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庄园的美丽传说》淡水书鱼

6、第 6 章 事实上

　　事实上是，陈嘉然的父亲根本不愿意和熊茜包括她的家人有任何交流。

　　很久以后熊茜才想明白，陈嘉然能够在还没改名的茜茜庄园求婚，就已经说明他的父母已经妥协了。

　　正如陈嘉然所说，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陈家的独苗，父母是拗不过他的。在他的一干好友兄弟眼中，陈嘉然为了对抗父母放弃做小陈总，在外面打零工送外卖，是个十足的恋爱脑。

　　实际上，只不过是大少爷体验生活罢了，他只是笃定父母会妥协，是个变相撒娇的大少爷。

　　李涛说了那么狠的话，不也在看到熊茜中指的订婚戒指时沉默了，她说儿女都是债，确实如此，为了各自的孩子，两家长辈都像吞苍蝇一样默认了这桩婚事。

　　这场婚姻的开端，起始于京海市津津乐道的‘茜茜庄园的世纪婚礼！’

　　十月的风从湖面吹来，带着玫瑰的香气。

　　茜茜庄园——不，那时候它还叫陈家庄园——被装点成了一片花的海洋。

　　三万朵玫瑰从昆明空运而来，红的、粉的、白的，沿着庄园的主干道铺成一条通往主楼的花毯。入口处竖着一幅巨幅婚纱照，照片里的新娘微微侧着头，新郎吻在她的发际，阳光从身后透过来，像神明亲吻过的光晕。

　　“这排场，京海三十年没见过了。”

　　“陈家是真舍得，听说光是玫瑰就花了七位数。”

　　“你没听说吗？这庄园以后要改名了，叫‘茜茜庄园’，以新娘的名字命名。”

　　“啧啧，这才是爱情啊。”

　　宾客们窃窃私语，踩着红毯往主楼走去。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些目光是藏不住的，落在新娘身上的，有羡慕，有审视，有好奇，还有那么一点点等着看戏的意味。

　　毕竟，这场婚礼的故事，京海没人不知道。

　　陈家独子陈嘉然，为了一个父母不看好的女孩，跟家里闹了整整半年。停卡、断资金链、送外卖、打零工——富家公子落魄的戏码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嘲笑他昏了头，有人感慨他痴情，更多的人在等着看结局，要么那女孩被踹开，要么她被拖进陈家那扇门，然后被磨成陈家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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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妆间里，熊茜坐在镜子前。

　　化妆师正在给她补最后一层定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婚纱是定制的，设计师从巴黎飞过来量了三次尺寸，不厌其烦的向她确认细节，明明已经试穿过多次，此刻却觉得有些陌生。

　　也许是心中忐忑、喜悦、迷茫、紧张……太多的情绪纷扰，她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熊小姐，您真美。”化妆师轻声说。

　　熊茜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她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午后，陈嘉然在图书馆门口堵住她，垂着脑袋说“就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想起他为她和家里决裂的那些日子，送外卖送到中暑，靠兄弟接济度日，被她爸妈冷眼相待依然笑嘻嘻地登门。想起他跪在玫瑰花园里，对她说“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为你种下了这一片玫瑰。”

　　想起他在外婆家小溪边说的那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其实她听的懂那个老奶奶的方言，最后两句说的是：年轻人哟，等你们老了就知道喽！

　　是说他们不珍惜身体，任由湿衣服贴在身上不管不顾。

　　因为那时只顾的上和心上人谈情的欢喜，至于老了的事，那么远的事情，谁想得到呢？

　　可婚姻，似乎给了人一种可以想象到老了时的场景的未来……

　　想到这一点，熊茜似乎胸口松了一下，空气不再稀薄。

　　门被敲响，李涛推门进来。

　　“准备好了吗？”

　　熊茜站起身，看着镜子里的母亲。李涛穿着暗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颈间戴着她父亲当年送的珍珠项链。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眼底闪过笑意，“我的女儿今天真漂亮！”

　　“妈妈…”熊茜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眼眶一红：“舍不得你和爸爸还有外婆……”

　　“傻丫头，你只是结个婚而已，家这么近随时都能回来看我们，不会高兴到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李涛食指弹了弹她的额头，“走吧，别让人等。”

　　*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那一刻，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透出来。

　　熊茜挽着林望的手臂，踩着玫瑰花瓣铺成的红毯，一步一步走向主楼前的露天礼台。两侧的宾客站起身，有人鼓掌，有人拍照，有人捂着嘴惊叹。

　　透过遮面的洁白头纱，她看见礼台中央的陈嘉然。

　　他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一朵红玫瑰。他望着她，眼眶微红，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隔得太远，她听不见，但她认得那个口型——

　　“茜茜。”

　　林望把她的手交到陈嘉然手里，两个男人握了握手，林望低声说了句什么，陈嘉然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温热的，微微出汗。

　　“别紧张。”他凑到她耳边说。

　　“我不紧张。”她说。

　　他笑了：“我紧张。”

　　司仪开始念誓词。交换戒指。许下誓言。当她说出“我愿意”的时候，背景音乐响了起来——是《茜茜公主》的原声大碟，《In Love With You》。陈嘉然特意选的，他说这是他们的歌。

　　他们跳舞。

　　她在他怀里旋转，裙摆扬起，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宾客们鼓起掌来，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亲一个”。阳光洒下来，玫瑰花丛在风中摇曳，远处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

　　完美得像一场梦。

　　可她的目光，忍不住飘向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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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台右侧第一排，坐着陈家人。

　　陈父端坐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那双眼睛是冷的。他偶尔鼓掌，偶尔点头，目光扫过她时，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他旁边坐着王秋月，穿着一件刺绣精美的旗袍，珠光宝气，笑容温柔——但那个温柔，熊茜见过另一面。

　　她的目光和熊茜的撞上，王秋月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像一个慈爱的婆婆在向儿媳表达满意。

　　熊茜想起在第一次见面时她的盛气凌人和后面无数次没有分寸的打扰。

　　她移开目光。

　　左侧第一排，坐着她的家人。

　　外婆穿着深灰色的旗袍，头发全白，腰背挺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看着台上的熊茜，目光里有一种沉静的骄傲，还有别的什么——熊茜看不懂，但她知道，那是外婆才会有的眼神。

　　外婆旁边是李涛和林望。李涛也笑着，但那笑容里带着戒备。她的目光时不时扫向右侧，像一只护崽的母兽在警惕周围的猎手。

　　两家人泾渭分明，陌生的不像是亲家。

　　*

　　敬茶环节。

　　按照规矩，新人要给双方父母敬茶，改口叫“爸妈”。

　　先敬陈家。

　　熊茜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茶盏，递到陈父面前：“爸，请喝茶。”

　　陈父接过茶，抿了一口，放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听见：“以后就是陈家的人了，嘉然为了你，吃了不少苦头。希望以后的日子，你能对得起他的付出。”

　　熊茜的手顿了一下。

　　“爸。”陈嘉然在旁边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警告。

　　陈父看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熊茜接过红包，扯出一个笑容：“谢谢爸。”

　　下一个是王秋月。

　　她跪着，把茶盏递过去：“妈，请喝茶。”

　　王秋月接过茶，没有立刻喝。她低头看着茶盏，像在端详什么，然后抬起眼，看着熊茜，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茜茜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我。嘉然从小被我宠坏了，你多担待。”

　　熊茜：“我会的，妈。”

　　王秋月这才喝茶，放下茶盏，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拉过熊茜的手，套了上去，那镯子带着她的体温传了过来。

　　“这是我当年嫁到陈家时，婆婆给我的。”王秋月笑着说，“传了三代了，现在给你。”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赞叹声。有人小声说：“陈家是真认这个儿媳啊，传家宝都拿出来了。”

　　熊茜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翠绿温润，确实是好东西。

　　*

　　轮到敬熊家父母。

　　陈嘉然跪下去的那一刻，熊茜看见他膝盖落地的姿势——干脆，没有犹豫。

　　他双手捧着茶盏，递到李涛面前：“妈，请喝茶。”

　　李涛看着他，接过茶，喝了一口。她放下茶盏，没有立刻给红包，而是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嘉然，茜茜是我唯一的女儿。她任性、娇气、不会伺候人，但她心软，对喜欢的人掏心掏肺。我今天把她交给你，希望你记住你说过的话——‘一切以她的意愿为主’。”

　　陈嘉然抬起头，看着李涛，郑重地点头：“妈，我记得！我会的！”

　　李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把红包递过去：“好，起来吧。”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熊家妈妈说话真够直接的。”

　　“人家是大学教授，不一样。”

　　王秋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轮到林望时，倒是最和蔼的一个，对这对新婚夫妻嘱咐：“婚姻是你们人生的下一个课题，希望你们能永远记住此时此刻的心情，彼此扶持着走下去。”

　　新婚夫妻紧握着彼此的手相视一笑。

　　熊茜：“我会学如何做一个好妻子。”

　　陈嘉然：“我会是一个好丈夫。”

　　*

　　婚宴结束，宾客散去，夕阳把庄园染成一片金红色。

　　熊茜穿着敬酒服，站在主楼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她的脚已经疼得麻木，脸上的笑容也快僵了，陈嘉然在旁边搂着她的腰，时不时低头问她累不累。

　　“还好。”她说。

　　“快了，送完这批就结束了。”他亲了亲她的头发，“晚上好好休息。”

　　她点点头。

　　最后一批客人是陈嘉然的几个兄弟，蒋平飞也在其中。他们嘻嘻哈哈地跟陈嘉然开玩笑，说什么“终于修成正果”“今晚悠着点”“嫂子以后多关照”。熊茜笑着应付，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黑色的职业装，站在一棵玫瑰树下，身姿笔直，目光落在庄园的某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

　　好利落英俊的身姿，好帅气的姐姐……

　　“茜茜？”陈嘉然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想什么呢？”

　　“那是哪家的客人，怎么没在席上看到？”她抬起下巴示意。

　　陈嘉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凝神辨认了一下，笑了：“那是保镖…”他手指了指几处：“你看，这些人都是……”

　　熊茜一一看过去，发现这安保人员还挺多的，转念一想今天客人的身份大多是非富即贵的，也就不奇怪了。

　　收回目光，说道：“走吧，回去吧。”

　　*

　　夜很深了。

　　熊茜卸完妆，洗完澡，穿着睡衣站在窗前。窗外是庄园的后花园，月光下，那片玫瑰花园静静铺展，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陈嘉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低低的：“想什么呢？”

　　“在想……”她顿了顿，“我们真的结婚了。”

　　他笑了，转过她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后悔吗？”

　　她摇摇头。

　　他低下头，吻住她。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玫瑰醉人的香气。

　　茜茜庄园的名字，从这一场婚礼开始，因为男女主人公浪漫的爱情故事，渐渐广为流传。

　　而正如林父所说，他们人生的下一阶段课题——婚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