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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旖梦 这是师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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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江寻自诩酒量尚可,可今日与苏晗久别重逢,一时贪杯,不知不觉便喝得多了,脑子晕乎乎的。
他弯腰扛起醉得胡言乱语的苏晗。
苏晗瘫在他肩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师兄你凭什么不让我喝”、“信不信我把你绑回离火宗”之类的话,温热的气息喷在江寻颈间,带着浓重的酒气。
江寻将这尊醉鬼扛去酒楼后院专属的房间,轻轻带上门,转身踏入夜色。
此时街市依旧热闹,灯笼高悬,暖黄的光映着往来的人影。
江寻神志不清,便没有立马御剑回谷,而是慢悠悠地沿着街边走着,吹着风醒酒。
行不多远,便遇见一个摆地摊卖话本的男子,正低头收拾余下几册书,见有人走近,他立刻抬眼,望见来人长身玉立、风姿卓然,竟一时看怔了,随即连忙热情吆喝。
“公子,瞧瞧咱家的话本子吧!这几本都是正经修仙故事,打包带走算您便宜些!”
江寻平日不看这些闲杂话本,可此刻酒意上头,脑子昏沉,目光扫过话本封面。
……嗯,看着都是正经标题。
“适合小孩看吗?”
“呃……适合适合!自然适合!”
江寻随手付了钱,让人打包好递给他。
隔壁甜点摊的老板见了,也连忙上前推销自家产品,说这些点心小孩肯定喜欢,江寻昏昏然点了头,叫她包上一份。
一路走下来,手里拎的东西竟越来越多。
院内一片寂静,唯有谢唯的木屋还亮着烛火,江寻放缓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是我。”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谢唯满脸欣喜:“师兄,你回来了。”
江寻微微皱眉,心想谢唯脸上怎么蹭了些墨,难不成是累得趴桌上睡着了?
残存的酒意与倦意交织在一起,江寻只觉得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将手里的一堆东西放在门边的矮柜。
“给你买的,早点休息。”
说完,江寻转身想回寝屋,脚步虚浮,晃了一下,手腕却立即被轻轻攥住,谢唯贴了上来:“师兄,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
“……不用。”
江寻只觉得好笑,他哪用得着扶?
“我扶师兄。”
谢唯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稳稳托住江寻的身子。
“你……行。”江寻困得厉害,不想说话,便任由谢唯扶着。
谢唯看着江寻,黑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的情绪,扶着他的力道又稳了几分:“师兄,慢点走,有我呢。”
两人走到房前,谢唯正要抬手推门,江寻忽然轻轻挣开:“不对,我要沐浴。”
这一挣力道极轻,却恰好拽松了他腕上随意系着的素带,素带顺着白皙的手腕滑落,无声地落在地上。
江寻浑然不觉,揉着发胀的脑袋往浴房走,谢唯连忙上前搀扶:“师兄,我扶你去吧,浴房那里地滑。”
浴房?
江寻像是被这话惊醒了几分,用力推开谢唯:“不必。”
说罢,他不再回头,慢悠悠地消失在竹径阴影里。
谢唯立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江寻后颈。
那根镶着暖玉的青色发带随步轻晃,在月光下泛着温润莹光,谢唯却觉得极其刺眼。
待江寻的身影彻底隐去,谢唯俯下身,捡起那根素带。
他喉结动了动,迅速将素带塞进怀里,不动声色地回到屋中等待。
直到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房门合上的轻响,谢唯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张隐息符,指尖凝力轻点,将符贴在门后,瞬间隔绝了屋内外的所有气息与声响。
他端起烛台,熟稔地走到书架前,抽出最高层的一本古籍,指尖用力摁了摁书后不起眼的凸起。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书架缓慢转动起来,发出阵阵摩擦声响。
书架后方赫然露出一个狭小的隐藏空间,地面上是一扇木门。
谢唯扣住凹槽,将沉重的木板用力掀开,一股旧书的气味立即扑面而来,他端稳烛台,顺着石梯缓步朝下,烛火的光晕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
这是他当初打扫寝屋时偶然发现的密室。
若不是他无意间触碰了机关,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莲溪谷下竟藏着这样一处洞天。
这间埋藏在地下的密室十分宽敞,地上摆着各式木箱,四壁整齐排列着各式典籍,还有许多谢唯尚且看不懂的符篆。
师兄曾说,莲溪谷曾是云篆长老生前的清修之地,而密室中存放着许多符具,暗室的主人是谁,已不言而喻。
密室里的藏书中满是批注,其中有不少技巧,有也有不少修行感悟。
谢唯日夜苦读苦练,困了便用低阶雷符刺醒自己。
谢唯曾试探过江寻,旁敲侧击地提起偏房的书架,但江寻并未领会,想来是未曾发现过这里。
既然师兄不知,那这密室便暂做他一个人的秘密。
谢唯的目光移到中央的石桌上,那里摊着一本泛黄的《炉鼎本源》。
院里没有记载炉鼎的相关书籍,偏偏这密室里几乎无所不有,昨日,谢唯很快就在书架中寻出了这本书。
他坐回石桌前,继续读起来。
「炉鼎天生娇软体弱,容貌艳丽,身带异香,汛期浓冽摄魂,香气外泄,与其双修可大增修为,若保养不当,易灵竭而亡。」
谢唯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想起了江寻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莲香。
「炉鼎修行,先天缺憾,难登大道。」
书页夹缝处,几行字迹苍劲的批注跃入眼帘——
“世人皆言炉鼎修行难登大道,轻贱其命,吾看未必,心坚者可破万障!吾曾见一炉鼎,日夜苦修,终成一方强者!”
谢唯一页一页地翻着,喃喃道:“师兄是……炉鼎……”
“炉鼎”二字是他偷听来的。
昨日绛英长老单独将江寻留下,他心下不安,便迅速用了张化蝶符,潜入大殿。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所看到的情景。
谢唯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他缓缓趴下,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桌,烛火映着他泛红的眼眶。
“师兄……”
师兄,你从入门到如今结丹,到底吃了多少苦?
今日江寻与苏晗一同走后,他心下烦躁,忍不住再次化蝶,顺着师兄的气息,找到了那座热闹的酒楼,远远便看见江寻与那红衣少年并肩而坐。
苏晗大大咧咧,江寻言笑轻松,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忍不住飞近了些,落在窗台的山茶花上,只见那人伸手解开师兄的发带,动作自然亲昵。
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嫉妒得快要发疯。
我都不曾揽过师兄的肩!摸过师兄的发!
体内灵力紊乱得几乎要控制不住,再待下去一定会暴露,谢唯只好振翅离去。
他也不敢再看下去了,怕看见更亲密的举动。
回到寝屋后,谢唯本想画符静心,但下笔却歪扭凌乱,连脸上蹭了墨都浑然不觉。
原来师兄抽屉里那些好看的发饰,都是苏晗送的?
他们这般要好!
……那我呢?
原来我在师兄心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如今的我,连让师兄完全放松自如都做不到!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能强到让师兄放心依赖?
谢唯轻轻从怀中取出那根素带,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布料的纹路,不自觉地低声唤道:“师兄……”
这是师兄日日戴在身上的东西……
谢唯缓缓抬起手,将那根素带凑到鼻尖,一股清冽的莲香瞬间漫入肺腑。
“师兄……原来这就是炉鼎的味道吗……好像……真的很好闻……”
话音刚落,他骤然惊醒,猛地将素带挪开。
“……我刚刚在说什么?”
难道这香真能乱人心神?!
“师兄……对不起……”
谢唯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剧烈的心跳声仿佛在耳边轰鸣,他手忙脚乱将素带塞回怀里。
许是真的累昏头了!
谢唯慌张地收拾好石桌,端烛走上石阶,回到寝室,一头栽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毫无困意,他咬咬牙,从床边柜中摸出一张前几日画的沉睡符,用力贴在脑门。
这下困意汹涌而来,他终于沉沉入梦。
梦里,他又化作了那只紫蝶,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漫无目的地飞,直到看见一处光亮,便顺着窗棂飞入一间简雅木屋。
床上睡着一冷面美人,柔顺的长发如瀑散开,似是察觉了他,那人抬眸望来,轻轻朝他招了招手。
谢唯像丢了魂一般,毫不犹豫地飞入他怀中,瞬间被一股好闻的莲香彻底包裹。
“冷吗?一起睡吧。”
谢唯点点头,不知何时,他已变回人形,缩在美人怀中。
那人突然勾起唇角:“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唯摇摇头,声音迷糊:“不知道……”
好奇怪,明明感觉很熟悉,很想让人靠近,此刻他却压根叫不出人这人的名字。
美人修长的手轻飘飘地落在他心口,眼波流转。
“那,你叫我阿寻,如何?”
谢唯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只觉得头晕目眩,快要被那股香气吞没,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师兄……”
这一声脱口而出的瞬间,谢唯骤然惊醒。
他掀开凌乱的床褥,不可置信地盯着腿//间的湿//腻,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他手忙脚乱地换了身裤子,蹑手蹑脚地溜去浴房将罪证洗净挂好,末了,又做贼似地回到房间。
心跳如鼓,久久未平,毫无睡意!
这般心绪不宁,怎么睡得着……得找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谢唯翻身下床,取过一册师兄买来的话本,又凝出一张照明符,轻贴在床沿。
他重新躺回床上,随意翻开一页,半睁着眼睛扫过几行字,瞬间惊得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翻回封面看了又看。
这、这是什么书???
……《天骄师兄除魔录》?可这剧情根本对不上吧???
谢唯吓得连忙将话本抛出床外,脸颊滚烫,望着屋梁拼命平复心绪。
一定是师兄在醉酒之时被无良卖家骗了!
可……
……还是很好奇。
谢唯终究还是灰溜溜地将书捡了回来,攥着照明符一头蒙进被子里,偷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