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不释手》白原川

4、录音 晚间新

　　晚间新闻才播报结束不到一个小时，警局就被包围了。

　　被一群粉丝，不明真相的群众，所谓的正义网友包围，他们在警局外声讨我。

　　我现在应该能登上暗杀悬赏榜的榜首。

　　但场面越混乱，我反而越安心。

　　警局为了查明真相，不会放我走，这样也好，至少我不会出去被臭鸡蛋给砸死，也不用提心吊胆思考自己该躲到哪里去。

　　邵警官赶来警局时，面容凝重，他把鸭舌帽扔到桌上，问那个年轻的警官，“小刘，这怎么回事啊？”

　　他转头看见了我，我坐在年轻的小刘警官身边，趴在桌上眯着眼睛，他的面色刷地沉了下来。

　　“他怎么在这？”

　　小刘：“我看他被记者围堵，一个人被他们逼问怪可怜的，就带他到这里来了。”

　　邵警官面色不明，我把眼睛闭上，听见他大声说：“这里是警局！你把他带到这里来，知道给我们带来多少麻烦吗，你去看看外面有多少人，万一出现什么意外踩踏、人群暴动，你知道这是谁的责任吗？！”

　　“在警局边上闹事，你让我们怎么立住威信！！”

　　邵警官把小刘警官一通骂。

　　后面又商量该拿我怎么办，把我送去哪里才好，说到后面又绕回了看守所，那的确安全，但是怎么出去可是个难题。

　　他们现在讨论了很多个方案，我听得最可行的就是调虎离山，让一名警官穿上我的衣服，先出去吸引火力，再让我从警局后面逃走。

　　当然，他们肯定是要派人监视我的，顺利把我送回看守所。

　　本来那地方我是不想去的，现在竟然觉得那地方还不错。

　　我从桌上起来，对他们说：“现在可以通话吗？我想给我的经纪人打个电话，他或许在找我。”

　　小刘警官哼笑了下，“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不可能不知道你在哪，而且电话不一定能打通，只有有线座机才可以打，但也要对方所在片区没有断电。”

　　虽然没有信号没有，但我现在的警局是有电的。

　　“丰南区，现在有电吗？”

　　邵警官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叫了个另外一位女警官，“月月，带他去打电话。”

　　月月警官站了起来，“请跟我来。”

　　我跟着她去打电话，她提醒我：“林先生，你在这里打电话是需要被录音的，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才会允许你使用。”

　　这个条件我没法不同意，“好。”

　　我先拨打了公司前台的固定电话，没人接听，又转拨到经纪人的办公室，也没有人接。

　　月月警官：“如果打不通，可以留言。”

　　我想了下，拨了那个电话。

　　毫无意外，肯定是没人接，我嗤笑了下，有人接就怪了，但那头在“哔”一声之后突然传出声音：

　　“你好，我是苏生，现在我不电话旁边，如果有事可以给我留言，如果事情紧急，可以转接给我的哥哥，他电话是311-025。”

　　月月警官听着公放的声音，诧异地看向我。

　　我把听筒放下，等了两秒。

　　没人会知道我的心在听见他的声音的那一刻有多疯狂地跳动。

　　这是害怕的本能吧，就好像是听见了来自地狱的留言。

　　我手心都是汗。

　　月月警官盯着我，我想了下，按下几个数字，这次是总裁办的电话，秘书长冯先生和我很熟，我希望会是他在接电话。

　　在几声“嘟嘟”之后，“喂，您好，这里是华中娱乐总裁办，请问您有什么事？”

　　“冯先生，是我，林郁金。”

　　对面愣了一秒，“阿金，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警局，为什么前台没人接电话？”

　　“啊，现在公司在开会，几乎所有人都去参加了。”

　　“是……为了我的事吗？”

　　“嗯，可以这么说，主要是为了苏生的事，你知道这事蹊跷，他的粉丝很不理智，来公司闹事，要为他讨个说法。”

　　“还有……昨晚的报道，让苏生的粉丝把怒气都转到了你那边，你要保护好自己。”

　　“谢谢，冯先生，领导有说要怎么处理我的流言蜚语吗？我想你们尽快为我出一个声明，澄清我那天一直都在公寓里，并没有出门，更不可能去杀人，你知道我对苏生不可能……”

　　“阿金，这次会议之后，你会知道公司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冯先生，你的意思是公司打算让我去承认这件荒唐的事？”

　　“不不，不是这样的，阿金，我们对苏生的死都很难过，更不可能用他的死讯去污蔑一个清白的人，只是粉丝和大众都想知道真相，不然公司的声誉没法挽回。”

　　“公司的声誉？”那我的声誉呢？

　　“是的，现在有人怀疑公司让苏生去做了些非法的地下交易，才导致了他的死。”

　　“他们也怀疑我？”

　　“对，各种猜测都有，你现在呆在警局更安全，公司也会和媒体与公安商量，要如何调查并查清苏生的死讯，来还原真相。”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需要我做什么吗？”

　　冯先生停顿了几秒，回答我：“阿金，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现在情况混乱，不乏有人从中作梗，我们需要做的是坚强些。”

　　还是没有回答我，这让我想到了陈律师说的记忆回溯器。

　　那东西，令我害怕，我忍不住不去怪苏生。

　　我们所有的对话都被月月警官给记录下来，等我结束，她就将通话内容全都交给了邵警官。

　　我心里不安，想和邵警官聊聊，我找到他时他正好也想和我说话。

　　“林先生，我们现在需要你暂时留在警局。”

　　“可是……”

　　邵警官：“我知道现在把你留在警局并不是最好的打算，但是，我们局长非常重视苏生的案子，而你是突破案情的重要证人，我们对你有其他的安排。”

　　“日月情天在安全城的社会影响力甚至能比得上最高军事长官，苏生的死不可能简单处理，我们一定会把真相查明。”

　　“你们要我怎么配合？”我有些压着怒气说，“想查我的手机，想我说出通话内容，我一开始只觉得很困扰，因为我这人很要脸，所以我不想说，但我现在恐怕不得不说了。”

　　“我怕你们还要得寸进尺挖出更多我不想展示给外人看的隐私。”

　　我有点破罐子破摔，“你们没必要用技术恢复通话内容，也不需要逼我，我没那么好的记忆，不能复述完整的内容，而且就算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也不一定会相信。”

　　“你们应该已经得到了苏生的手机吧？”

　　邵警官点了下头。

　　“我想知道你们在哪里发现的他的尸体，是谁报的案。”我说出自己的要求。

　　邵警官皱了下眉：“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什么秘密，你们已经公开了，告诉我具体一点的细节不会有什么影响，如果你们想要我配合，就先请告诉我这些。”

　　邵警官看了看周围的警官们，妥协道：“泷河边，在靠近跨河大桥附近的槐树边上，是两个男孩报的案，他们住在桥洞底下，是第一时间发现的尸体。”

　　“他身上有什么伤？”

　　“这个问题不在你刚刚的要求之内。”

　　“他身上有刀伤吗？”我逼问。

　　邵警官撇了下嘴，“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我与他目光对峙，他问我：“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他尸体周围有什么东西吗？比较奇怪或可疑的东西。”我继续问。

　　邵警官和小刘警官对视了眼，小刘警官说：“的确有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不过这个答案需要你先告诉我们线索我们才会告诉你。”

　　邵警官也是这个眼神，他默认了。

　　我想了下，心跳得很快，如果说出去，我的一切都将被颠覆。

　　“苏生很聪明，他是个黑客，他手机里所有东西都会备份到云盘，不管和谁通话都会录音，且自动上传至云端。”

　　小刘警官：“他账号是什么？你知道他的密码吗？”

　　我摇头，“你们警局不是也有网安之类的科信警官吗，让他们去找应该不难找到。”

　　我深呼吸了口，道：“其实也不用麻烦，你们把他的手机拿来，我看看他的手机里有没有。”

　　现场的警官都有些诧异我这么说。

　　不过他们还是把这个物证拿了来。

　　我很轻易地解锁了他的手机，点开录音软件，果然找到了那天的通话录音。

　　我把这个手机放在桌上，推到邵警官面前，“你们难道没有备份他手机里的资料吗？这个录音应该很好找吧。”

　　他们的确没想到逼问我这么久的东西竟然就在他们唾手可得的地方，多少有些心虚。

　　我问：“要现在听吗？”

　　邵警官点了下头，为自己找补：“希望你没有骗我。”

　　他要点播放时，我又提出：“警官，我不希望这个录音内容被公放出去，不管是为了压制舆论还是为了什么，这都对我不利。”

　　不然我会后悔的。

　　邵警官面色严肃：“这就要看你们说了什么，林先生你如果问心无愧又怎么会怕舆论呢？”

　　我瞬间冷下脸，“我是在帮你们破案，不是为了毁了我的事业！”

　　邵警官可不管我，他直接点开了录音，并将声音放大。

　　我的耳朵烧起来，无济于事地看着他们摆布我。

　　打开录音，我就后悔了。

　　录音特有的底噪让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有磁性：“……哥哥，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