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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转正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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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正后的第三个月，熊茜第一次独立跑完一条深度报道。
选题是她自己报的——城市边缘的“断头路”，修了五年还没通车，周边居民出行要绕行三公里。她蹲点一周，采访了十几个居民，拍了几十段视频，写了两千多字的稿子。播出那天，台长亲自给她打电话：“小熊，不错，继续努力啊。”
她挂了电话，站在电视台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头，双手张开，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像是拥抱了全世界。
那天她早早收工，特意去商场买了陈嘉然爱吃的一款点心，兴冲冲地往家赶。路上堵车，她在车里一遍遍刷手机，看那条新闻下面的评论。
“终于有人报道了！”
“这条路我走了五年，每次都想骂人。”
“记者小姐姐声音好听！”
她看着那些评论，嘴角翘起来。
车到庄园门口，她下车往里走，忽然看见王秋月站在主楼门口，正和一个中年女人说话。那女人穿金戴银，一看就是王秋月的牌友。
“哎呀，你儿媳妇回来了！”那女人看见她，笑着招呼。
熊茜走过去，礼貌地点点头：“阿姨好。”
“好好好，真漂亮，难怪嘉然那么宠你。”那女人上下打量她，“听说你是记者？在哪个台啊？我女儿也想做记者，回头跟你取取经。”
熊茜正要回答，王秋月先开了口：“她那个工作太忙了，天天往外跑，风吹日晒的，我都心疼。女孩子家，还是安稳点好。”
那女人笑着：“年轻人嘛，拼几年正常。”
“拼几年？”王秋月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再拼下去，什么时候要孩子？我们陈家三代单传，可不能耽误。”
熊茜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盒点心。
那女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王秋月，讪讪地笑了笑：“也是，也是……”
那天晚上，熊茜把那盒点心放在餐桌上，一口都没吃。
陈嘉然回来，看见那盒点心，笑着问：“给我买的？”
她点点头。
他拆开吃了一个，凑过来亲她：“真好吃。今天怎么样？”
她看着他，想说那条新闻，想说台长夸她了，想说评论里有人说她声音好听。但话到嘴边，她忽然说不出口了。
“还行。”她说。
*
那之后，王秋月多了一个习惯——隔三差五往电视台送汤。
第一次，熊茜正在剪片子，同事喊她：“小熊，你婆婆来了！”
她一愣，跑出去，看见王秋月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前台，正笑眯眯地跟值班的小姑娘聊天。见她出来，王秋月迎上来：“茜茜啊，看你天天加班，心疼，给你煲了汤，趁热喝。”
她接过汤，周围同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你婆婆对你真好啊。”
“太幸福了吧！”
她笑着应付，把王秋月送走，回到工位，保温桶放在一边，连盖子都没打开过。
后来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每次王秋月来，都会跟她的同事聊几句——“你们工作辛苦啊，茜茜每天回去累得话都不想说。”“你们有没有对象啊？我认识几个不错的男孩子，介绍给你们啊？”
渐渐地，同事们开始私下问她：“你婆婆是不是催生催得紧？”
她笑笑，不说话。
有人跟她说实话：“你婆婆每次来，都要念叨一遍‘我们家三代单传’‘早点要孩子’‘女人要以家庭为重’……我们都替你累。”
她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
那天晚上回家，她推开门，王秋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剧。见她进来，抬起头：“回来了？今天汤喝完了吗？”
她站住，说：“妈，您以后别送汤了。”
王秋月看着她，表情没变：“怎么了？不好喝？”
“好喝。”她顿了顿，是根本没喝。
尽管很想把保温桶砸在王秋月脸上，但她还是决定先好声好气地说：“你每次去，都跟同事聊那些……让我有点尴尬。”
王秋月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这孩子，我这不是关心你吗？行行行，不送了，不送了。”
那之后，汤确实不送了。
但熊茜知道，那些话已经种进了同事们的耳朵里，谁不知道她有个奇葩催生婆婆？
*
陈嘉然最近的应酬越来越多。
以前他下班就回家，周末也陪她。现在一周总有那么两三天要陪客户、见朋友、参加饭局。每次她问，他都说：“没办法，公司的事，推不掉。”
有一次她加班到凌晨，回家路上忽然想给他一个惊喜。轻手轻脚上楼，推开卧室门，发现他还没睡，靠在床头看手机。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他抬起头：“等你。”
她心里一暖，钻进被窝，靠在他怀里。他的手搭在她肩上，随口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个突发新闻，临时补录。”
“哦。”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说：“茜茜，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看着天花板，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想了想，说：“是有点，但你不是也忙吗？”
“是啊，我们都忙……”陈嘉然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赶紧去洗洗睡吧。”
躺在床上等妻子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好友微信群里已经是99+的消息了。他不由想起晚上和他们聚会的时候。
好不容易一起聚一聚，一起喝了点酒分享一下近况，不知道谁说了句：嘉然，你结婚后和嫂子可没有单独请我们吃饭呢，为你们结婚我们也出力了，不吃顿饭不合适吧！
蒋升平接过话头：“你缺饭吃啊！”
“饭是不缺吃，那要看和谁吃啊，想和大记者吃顿饭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有个名头，我不得惦记着？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老何说的有道理！”
“哈哈哈，行了别扯了，来来来，喝酒……”
陈嘉然默默点了根烟，突然道：“等茜茜忙完，我们夫妻俩请大家吃饭。”
大家起哄笑起来，不一会儿又聊到别的地方去了。
等熊茜洗完澡回来，陈嘉然问道：“什么时候有空，攒了个饭局等你。”
熊茜一边涂抹身体乳一边和他说话：“和谁吃饭啊？”
陈嘉然：“蒋升平、何铭宴他们……”
熊茜顿住手，想起上次骂了蒋升平一句，好像到现在也没和他说话，更不用说那个她最不喜欢的何铭宴了，嘴巴张了张就想拒绝……
陈嘉然仿佛是料到她要说什么似的，从后面靠过来揽住她，鼻息在她背上划过：“去吧，人家帮过我们，该请顿饭酬谢。”
最后，模糊间熊茜还是答应了。
不过这顿饭脱了很久才吃上。不是陈嘉然没空，就是熊茜抽不出时间，直到十一月底，大家在年关前喘口气的功夫，才终于想起这么顿饭。
订的是一个年轻人喜欢的度假村，预备大家一起吃完饭后放松一下。
也是饭桌上有人奉承陈嘉然说到度假村如何如何好时，熊茜才反应过来这是陈家的产业，这才上了点心四处打量起来……
期间有人来敬酒，她都一一应了，眼神落在每个人身上一瞬轻飘飘就移开了，她不觉得和这群人有什么深交的必要。
直到一个女孩敬酒敬到跟前，她长得精致小巧玲珑的，看上去像大学没毕业的，她脸酡红着给陈嘉然倒酒，语气黏糊糊：“陈哥，您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四周安静了下来。熊茜收回漫不经心的眼神，落在面前女孩身上，又看向对面正看着自己笑得灿烂的何铭宴。
熊茜眼神一冷收回目光，旁边陈嘉然抿了一口酒，对女孩子点头微笑：“谢谢。”
女孩腼腆的笑了笑，又去给下一个男的倒酒，这些人都习以为常的坐着等女孩倒酒，有人喝着酒夸赞：“老何，还是你会调人！”
“是啊，上次吃饭让我女朋友倒了一圈酒，回去就跟我闹了起来，又是买包又是送表才哄好！”
何铭宴喝着酒，揽过倒完酒回来的女孩，笑得一脸荡漾：“下次再让她来倒一圈，多倒几回酒你看她还闹不闹…”他语气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女人呐，还是不能太给她脸，就得想办法挫挫她的劲，看她还傲不傲！”
‘啪！’地一声，熊茜面前红酒杯倾倒，暗红色的酒液从桌子上流到她身上，她借故站起身：“不好意思失陪了，各位慢慢吃。”
熊茜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下落地窗前欣赏着外面的美景，外面是一片静谧的湖泊，湖泊上有天鹅交颈嬉戏，湖泊过去有高高矮矮层层叠叠的枫叶植被，间或深红、间或黄绿、间或橙黄相间，与天边晚霞相衬，是美不胜收的一副秋景图。
陈嘉然打开房门进来坐在她旁边，和她依偎在一起。
“傍晚有个篝火晚会，请了你喜欢的乐队，还会放烟花，去看看？”他搂着熊茜在她耳边亲喃。
熊茜眼中映着远方橙红色的余晖，像火焰一样燃烧着，“那个何铭宴也在？”
陈嘉然一僵，“不和他坐一起，茜茜，你知道的，他……”
他人就那样……他对我们这些兄弟很用心的……他就是嘴贱人很好的……
他父亲是京海市政府某某职位，爷爷是什么干部…叔叔伯伯是什么国企要职…简而言之，是个来头不小的高/干子弟。
这些话早在第一次和何铭宴吃饭后陈嘉然就说过了，她那时候看何铭宴让个女孩给坐着的一圈男人倒酒，以为是服务员，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女朋友。
才知道他们这个小圈子有个规矩，谁交了女朋友带到饭局介绍后，要让女朋友给每个人倒一杯酒，这才算是认识了，才能融入他们这个圈子。
除了熊茜。
她是陈嘉然带着一个个认过去的，别说倒酒，就是喝酒都没人劝。后来听蒋升平说，是陈嘉然提前一杯酒一杯酒给兄弟敬过去，这才没有熊茜倒酒的事了。
所以她一向最讨厌和这群人吃饭，除非迫不得已，基本上不和他们坐一桌。
也就第一次见面吃过一顿饭，结婚那天夫妻敬酒跟他们聊过两句，正儿八经吃饭的场合算下来这是第三次。
“算了…走吧。”熊茜挽着陈嘉然站起身，“谁让我们是夫妻呢！”
夫妻间，要磨合、忍让、相互扶持，她也说过会学怎么做一个称职的妻子，所以也不愿意丈夫为难，那些于她而言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至少此时她是这样认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