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不释手》白原川

5、断章取义 我有点

　　我有点不想面对这个录音，却强迫我自己去听。

　　两天前的晚上，我接到苏生的电话。

　　“哥哥，你睡了吗？”

　　那时候我很烦躁地说：“还没，你人呢？”

　　他那边有呼啸的风声，很明显是在外面，他喜欢晚上出去飙车，和他那几个朋友玩到很晚。

　　我也不想问他的位置，只是下意识的关心，我想不管对谁我都会这样。

　　“哥哥，你来天台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看。”

　　“没心情，我困了。”

　　“哥哥，是很重要的东西，你会……喜欢的。”

　　“你有病吧，什么东西需要放到天台上！”

　　“哥……”他的声音里带了些哀求撒娇的意味。

　　我不想从沙发上起来，“嗯，我明天再去看，现在天都黑了。”

　　他喘息了下，“哥哥，你想我了吗？”

　　我的烦躁被他这一句话点燃了：“苏生！你能不能别闹了！有意思吗？”

　　他笑了两声：“哥哥，求你了，真的就看一眼，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难了……”

　　“……”

　　他没听见我的回答，低低笑了声，“还是说你还想被我烦，夜夜睡不好，就怕我趁虚而入？”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

　　我烦躁地踹翻了脚边的凳子，“你还要搞什么花样，我有时候真想弄死你！大不了同归于尽！”

　　这话好像令他很高兴：“哥哥，你都不怕同归于尽还怕看见我要给你的东西吗？还是你在虚张声势？”

　　“雷声大，雨点小。”他笑了下。

　　“哥哥，不看你会后悔的。”

　　我被气得气息不稳，“小畜生！”

　　说完他又补了句：“……不是的，哥哥，我会后悔的。”

　　他说得声音越来越小，好像还有一声轻轻的自嘲。

　　“哥哥，我啊……”

　　“嘭！”

　　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声是爆炸声，很显然爆炸点离他很近。

　　录音结束，我有点不敢去看周围人的表情，邵警官让人把这部手机收起来。

　　很显然大家都和我一样，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问：“他周围有什么东西？身上有刀伤吗？找到凶器了吗？有监控拍到他生前的行踪吗？”

　　邵警官：“我们现在只能回答你之前的那个问题。”

　　小刘警官：“很抱歉，我刚刚骗了你，他身上除了手机，并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我点了下头。

　　“他在天台给你留了什么东西？”月月警官问我。

　　“不知道，我没去找。”我解释，“那天我生病了，哪里也没去，之后就被你们带到了这里。”

　　邵警官很显然是不相信：“电话那头有很明显的爆炸声，难道你都不想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而且那时候全城停电了，你的反应很反常。”

　　“你们先回答我上面的问题，我再告诉你们。”

　　这些警官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好说话，以至于一再忽视我的问题，我也想要摆出我的态度。

　　“他是被人用刀刺死的吗？”我问得很坚定。

　　“……”

　　邵警官看了看其他人，咳了下，“是。”

　　“刺的哪里？是致命伤吗？”

　　邵警官舌头抵了下脸颊，“你真的不是凶手？”

　　“显然。”我摇头，“我敢保证我绝对没有动手的能力。”

　　月月警官：“为什么这么说？”

　　“他那时在泷河边，而我在我的公寓里……你们不和我说我想知道的，我想我也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我脑子很乱，有一半是想知道我刚刚问的问题，还有一半是想要去嘲笑苏生那个蠢货。

　　月月警官：“我觉得林先生不是凶手，因为时间对不上。”

　　她说完就被邵警官给瞪了一眼。

　　小刘警官：“就算不是他动的手，也不排除他有同伙。”

　　我给了他们一个白眼，“到现在你们还是觉得我有杀人的嫌疑？”

　　“你在电话里的语气可不友好。”邵警官提示说。

　　“我觉得更像是……责怪。”月月拖着下巴，“这个语气有点像长辈教训小孩的感觉。”

　　小刘警官立马捕捉到细节，“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除了团内朋友之外，你们私下的关系应该不一般。”

　　“无法奉告。”我的表态也很坚决。

　　我的话让他们的表情多少有些古怪，那通电话难免不让人往别的地方想，但这我也管不了。

　　他们没能从我嘴里套出话来，我也没能知道更多案件细节。

　　我暂时留在警局，为了保护我，他们又把我关进了审讯室，这样的确不会让别人轻易接触到我。

　　过了一夜，早间新闻播报后，我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了。

　　当然，在别人告诉我之前，我是完全不知情的。

　　邵警官黑着张脸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关心他：“邵警官昨晚没休息好？”

　　邵警官睨我一眼。

　　他坐在我面前，才开口：“林先生，我们副局长想要和你聊一聊。”

　　“没问题，你们想聊什么？”

　　我看着审讯室里走近了一个精神无比的中年男人，他长得十分正气，一看就是机关里的领导。

　　副局长坐在我面前，邵警官就从审讯室里出去了。

　　他先打了我，再说：“林先生，你有和什么人结怨吗？”

　　“有。”

　　“谁？”

　　我笑了，“苏生，我和他不对付。”

　　“……”副局长愣了下，“除了他。”

　　我看他那么认真的份上，也想了一下，“好像没有。”

　　“好像没有？”副局长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一段录像给我看，“我希望你看完这个之后还能说出这句话。”

　　这看上去是一段娱乐视频。

　　这里面是我和苏生，视频里我靠躺在沙发里，在苏生凑近我的时候猝不及防甩了他一巴掌，抬脚踹在他的肩膀上，试图把他踢开，他捏着我的脚踝，我使劲蹬腿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人踹倒在地。

　　苏生摔在地上，仰着脑袋看我，背对着的模样很是可怜。

　　可我知道他的正面对我露出了怎样挑衅羞辱的表情。

　　视频里面没有声音，不知道我们两人在说什么。

　　但我知道。

　　我在对他破口大骂。

　　他在不断得寸进尺。

　　紧接着视频黑了，有了声音。

　　“我有时候真想弄死你……小畜生。”

　　这是那段最后通话的内容，明显被人剪辑过了。

　　断章取义的视频结束了，我浑身有些冷，“这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视频？还有这个录音，我只给了警局里的警官听过。”

　　我盯着他，怒起拍桌：“你们不守信用，明明答应我不会把这个东西流出去的！”

　　副局长默默把手机收了起来，“我敢对你保证，这些东西不是从警局流出去的，我们查到了发布这个视频的IP地址，在丰南区。”

　　丰南区，我愣住了，那是我住的地方。

　　我烦躁地坐下，忍不住去暗骂苏生那个畜生，如果不是他，这种东西会存在吗，会被别人发现吗。

　　但我又心里发寒，这意味着，有人知道我和苏生之间的那点破事。

　　而且恐怕还不止这些。

　　“现在网上在传，你霸凌队内成员苏生，包括言语羞辱，肢体霸凌，性霸凌等。”

　　我见副局长说得这么认真，只觉可笑，“到底谁霸凌谁啊，不分青红皂白。”

　　副局长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继续说：“……以至于让苏生出现精神问题，他意外遭害，或许有林郁金的指使与谋划。”

　　我抿起了唇，浑身都冷了下来，“疯了。”

　　“他们需要你发布声明，来澄清这个视频。”

　　我听着有点想笑：“澄清有用吗？他们只会觉得我是在狡辩。”

　　“我们和你的经纪公司商量过了，鉴于日月情天的巨大影响力，苏生的死因一定要彻查到底，还群众一个安稳，还粉丝一个交代。”

　　“你们该不会是要我去给他们做交代吧？”

　　“除了发声明之外，还有一个你必须要做的事。”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

　　“这件事就让经纪公司来和你说，请你到时候一定要配合工作。”

　　“配合什么工作？”

　　副局长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起身，“林郁金，我们没法证明你的清白，当然也无法帮你洗清嫌疑，面对舆论的压力，我们警方需要给群众一个破案的决心和态度。”

　　“你们要我配合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们要把我脆弱的神经给逼碎，很可惜，我就不是个懦弱的人。

　　“林郁金，我必须提醒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你必定配合的事，否则安全城将对你执行强制驱逐。”

　　我心里寒意遍生。

　　“你们这是在强迫！你们该去为我寻找证据证明我的清白，而不是让我一遍一遍自证我无罪！”

　　副局长看似好言相劝：“现在安全城不比从前，世界混乱，资源紧缺，人心混沌；我们警方对每一个案件都很谨慎，军事最高长官给我们的命令就是，任何企图破坏安全城和平、稳定的因素都要被清除，不管这个人，是否无辜。”

　　我的身上温度很低，手脚在发冷，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不管我愿不愿意，那件不肯告诉的操蛋事我都必须同意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