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不释手》白原川

6、锚点直播 世界是

　　世界是残酷的，这点我很早就知道了。

　　瘟疫爆发之前我还有一个温馨幸福的家，瘟疫爆发之后，整个世界都乱了套，家破人亡，我能活着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现居的安全城在严格的管控之下，尽可能保护我们这些仅存的健康人类。

　　而日月情天的成立就是为了安抚民众，就像一个阳光的精神支柱，让我们带去欢乐和喜悦。

　　如果现在日月情天做不到这件事了，我们一定会被铲除。

　　一点点的负面情绪都会让整个脆弱的社会崩溃，没人敢挑衅敢冒险。

　　所以副局长的那些话才会说得如此不讲情面。

　　苏生的死打破了平衡，我现在被架在火上烤。

　　警局打算护送我回到丰南区，但整条街无比拥堵，哪怕他们在极力维护秩序，可还是发生了大乱。

　　我被质问，被辱骂，被推搡。

　　当我的帽子上被砸来一罐发烂发臭的土豆罐头时，我几乎忍不了要吐出来。

　　粘腻的汁水混着一块块的土豆顺着我的衣服往下滑。

　　“去死吧！死变态！”

　　“杀人犯给苏生陪葬！”

　　还有人哭着质问：“你为什么要杀人，你明明是最温柔的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杀人！”

　　“苏生做错了什么，你个死变态！！”

　　真可笑，凶手逍遥法外，而我在替他渡劫。

　　我回去一路上都比较艰难，警局这边拥堵，丰南区更是聚集了一众失去理智的粉丝。

　　还是另一个警官主动说和我互换衣服帽子让我安全回去再说，我这才逃过一劫。

　　自然是没有回到我自己的公寓，他们把我送到了苏生住的公寓里。

　　我们的公寓都是公司分配的，距离并不算太远。

　　这里只有一些来吊唁的粉丝，我很小心地保护自己的行踪，他们没有发现我。

　　苏生公寓里的东西很少，房间被他整理得很简洁，或许是因为不常来住。

　　“要喝水吗？”月月警官站在净水器边上问我。

　　她和小刘警官留在这里陪着我。

　　实则监视。

　　我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视觉消失那一刻，嗅觉开始灵敏，苏生身上那股很甜腻的味道如水鬼般缠上来。

　　他很喜欢用香水，尤其是那些留香久且甜腻的香水，特别喜欢香草后调的妙女香。

　　极具霸道的侵略性，一进屋子所有人就必要沾上他的气味。

　　现在气味淡了不少。

　　“他们打算怎么处理，公司会派人来和我商量吗？”我问月月警官。

　　月月警官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喝了口水，“你不知道吗？”

　　小刘警官也很奇怪地看向我。

　　“副局长并没有和我说。”

　　小刘警官：“那老邵也没说吗？”

　　“邵警官？”我摇头，“没有。”

　　月月警官和小刘警官对视一眼，她放下手中的杯子，试探地问：“你知道警局一般会用什么方法处理特殊悬案吗？”

　　“我又不是警察。”

　　小刘警官：“月月还是等他们公司的人和他说吧。”

　　他眼中有顾虑，瞄了我一眼，再看向月月。

　　都不说，我也不在再问这个了，“他们什么时候来，怎么联系我？”

　　“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有人打开了公寓的密码锁。

　　进来的是我的经纪人耀哥和冯秘书，看见他们我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耀哥，冯先生。”

　　耀哥看见我大步走过来，凑近我立马拧眉，“就两天没见，你怎么这么邋遢了？身上一股馊味。”

　　“哦，我刚刚被人砸了烂土豆，现在还算好的。”

　　耀哥听闻不动声色地和我拉开距离。

　　冯先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我的面前。

　　“阿金，这是公司拟订的一份工作合同，请你看看。”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给我安排了工作？”我起身把这份文件拿起来翻看。

　　“锚点直播？”我看着封面上的字抬眸疑惑。

　　耀哥看着自己的指甲，不说话。

　　冯先生伸了下手，“请往下看。”

　　我翻开后仔细看起来，月月警官凑近我身边，想看看里面的内容，我把文件摊开了。

　　“邀请林郁金先生参加锚点直播——追忆篇，用直播的形式还原真相，届时会公开使用记忆回溯器，把记忆画面以直播形式放映，并会邀请业内权威主持人，心理医生和刑侦专家在现场观察……最迟明天晚上八点，直播开始。”月月警官声音越念越小。

　　我眉头现在绝对可以夹死苍蝇。

　　“什么意思？”

　　耀哥眼神闪躲，撇了下嘴，看向冯先生，“冯秘书，你解释一下。”

　　冯先生推了一下眼镜，“就是文件上的意思，我们要你签下这份合同，然后配合后续直播工作。”

　　“你们不仅要我使用记忆回溯器，还要把记忆画面直播出去？”

　　冯先生略显冷漠无情：“是的。”

　　我觉得可笑，“还请了人来分析我的记忆，做reaction吗？！”

　　我气的眼睛都痛了。

　　耀哥按住我的肩膀，“小郁，这是为你洗清嫌疑的好机会！”

　　“你觉得我关于苏生的记忆能播吗？能吗？！”我气的胸膛起伏，“我不同意。”

　　我把这份文件甩了出去，滑得太快直接飞到了地上。

　　冯先生淡定地把它捡起来放在桌上，“你好好考虑一下。”

　　小刘警官：“林先生，记忆回溯器并没有那么可怕，他不会给人体带来任何副作用，我们只是提取你脑波中关于你和苏生的记忆信号，并用数字模拟，大致还原场景和事件，并不会涉及太多隐私。”

　　“你们获取我的记忆就是在侵犯我的隐私！”

　　“小郁，如果不这么做，警方很难破案的，你难道不想帮忙找到凶手吗？”耀哥现在装作一个知心大哥哥了。

　　我推开他的手，“嫌犯没有主权吗？凭什么要我做，警方不可以用传统方法去侦查吗，凭什么要读取我的记忆！！”

　　“我对苏生并没有什么好的记忆，你们还想要直播出去，这就是要毁了我，怎么？你们不怕逼死我吗？当众逼死我，安全城所有人都要做这个侩子手是吗？！”

　　室内安静了一瞬。

　　月月警官小声安慰我：“林先生，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我闭上眼睛，很是疲惫，“想让我同意，做梦。”

　　“他就是死得不明不白，也和我没有关系。”

　　“……”

　　一室寂静，我拿上桌上和一个警官换了的干净的帽子戴上，准备走出去。

　　耀哥见状不对，立马起身拉住我：“你要去哪？”

　　我抽回手，不理他。

　　冯先生也回头挽留，“阿金，你现在最好不要出去，你知道外面有好多人积压了对你的愤怒，你遇上了并不好对付，甚至可能会受伤。”

　　“是啊，小郁，你想一想，这个东西他达不到还原完全真实的场景，只是模糊影像，你和他那点事没什么不好公开的。”

　　我心中冷笑，盯着帽檐，“所有都没法公开，我配合不了，你们去找他的老相好连接记忆回溯器吧，肯定能比强迫我得到的信息要多。”

　　耀哥一噎，“这……话不是这么说的。”

　　“还有人会去。”冯先生喊停了我的脚，“袁帅也会去，你告诉警方苏生和袁帅走得很近，他们询问了袁帅，确实获得了有用的线索。”

　　冯先生：“你难道不想知道袁帅和苏生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我很想说不想，一开口变成了，“这和我没关系。”

　　冯先生：“袁帅说苏生和你之间并不简单，如果他添油加醋，又或者他的记忆里有关于你和苏生之间的非良□□情那这会对你更加不利；因为记忆都是有主观性的，你好好想想。”

　　小刘警官：“林先生请你清楚，我们使用记忆回溯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窥探任何人的隐私，只是为了通过记忆来帮助寻找凶案线索，任何蛛丝马迹在我们这里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提取我的记忆对你来说只是获取破案线索，但对于我来说是剖开我所有体面的受刑。”

　　我和苏生的关系并不好，人前装模作样，人后剑拔弩张。

　　我丝毫不动摇，耀哥挡在我面前，小声告诫我：“小郁，我实话告诉你，这次的工作或许是拯救你的唯一机会，说不定还能逆风翻盘，不仅帮你洗清嫌疑还能给你带来一波流量。”

　　“而且警方已经通知我们了，如果你不去，他们会强迫你离开安全城，而且就算你没有离开你又要去哪里生存？安全城不会再给你提供工作，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你可别忘了还有多少人等着报复你。”

　　“说白了就是死路一条。”我哼笑了下，绕开他，“那我现在就去死啊。”

　　我打开门跑了出去，他们没人能追上我。

　　或许是因为我穿得太过普通，人足够邋遢，我走了很远的路，没有一个人在路上认出我。

　　我走了可能快两小时，到了泷河边。

　　那里聚集了不少来为苏生放河灯的人。

　　我混在其中，并不引人注目。

　　无数的荷花灯寄托着对苏生的思念往下游流去。

　　这是安全城建立后大家为了纪念已故亲人自发的行为，后来也成了一种传统，每逢八月十五都可以放河灯。

　　现在为了苏生破了例。

　　我压低了帽檐，试图去寻找凶案现场，这并不困难，因为那块地方被粉丝放了许多花。

　　河边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已经枯死了，枝丫招招还有些美感，有人在这棵树上挂了许多纸花，粉色白色的，枯木逢春了。

　　看见这个我忍不住垂眸而笑，他肯定想不到，我为难他的事情已经被别人做到了。

　　我在那棵树边上转了两圈，有些疲惫地靠在树干上，低头时看见树边有个泛潮的烟花筒。

　　鬼使神差之下，我走了过去，用脚踢了一下，烟花筒侧翻了过去，地下压着的东西露了出来，一个耀眼的东西瞬间吸引了我的目光。

　　心脏猛地一缩，那正是我遗失的星星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