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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是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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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外婆第一次见到陈嘉然。
她早知道熊茜有个谈了四年的男朋友。熊茜不往她跟前领,她也就不提不问——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分寸。没想到,这孩子自己找上门来了。
外婆上下打量着,眼里渐渐浮起笑意,直夸:“是个一表人才的小伙子!”
陈嘉然在长辈面前向来是得心应手、滴水不漏的。几句话哄得熊茜外婆笑开了脸,老人家吩咐林望李涛两口子去买菜,又挥挥手让熊茜带陈嘉然去逛一逛,说自己要睡午觉了。
两个人走在一起,相对无言。
从小院门口的青石小径,一路走到下方的小溪边。溪水凉幽幽的,泛着细碎的波光,熊茜有点想下去踩水玩,但一看到身边的陈嘉然,便什么心情都没了。
“茜茜……”陈嘉然来牵她的手。
熊茜一把甩开。
“茜茜!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不能一声不吭就要离开我!”
“我哪儿能离得开您啊!”熊茜嘲讽道,“不过一天你就找过来了。我也没和你说过我外婆住哪儿吧?你们陈家还真是神通广大。”
陈嘉然深吸一口气:“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我会和外婆道歉的!”
“只是和外婆道歉?”
“跟你也道歉!我前段时间情绪不好,没控制住,对不起茜茜!”他说着又来牵她的手,见她没拒绝,顺势将她拥入怀中。鼻尖深深埋进她发间,吸了一口那熟悉的清香,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懊悔,“我发誓,我以后绝不会再犯的。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
“一切以我的意愿为主?”熊茜推开他,眼眶倏地红了,眼泪扑簌簌落下来,“这是你第二次说这句话了。可你是怎么做的?!你怎么能那样对我?下一次是不是就该动手了?!”
“不会的!不会的!”陈嘉然的吻落在她的眼皮上,那样珍视的姿态,那样轻柔的语气,“吓到你了是不是?都是我的错,我混账,我不是个东西!”
他顿了顿,忽然认真起来:“要不我给你跪下磕个头吧?”
说着就要松开她往下矮身。
“去你的!正经一点好不好!”熊茜一把拉住他,看他半弯着腿、一副搞怪的姿势,忍不住噗嗤一笑,推搡着他,“快起来啊,跟个神经病似的!”
哪知他竟弱不禁风似的往后倒去。熊茜慌忙去拉,反被他攥住手,两个人一齐跌进溪水里。水花四溅,衣衫瞬间湿了大半。
陈嘉然仰躺在浅水里,让她跌在自己身上,顺势抱住。他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声音低得发烫:“要不你现在把我强了,报复回来吧?”
熊茜登时脸红到耳根,气急败坏地掐他:“作什么死!你能不能要点脸!幕天席地的说这种话!快放开我,等下再被人看到!”
陈嘉然捉住她作乱的手:“那说好,这事就翻篇了行吗?以后我们都不提。”
“在这等我呢!”熊茜冷笑一声,按在他胸口要起身,却被他双手箍住腰,动弹不得。
“你放手!”
“不放!要么你现在算清账,要么以后都不准提!”
“陈嘉然!刚才谁说的一切以我的意愿为主的?”
“这个不算!”他赖皮似的望着她,眼底却有认真,“你操/死我吧茜茜,强/奸我吧,只要你能原谅我,怎么着都行!”
熊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再口出狂言。俗话说得好,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陈嘉然这没脸没皮的劲,实在是让她怕了。
“行了就这样吧!但我警告你,绝没有下一次。再有下一次,我可不是跟你分手那么简单……”
陈嘉然终于松开力气。
熊茜坐起身,反正身上都湿了多半,干脆脱了鞋子坐在溪边玩水。溪水凉丝丝的,漫过脚踝,带走了一些烦躁。
陈嘉然坐到她旁边,揽住她的肩膀,接上她刚才的话:“单一个分手就能把我折腾死,还要怎么不简单呢?拿我这条命抵?”
“这可是你说的!”熊茜哼笑一声,“再有下一次,我就取你小命!”
“行行行!大小姐要我这条命是老奴的福气,老奴感激不尽!”
两个人你推我搡,打打闹闹,没注意到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哎呀,哪里来的两个小辈子,滚到水里去了嗦!还不赶紧回你们屋头去换身衣裳啊!”
熊茜一惊,赶紧埋进陈嘉然怀里,羞得不敢抬头。外婆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这老人八成认识她——她还不想在这村里社死!
陈嘉然搂着她,客气地朝来人笑笑。他居然听懂了方言:“我们闹着玩呢。溪水冰凉,打在身上凉快,一会儿就回去了……”
老人笑嘻嘻地又说了两句,才慢悠悠走了。
等到脚步声远去,熊茜才从陈嘉然怀里钻出来,捅他的腰:“她最后说了两句什么?”
陈嘉然温柔地抚上她的头发,眼底漾着笑意:“她说我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熊茜又笑起来,骂他是假传圣旨的大太监。
陈嘉然拉过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探了探,问:“是不是太监?”
“不是不是!”熊茜捏了一把,笑得眉眼弯弯,“是银样镴枪头!”
说完便起身往回跑,光着脚丫子轻快地一路跑回了家。正撞上买菜回来的林望李涛夫妻俩。看见她浑身湿淋淋的、还光着脚,两个人笑骂了一顿,问她去哪儿野去了。
熊茜吐吐舌头,飞快溜进门找衣服去了。
后面,陈嘉然提着她的小皮鞋慢慢走回来。夫妻俩一看,他身上也是水淋淋的,衣服湿透了,手上还提着女儿的鞋子——一下子明白,这俩小情侣又和好了。
两人心里直叹:小孩子过家家!一天好一天坏的,白让长辈瞎操心。
林望领着陈嘉然回屋:“给你找一身我的衣服。小伙子个子比我高,不知道能不能穿……”
陈嘉然连忙道:“没事的伯父,没有衣服也没关系。大热天的,一会儿就干了……”
最后还是给他找了一身深蓝色polo衫和黑色西裤。他一出来,换好衣服的熊茜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这是谁啊?小陈叔叔吗?”
李涛从背后给了她一下,呵斥:“一天天的,就你最没正形!”
又看向陈嘉然,眼里的笑才算真实了些:“到底是你底子好,穿什么都英俊。就是裤子短了些,怨老林个子矮……”
林望不乐意了:“这话说的,我还能重回娘胎改造一下吗?现在你嫌我矮了?早干嘛去了?”
老两口随便拌嘴两句,就说要去做饭了。陈嘉然连忙跟上去,准备露两手。
结果被两人赶出厨房。林望说:“今天你是客人,陪茜茜玩去吧。以后有的是机会显摆厨艺。”
陈嘉然细品这话,心中微微一酸,又有种苦尽甘来的暖意。
他和熊茜两人坐在小池塘边上看鱼。池塘里几尾锦鲤悠然游弋,搅碎了倒映在水中的天光云影。
熊茜突然问:“背上还疼不疼?”
陈嘉然愣了下,笑起来:“你怎么知道?”
“光脚踩石头上跑回来的,你说我怎么知道的?你也是傻,不吭一声。让我看看有没有伤着……”熊茜去掀他衣服。
不料陈嘉然先脱了她的鞋,给她揉起脚来。
“还痛不痛了?”
熊茜摇摇头。看他背上没伤口,也给他揉了两下。揉着揉着,手不知不觉摸到他脸上:“那天晚上一巴掌疼不疼?”
陈嘉然抬头看她一眼:“你说呢?”
熊茜趴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风:“肯定疼!不然会那么折腾我?把气都撒完了吧!”
陈嘉然“嘶”了一声:“说好翻篇了呢?别再提了!”
他是真的想把这事翻篇了。他不想论对错,只求这事快点过去。所以他是真的不喜欢熊茜再提。
熊茜也是很久以后才明白——无论是她打他的那一巴掌,还是他用强的那一夜,他不是真心认错才不提。他是真的藏心里了,才嘴上说“翻篇”。
*
晚上吃完饭,外婆拉着熊茜回屋,跟她打听陈嘉然的家世。听说京海市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老人家顿时叹了口气。
“不好。家世太高了,吃亏了,娘家人没办法兜底。”
“外婆,咱家也不差啊!您可是名校校长,我爸我妈也是大学老师,桃李满天下的。我们这边人脉多足啊,还怕不能给我兜底?”
“你不懂啊,茜茜。”外婆望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沉沉的忧虑,“商人重利轻别离。你们年轻,还能谈情说爱、许天许地的。年纪再大点呢?他们这样的人家磋磨人,外人都听不见响的。外婆是怕你吃了亏,说都不敢说。要是落到连家都不敢回的地步,可怎么办?”
“哪里有您说的这么夸张啊?我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子吗?真到那种时候,桌子都给他们掀了!到时候没地方去,您一定得收留我啊!”
外婆拍拍熊茜的背,像小时候哄睡那样,轻轻念叨着:“外婆只要你学会一样就好……”
“什么啊?我还得学什么啊?”
“学自私一点。”外婆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很深的夜里传来,“人呐,看清自己最重要。别人你一概不要管,包括我,还有你爸妈……”
“您放心,我可自私了……”熊茜呢喃着,眼皮越来越重。某一刻,终于沉沉睡去。
外婆还在念叨:一定要看清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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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外婆就撵熊茜走,让她和陈嘉然回去忙自己的事。至于林望李涛夫妻俩,他们准备在这边玩一段时间再回去。
路上,熊茜还有些气闷——外婆真就一点都不念她,说让她走就让她走。
陈嘉然说:“也许外婆是不喜欢我才要撵你走的……”
熊茜想到昨晚外婆忧心忡忡的话,瞥他一眼:“哪里是不喜欢你?都夸你一表人才呢!”
陈嘉然哂笑。也就夸了个“一表人才”吧。
“还说我外婆呢!你爸你妈才是,看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你确定我们俩真能结婚?”熊茜颇为怀疑地看着他。
当初她妈李涛话放得多狠呐。她不觉得以陈父那个性子,能说忘就忘的。
“你放心。”陈嘉然握住她的手,“他们就我一个儿子,拗不过我的。”
熊茜纳闷:“你说你妈对我三催四催地催生孩子,你爸说生得越多越好——怎么他们就只生了你一个呢?”
对此,陈嘉然不置可否:“谁知道呢?”
熊茜突然想到什么,笑起来:“我知道了……”
陈嘉然瞥她一眼,看她那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她肯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她说:“原来你爸才是真的银样镴枪头!”
“茜茜!”陈嘉然警告地看她一眼,严肃道,“这话别乱说!”
熊茜冷哼一声:“我偏要说!下次他再跟我提什么规矩、奖励乱七八糟的话,我就当他面说。我要问他:是不是自己中看不中用,就逮着儿子儿媳催着多生孩子……”
“茜茜!我的茜茜公主哦!”陈嘉然几乎是苦口婆心地说了一路,说自己爸爸怎么阴险狡诈、怎么工于算计的,巴拉巴拉,听得熊茜耳朵起茧子。
她连忙答应:“不说了不说了!保证在你爸面前扮演一个哑巴新娘。”
陈嘉然这才松了口气,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开。
窗外,夏日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幅看不尽的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