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旧友 孩子都要给 ...
-
07
幽谷之上,一道红衣身影踏剑而来,剑穗上的玉铃叮当作响,他足尖一蹬,在空中旋出一个利落的后空翻,落于莲溪谷院前。
他漫不经心地摇起一把鎏金折扇,叩了叩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拉开。
立在门后的是个身姿挺拔的英俊少年:“公子找谁?”
苏晗挑了挑眉,折扇一收,上下打量着他:“没见过你啊,你是谁?江寻呢?”
“在下谢唯,是江寻的师弟,师兄正在练剑,公子稍等,我去唤他。”
“哦?我怎么不知道江寻多了个师弟?”苏晗笑得眉眼弯弯,“我说,你怎么想的,居然甘愿来这地方,跟着那家伙受苦?”
谢唯眼神一暗。
“在下不知公子何意,江寻师兄待我极好,莲溪谷也绝非受苦之地,还请公子莫要妄议师兄!”
闻言,苏晗眼中的调侃更甚,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苏晗,别欺负小孩!”
谢唯循声回头,见江寻提剑走来,眼底瞬间亮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乖巧:“师兄,有人找你。”
苏晗看看江寻,又看看只比自己矮半头的谢唯:“……小孩?”
江寻毫不客气地用剑柄敲了下苏晗的肩膀:“行了,跟我进来。”
他转头看向谢唯,语气放缓:“这是我朋友,苏晗,离火宗的弟子,前两年他去了北境跨宗参学,今日刚回离火宗,便寻过来了。”
说着,他又对苏晗道:“这是谢唯,我师弟,你别乱来。”
苏晗冲谢唯笑道:“方才是我逗你玩的啦~莫要往心里去啊!说起来,这家伙平日给我寄的信里可是经常提起你呢,说你性子乖巧,勤学苦练,一点就通,论画符的功夫,可比他当年厉害多了!”
谢唯眼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又飞快敛去。
他微微颔首,语气谦逊:“劳苏晗公子挂心,我能有今日,皆离不开江寻师兄悉心指导……若非师兄,我难有寸进!”
“哇哦~阿寻居然养出个这么乖的……小孩?”
苏晗说完,用揶揄的眼神看向江寻,江寻作势要拿剑柄抽他,却被苏晗一把揽住了肩膀。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
江寻任由苏晗将整个身子贴上来,看向谢唯,语气温和:“我出去和苏晗叙叙旧,你回屋继续画符吧。”
“画什么符啊!咋能把孩子一个人扔这儿呢!”谢唯摇着扇子抗议,“难得我回来,不如咱仨一起出山呗,也让你师弟尝尝外头的好酒好菜!”
江寻瞪了他一眼:“他还小,怎么能喝酒?”
“喂,你第一次跟我去外头喝酒的时候不也才十四五岁?”
“别教坏我师弟。”
“行吧行吧,都听阿寻的!”
苏晗揽着江寻,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嘴里仍絮絮叨叨。
“真是的,护师弟跟护啥似的!话说,你们这莲溪谷两年不见倒是半点没变哈,还是这么冷清……”
两道身影并肩而行,衣袂随风拂动,渐渐远去,一点点消散在林径尽头。
谢唯站在原地,脸上的乖巧温顺尽数褪去,眸色沉得发暗,死死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阿寻?”
/
街市人声鼎沸,苏晗拽着江寻的手腕,熟门熟路地拐进街角一家气派的酒楼,朱红门楣上高高挂着鎏金牌匾,正是苏家产业。
店小二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了两年未归的自家少爷,连忙堆着笑上前。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知道您要来,楼上好位置给您留着呢,快请!”
苏晗大大咧咧地拉着江寻往楼上走:“把店里的好酒好菜都给我上一遍!”
“好嘞!”
小二应着,快步引着两人进了二楼雅座。
阁子内布置得华丽,雕花木桌铺着上好丝绸,绣着花鸟图纹,左侧窗台上摆着几盆盛放的山茶花,右侧半拉着幕帘,方便观看楼下戏台。
不过今日好友团聚,哪顾得上看戏?
苏晗将幕帘全部拉紧,从手中掏出一只火纹锦囊,抛给江寻。
“哝,反正你师弟没来,先给你,我怕等会我喝醉了你喊不醒我。”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江寻稳稳接住沉甸甸的锦囊,轻轻拉开,只见里面满是乳白色的丹药。
他有些无措:“……你怎么给我这么多?”
“乖乖收着!气死我了,你那畜生师尊给的根本不是什么好药,长期服用极易损伤经脉,让你更加依赖!当然了,我给你这抑制丹吧,虽然好一些,但药终究是药,再好的药,一直吃也不行……哎!这些你偷偷收好,不够了再跟我说,我再给你想办法!”
江寻小心翼翼地将锦囊收好,轻声道:“谢谢。”
“跟我还客气这个?”
苏晗叹了口气,摇着折扇往椅背上一靠。
“你也真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断药熬不住了才跟我说!我真……我真心疼你。”
“没事,死不了。”江寻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苏晗倒满,“喝吧。”
苏晗看着他这副故作轻松的模样,心里极不好受,但他也了解友人的性子,便不再多说,拿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好啊,喝!还是自家酒楼自在,说话也方便,不像在北凛宗那儿规矩多得跟啥似的!”
江寻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苏晗身上:“你瞧着是壮实了些,看来参学没白去。”
“那是冻出来的!那鬼地方,风跟刀子似的吹得人脸皮疼,日日在冰原上练剑,两年,你知道这两年我怎么过吗!不过那边的酒真带劲啊,回来喝酒都觉得不习惯了。”
江寻挑眉道:“那边的酒这般烈?”
苏晗眼里满是怀念:“喝一口从喉咙烧到肚子里,可爽了!我还挺想念北凛宗的酒的……”
“想的是人还是酒,自己心里清楚。”
苏晗脸涨的通红,又饮了几口酒下肚,才自暴自弃似地开口:
“我承认!我承认我想他了行吧!但我都回离火宗了!我能怎么办!”
“又不是死生不复相见,你们离火宗平日自由得很,不是随时能去找他?”
“你以为大老远去一趟很快吗?而且找了又能怎样,这两年他一直都把我当师弟看待……师兄和师弟怎么能在一起嘛!烦死了!”
说着说着,苏晗突然嗷一嗓子叫了出来,震得幕帘都微微发颤。
江寻嘴角差点绷不住,努力维持冷静语气:“据我所知,各大宗门都有师兄弟结契,何况你只是参学弟子,算不上正经的师兄弟。”
“可是他不这么想啊!他觉得师兄弟就是师兄弟啊,师兄弟是不可能变成情侣的……”
“怎么不行?”
“你以为这种事情对寻常修士来说很好接受吗?”
江寻不理解:“我就能接受啊。”
“哎哟我去!”
苏晗瞬间大惊失色,猛地坐直了。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江寻:“我可真是重新认识你了!你明明长着这样一张脸,接受这种事情居然这么快?”
“?你有病吧。”
“……”
江寻眼底掠过一丝无语:“师兄弟不过是一个身份罢了,你若真的喜欢一个人,在意的难道不是他本身吗?何必纠结于一个身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要不先去告白吧,天天瞎想有啥意思。”
苏晗闻言,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猛灌一口,委屈道:“你以为我没告白过吗!算我倒霉,偏偏喜欢上个木头!啥话都听不明白!”
“怎么告白的?细说。”江寻又给他添满了酒。
“你别想灌醉我哈!太丢人了,我还没勇气跟你说……”苏晗满脸通红,“算了算了,不说那家伙了,我还给你带了件好东西,保准你喜欢!”
“什么?”
苏晗神秘兮兮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转过身去:“你先转过去,对着窗,不许偷看哈。”
江寻顺着他的意思,挪了挪身子,对着窗户坐下。
窗前萦绕着山茶花的清香,忽然,一只紫色的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轻轻落在窗台的花瓣上停歇。
江寻的目光落在那只紫蝶身上,看得有些失神,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忽然觉得束发的素带被人轻轻解开,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穿过发丝,轻轻将头发抓起,捣鼓了片刻。
“好了,瞧瞧吧!”
苏晗笑着,不知从哪摸出一面雕花铜镜,递到江寻面前,自己则抓着另一面,调整着角度,使镜中清晰地映出江寻的背影。
往日常用的那根素带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镶着莹白暖玉的浅青发带,那玉质地细腻如凝脂,发带还绣着精细的莲纹,清雅低调,衬得江寻更为俊美。
苏晗凑到他身边,得意极了。
“如何啊?这寒渊暖玉可是北凛宗的宝贝呢,寻常修士求都求不来,我费了好大劲才换来的!配你正好,别老戴你那破素带了,求你平时打扮一下行不?求你。”
江寻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暖玉,认可道:“比你之前给我买的那些好看。”
苏晗气得差点蹦起来:“你真没品!之前那些明明更好看,给你买了你都不戴!”
“谁像你们离火宗天天穿得像个花孔雀。”
说完,他无视了苏晗的怪叫,余光扫过窗台,那只紫色的蝴蝶不知何时已然飞走,只留下一片轻轻颤动的山茶花瓣。
“对了,发带就算了,你怎么还在穿两年前的衣服?”
江寻不解:“这不还能穿吗?”
“哎我真不想跟你说话了。”苏晗叹了口气,“不过你师弟今天穿的那身衣服倒是不错哦,料子和花纹挺讲究的。”
“嗯。”
江寻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苏晗露出惊恐神色:“不对!难不成你那混账师尊偏心你师弟,只给你师弟钱买新衣服?!”
“那衣服是我买的。”江寻解释道,“师尊依旧不过问我们的日常生活,常年不回莲溪谷,谢唯的衣服是我攒了些银钱买的。”
说完,他看向苏晗,语气颇为得意:“好看吧?”
苏晗觉得有些无语:“……对别人倒是大方,你就不能给自己也整几身新衣服?”
江寻固执道:“还能穿。”
“你没救了。”苏晗给他添满酒,突然正色,“你说实话,谢唯那小子待你如何?要是这小子不知好歹我第一个收拾他!”
江寻觉得自己喝得有些迷糊了,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语速也变得慢吞吞的。
“谢唯很好,画符的事都不用我操心,平日里也乖巧懂事,总抢着干活,从不让我多操心,就连墩墩都被照顾得很好。”
苏晗面色缓和了些。
“那还真是个好孩子,没白让你费心。哼哼,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嘛,跟你说话都夹着嗓子!不过,你是炉……我是说,你身子的事,他不知道吧?”
“他不知道,师尊罚我的时候会把他支走。”
苏晗一愣,满脸心疼:“江寻,你……”
“没事。”
江寻仰头喝尽杯中酒,语气彻底没了顾忌。
“我这身子没办法,但谢唯不一样,他本可以去更好的师门,早日成才,可他非要跟着我,我总觉得是我误了他。”
“我真服了你了!”
“……?”
苏晗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当人家师兄还是当人家爹娘?路是他自己选的,是他执意要跟着你,你犯得着这么尽心尽力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吗?”
江寻眉头一蹙:“不行,他是我捡回来的,自然要对他负责。”
“哼,说到负责,我倒是有事要问你哈!”
“问。”
苏晗忽然笑了起来:“我没猜错的话,这两年谢唯一直在你那莲溪谷闷着?”
“什么意思?……哦,也不是一直闷着,偶尔上宗门开大会。”
“开完就回莲溪谷了?”
江寻一脸不解:“不然回哪去?”
“你怎么不带人家出去玩玩呢!孩子都要给你闷坏了!”
苏晗收起扇子,朝桌上用力一拍。
“你这咋行啊,口口声声说着想负责,却根本不注意劳逸结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