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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如果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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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茜茜庄园的玫瑰园是两个人浪漫爱情的象征,那么,掌声和奖杯,就是熊茜个人人生中的高光。
褪去人人羡慕的富太太身份,站在台上的聚光灯下,捧着奖杯,听着雷鸣般的掌声响起,那一刻,熊茜觉得自己是万丈光芒的!
那条获奖的新闻,是跑出来的。
一个偏远山区的贫困小学,十几个孩子挤在一间漏雨的教室里上课。熊茜跟着一个公益组织去采访,山路颠簸了六个小时,吐了三次。到了地方,她蹲在泥地里拍了整整两天,回来剪片子剪到眼睛充血。
播出那天,她没看,她累得在工位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台长亲自过来,拍着她的肩膀说:“小熊,那条新闻反响很大。上面决定报上去参评。”
她愣了:“参评?”
“对,年度新闻奖。”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累都值了。
一个月后,结果出来——她获奖了。
颁奖那天,她穿着借来的礼服站在台上,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奖杯,台下掌声雷动,她看见台长在鼓掌,看见同事们在欢呼,看见摄像大哥冲她竖大拇指。
她说获奖感言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谢谢台里,谢谢我的同事,谢谢……谢谢我的家人。”
谢谢你们,爸爸妈妈外婆,谢谢你们把我教的那么好!尤其是外婆,在她还在实习的时候就屡次告诫她要端正工作的态度,做一个‘明责于心、守责于岗、尽责于业’的务实资奋的人。
她一一拥抱过他们,从不在自己人生中重要场合缺席过的家人。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荣耀。
“陈嘉然呢?怎么没看到他?”妈妈李涛问道。
熊茜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的丈夫,想起他们似乎很久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不是她忙着跑外勤,就是他忙着应酬谈业务。
“嘉然说有个推不了的重要应酬,来不了。”
*
那天晚上她抱着奖杯回家,客厅里黑着灯。
她打开灯,坐在沙发上,把奖杯放在茶几上,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嘉然。
:真遗憾你没看到我台上的英姿!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奖杯好看吗?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她上楼洗澡,洗完出来,手机屏幕亮了。她拿起来看,是他的回复:
【牛逼!刚陪完客户,喝大了。回家给你庆祝!亲一个.jpg】
她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看见他睡在旁边,呼吸均匀。床头柜上放着那个奖杯,旁边是一束玫瑰。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那束玫瑰是什么时候买的。
只是像一个匆匆忙忙的过客一般,留下他回来过的证据。
*
那句话,是王秋月先说的。
那天周末,熊茜难得休息,在花园里看书。王秋月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忽然开口:“茜茜,你最近是不是跟嘉然吵架了?”
熊茜放下书:“没有。”
“那他怎么最近天天往外跑?”王秋月看着她,“我问过他,他说你忙。我儿子我了解,他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往外跑。”
熊茜沉默了几秒,说:“妈,我没跟他吵架,我们都忙,正常。”
王秋月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茜茜,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但男人是需要照顾的。你天天在外面跑,他一个人在家,时间长了,感情就淡了。”
熊茜看着她,忽然问:“妈,您当年嫁进陈家,工作了吗?”
王秋月一愣,然后笑了:“我?我嫁进来就没工作过。你公公说,陈家媳妇不需要工作。”
熊茜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陈嘉然回来得早,看见她在书房写东西,走进去从背后抱住她:“写什么呢?”
她顿了顿,说:“在想一个新选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手:“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阵?”
她转过身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笑了笑,“就是看你太拼了。工作嘛,差不多就行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我的事业。”她说。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她想:她从一个实习生拼到获奖记者,用了两年。这两年里,她跑过泥泞的山路,蹲过凌晨的街头,写过几十万字的稿子。她不是为了“差不多就行了”。
可这些话,她能跟谁说?
*
陈父来庄园的频率,是从那段时间开始变多的。
每次来,他都跟陈嘉然关在书房里,一聊就是两三个小时。熊茜偶尔经过,隐约听见“电视台”“关系”“那个位置”之类的词,但没往心里去。
有一次她端茶进去,陈父正说着什么,见她进来,立刻停了。她放下茶,退出去,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听见陈父说:“……她那边,你想好了吗?”
她脚步顿了顿,但没停下。
后来她才知道,那句话是冲她来的。
那段时间,台里开始传一些风言风语。
有人说台里要调整架构,有人说要裁员,有人说某个部门要撤掉。她没在意,该跑新闻跑新闻,该剪片子剪片子。
直到有一天,台长叫她过去。
“小熊,坐。”台长指指椅子,表情不太好看。
她坐下,等着。
台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上面有个通知,部门要调整。你的岗位……可能要动一动。”
她愣了:“什么意思?”
“记者岗暂时满了,你先转行政,做一段时间看看。”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为什么?我业绩不够好吗?我刚获奖——”
“我知道,我知道。”台长打断她,“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小熊,有些事……比较复杂。你先委屈一下,过了这阵子再说。”
她站起来:“是谁?”
台长看着她,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那些飘进耳朵的词:电视台、关系、那个位置。
她明白了。
*
那天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台长办公室的。
她只记得站在电视台门口,阳光明晃晃的,照得她睁不开眼。她想哭,但哭不出来。她想喊,但喊不出声。
她想尖叫!怒吼!
她拿出手机,给陈嘉然打电话。
“喂?”他的声音传来,“茜茜?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茜茜?”
“没事。”她说,“就想问问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那头顿了顿:“回,当然回。”
“好。”
她挂了电话。
她站在太阳底下,站了很久。然后她开车回家,上楼,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躺了一下午。
陈嘉然晚上回来,推开门,看见她躺在床上,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她看着他,问:“是你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是我?”
“我的工作。”她说,“是你做的吗?”
他的表情变了变,然后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
“我调岗了。”她盯着他的眼睛,“从记者变成行政。台长说,有人打了招呼。”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觉得是我?”
“不是吗?”
他忽然笑了,但那笑容不像是高兴:“茜茜,我每天忙着公司的事,哪有空管你的工作?你别瞎想。”
她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可她什么都找不到。
*
那天晚上,她没吃晚饭。
他端了饭上来,放在床头,蹲下来看着她:“茜茜,吃一点。”
她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我知道你难受。但你也不能怪我啊,我什么都没做。”
她转过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他握住她的手,“我发誓。”
她看着他,忽然想:也许真的不是他。也许是别的原因,也许只是巧合,但一定有陈父的手笔!
那个疯狂的、专制、古板封建的独裁者!
她坐起来,接过饭。
他笑了,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对。别想那么多,有我在呢。”
她吃着饭,他在旁边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心疼。
这样的陈嘉然,是她这么多年来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陈嘉然,她的丈夫。
最重要的是他不敢骗她,他这么爱她。
她不该迁怒于他,所以只是选择在他面前闭口不言,只怕一出口,就全是责怪怨恨咒骂!
可她不知道的是——
那天的书房里,陈父问他:“你想好了?”
他答:“想好了。她太累了,让她休息一阵也好。”
……
熊茜从来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的人。
她拿出了跑新闻时的耐心和忍耐力,伪装潜伏跟踪陈父和台长。本意是想拿到这两个人私下交易的证据来威胁陈父,就算威胁不到他,她也要把证据公诸于众,一定要掀了‘这张桌子’,羞辱报复陈父!
没想到的是,没拍到他和台长的证据,倒是有了意外收获。
贯穿整个京海市的护城河,河岸的中心两边,是市政府和各种机关单位商业大厦。在这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带,隐藏于高大树木湖泊边缘的别墅区,住着的人都是极富极贵的人家。
陈父一直住在这里,有着老人般的规律作息。
熊茜以前只和陈嘉然来过一次,是个建造古朴典雅别致的别墅区,用护城河引流的水围绕着整个别墅区建造了一圈‘小护城河’,小河边上树木高大粗壮围绕一整圈,足以证明这座别墅的历史悠久。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安保措施等级极高。
门卫有二十四小时站岗人员,一旦有人在门口逗留过久,就会有人过来进行善意的询问和劝导:有什么困难吗?需要帮助吗?诸如此类的,旨在要求你尽快离开。
熊茜第一天蹲点不够熟练被问过两次,后来就学聪明了,换了一条马路口,不管是去哪儿,别墅里出来的车都要从这里经过。
她和陈嘉然说她要去看望外婆,由于这段时间她一直表现的郁郁寡欢,陈嘉然也希望她出去散散心。
实则她去外婆那里住了一天就回来了,在这个别墅区和电视台附近分别定了酒店,另外请了一个私人侦探帮忙一起蹲点。
这个人是之前跑新闻的时候经人介绍认识的,众所周知,新闻是具有时效性的,但电视台记者又不是手眼通天未仆先知的人,有几个靠倒卖消息的线人再正常不过,不过这都是私下交易,没人会拿到台面上来说。
王马不仅仅是一个线人,还是一个私人侦探,通常也就是帮忙调查婚外情,拍些婚外情照片,人十个不显眼十分普通的人物,头脑却十分机灵,说话也很幽默风趣。
“小熊…小熊……”王马在耳机里呼道“有情况!”
“我马上过来!”坐在咖啡厅里盯着电视台方向的熊茜压了压帽檐,带上口罩离开。
“这老东西进了一个高档小区!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哪个小区,你看看能不能混进去……”
“有点难…我想想办法……”
熊茜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王马已经假扮成外卖员混进去了,正当她也想混进去的时候,王马被几个保安抓住拖着扔了出来!
保安骂骂咧咧:“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外卖员不准进!不准进!就是不听!”
几个人拉扯着,眼看王马就要被打一顿,聚集在不远处的外卖员都围了过来,这些保安人员才散了。
看来想要混进去有点难了。
“你那个公公绝对是包了个情妇在那个小区!”王马十分笃定,此时他已经脱下外卖服,带上黑框眼镜,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男大学生。
两人坐在小苍蝇馆子里吃饭。
这边是个鱼龙混杂的市郊区的地方,四面八方的交通道路,正在新建的楼层和地铁,以及正要拆除的建筑。
‘轰隆轰隆’机器凿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熊茜其实不太能相信像陈父那样一个威严封建独裁专制的人居然会包情妇,这样的桃色新闻令他身上的大家长气质瞬间破裂,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她要改变一下策略了。
“给你价格翻倍,辛苦一点,我要知道他在那个小区里的秘密!”
一听工资翻倍,王马瞬间眼睛一亮“放心吧小熊,我就是豁出去不睡觉,也给你把事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