂的人声终于到了门外。
林听闭上眼,下一秒就有人破门而入,气势汹汹地走至床前。
那是嫡母身边的婆子,她一边嚷嚷着“夫人让来搜搜脏东西是不是小姐下在大家饮食里的”,一边一把掀开了林听的被子。
“苏怜儿”脸色苍白甚至隐隐透着青色,两颊凹陷使得脸上那巴掌大的伤疤更显狰狞。
她实在太瘦了,穿过身上打着补丁的素衣都能看见下面那把脆弱的骨头,她的脚踝上绑着一根布条,下面的伤口大约已经化脓,散发出隐隐的腐烂气息。
婆子有些迟疑,这样的人还能起得来床吗?
“苏怜儿”似乎病得人事不省,婆子正欲凑近,“苏怜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婆子吓得后退一步,看着她咳得整个人蜷曲起来,脸上的青白被病态的红晕笼罩,最后竟直直吐出一口血来。
婆子尖叫一声捂住口鼻,大喊着“小姐得了瘟疫了”落荒而逃。
林听躺在床上哈哈大笑起来。
沈停云也笑起来,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清浅的愉悦。
“这么厉害。”他说,“差点连我也骗过去。”
他的声音有种独特的质感,像山间清泉流过青石,明明是夸人,语气里却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
林听得意地晃晃脑袋:“那是——诶,我的头在晃呢,你会不会晕?”
“不会。”
“真的?”
“真的。”他的笑意愈深,“你晃你的。”
林听在床上舒展身体,猫一样长长伸了个懒腰。她连喝了两天改变气色的药,直喝得像死了三天一样,连带着治疗烫伤的药膏也做成伤口腐烂后的味道,至于吐出的那口血嘛,只不过是些咬碎了的红色浆果汁罢了。
很快,便宜渣爹苏老头就命人把林听住的院子围起来,不派郎中,不给好药,只每天送些米粮清水。大约到底是存了点为人父的恻隐之心,送来的东西竟然还算够用。
又等了两天,直到当朝宰相家中突发怪病,遍寻名医无果的消息传遍京城后,林听终于走出小院,给奄奄一息的苏老头递过一碗汤药。
原剧情里苏在在调配的是会引发剧烈偏头痛的药,林听曾提出他们在推进剧情时是否要完全按照原剧情,然而系统并未回应他们的疑问,于是沈停云说不如在药上做点改动,因此林听调配出了一副会使人一直腹泻的药。
很快,林听就后悔了。
原本以为自己住得远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但大约是倒夜香的下人也不幸中招的缘故,苏家夜香爆满,整个苏府臭气熏天。
两天,不是苏府中人的极限。
是林听的极限。
好消息是,系统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警告。
——也就是说,在推进主线剧情的前提下,他们可以在细节上做一些自由发挥。
但是这样的改变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林听和沈停云一致决定在推进剧情的过程中慢慢实验。
这两日苏老头连朝都没法上,药吃了一副又一副,然而还是不见起色,此时瘦削的脸上已经是青灰一片,胡子都花白了。
苏老头被人扶起,头脑中混沌一片,只听得有人说什么药来了,就沉沉点了点头。
一碗药慢慢喝下去,腹中的绞痛竟奇迹般地缓解,苏老头终于缓过一口气,要了清粥小菜狠狠吃了两碗,终于想起询问献药的人。
得知是家中最不起眼的女儿苏怜儿,苏老头大病初愈,感慨良久,忙不迭地要见她。
林听被人带进房中,第一次看见了这具身体的生父。
这是个几乎可以算得上慈眉善目的中年人,他面庞清瘦,下巴上蓄着一把小胡子,尚且有些虚弱,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他靠在床头,看见林听进来后甚至温和地微笑了一下:
“怜儿来啦。”
林听看着他,忽然想起这具身体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烫伤的、掐伤的、被瓷器碎片划伤的,深的浅的,旧的新的。
她一时间忘记了行礼。
一个父亲,要多狠心,才能对施加在自己女儿身上的苦痛和折磨视而不见?
苏老头也不出言责怪,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林听,目光在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起来:“许久不见怜儿,这脸上的疤似乎是淡了些?出落得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