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威胁 记住,你们 ...
-
06
转眼已是两年。
谢唯的个子抽条了不少,在江寻规划的体能训练下,身形早已不像当初那般单薄瘦弱,眉眼间也多了几分俊朗利落。
他学东西快得惊人,符篆之事,只需江寻提点几句便能吃透,如今画符的功底早已追上了江寻,平日里不仅勤奋好学,就连打理药圃、扫院整理之类的杂活,也总是抢着做。
绛英长老依旧不管不问,但时不时就催着要符,谢唯总是抢着把活揽下,哪怕画个通宵也不愿让江寻帮忙。
孩子省心是好事,江寻想,这样他也有时间赚钱了。
他对穷什么都不能穷教育这一的观点深信不疑,只要是对谢唯有用的东西,全都闭着眼买。
这就导致他往百务阁跑得愈发频繁了,几乎什么委托都接,甚至某次累得眼花,不小心接了宗门代打。
日子久了,云澜宗内上上下下开始流传:
“什么?绛英长老居然真不给钱啊!!!”
“江寻师兄一天打三份工养师弟,美强惨!”
“这么好的师兄,怕不是要被拖累了!”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江寻师兄现在还接不接宗门代打啊?”
……
委托接多了是挺累的。
但每当江寻带着一身疲惫从外头回来,推开门总能闻到温热的饭菜香。谢唯厨艺了得,说是早年在农庄里偷偷学来的,江寻觉得他做什么都好吃,就连给墩墩准备的谷米都更加精细。
墩墩挺喜欢谢唯,谢唯索性用竹子亲手编了个小窝放在院里,时间一久,竹窝的花样越来越多,每日,江寻都能看见墩墩在谢唯编织的小小竹苑里叽叽喳喳地玩闹。
江寻常常想,师弟听话懂事,多一个伴挺好。
只是无数个深夜,看着隔壁灯火未熄,他心下酸涩难眠。
谢唯这般好,去了其他师门一定会有更好的修炼资源,而不是被困在这偏僻的莲溪谷长大,跟着自己吃苦。
……行吧,明天再去接多两单。
江寻在心里暗下决心:
师尊不给,他给。
师尊不教,他教。
师尊不养,他养。
……
安稳日子过了许久,所谓在外忙的不可开交的绛英长老突然回了莲溪谷。
他依旧穿着耀眼的华袍,乘着绯羽仙鸟飞来主殿,开口便要检验两位弟子的修炼成果。
时隔两年,两人再次跪在华贵的主殿中。
江寻悄悄扫了一眼,殿内似乎又多了不少奇珍异宝。
绛英长老神色傲慢:“谢唯,你先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考核,谢唯从容地展示各种符阵。
他入门晚,却在两年内完成炼气,天资之高,足以惊动宗门,可绛英长老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语气平淡:“还行。”
谢唯回应:“多谢师尊。”
绛英长老发出一声嗤笑。
“你若以为这是夸赞,便大错特错!”
他的语气瞬间严厉了几分。
“你以为两年完成炼气就很厉害了吗?哼,你不过是这雷灵根生得好,暂时领悟得比他人稍快一步罢了!”
谢唯淡然跪下:“弟子不敢。”
“云澜宗珺衡掌门十四岁筑基,你江寻师兄十五岁筑基,个个年少有为,你一个谢唯,两年炼气有何稀奇?!江寻好歹是个挥剑的,你就是个只会画符的,再厉害的符纸也会有耗完的那一刻!没了符,你谁都打不过!所以,你的所谓的修炼进度其实根本不够看!”
谢唯拱手道:“师尊教训的是,弟子还需努力。”
“其他长老门下的弟子可是比你们拼命百倍!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习,深夜还在钻研!哪像你们,在这破莲溪谷住着倒是清闲得很!”
听到这里,江寻和谢唯无奈对视一眼。
绛英长老的目光在沉默的两人间来回逡巡:“再过不久,就是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没了符,人家挥挥手就能把你砍半!到时候你不仅丢自己的脸,更丢我的脸!所以你更要付出百倍的努力,别仗着几分天赋便自以为是!”
被这样劈头盖脸一顿说,谢唯依旧面不改色:“弟子明白。”
“你也别忘了自己的出身!”
绛英长老语气愈发刻薄。
“若不是我收留你这个无父无母的野人,你现在还在农庄里被人打骂,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有江寻你也是,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若不是我给你机会,呵,你能有今日的成就?”
“师尊之恩,弟子永记于心。”
“记住,你们俩离了我什么都不是!好好修炼,别让我失望!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江寻早已习惯师尊这般训斥,内心毫无波动,只是耳膜被吼得嗡嗡作响,还是有点疼的。
不过忍一忍就行。
他偷瞄一眼谢唯,见谢唯并无惧色,不禁有些佩服起这个师弟来,小小年纪,抗压能力还挺强。
“好了,谢唯,你先行退下,江寻留下,单独汇报。”
“是,师尊。弟子告退。”
谢唯恭敬行礼,离开了主殿,大门合上的前一瞬,他忍不住担忧地看向江寻的背影。
江寻跪得笔直,身姿如寒崖青松,平静地等待着即将迎来的狂风暴雨。
“我已知,你于两月前结丹。”
“是,弟子会继续精进。”
绛英长老皱眉道:“可我也知,渊渟长老门下的弟子莫映雯,与你一样年方十八,近期有望突破金丹期!”
怪不得急匆匆杀回来,原来是得知了师姐的喜讯,受了刺激。
江寻知晓了前因,已然猜到了他后面要说什么,便垂眸拱手,语气平淡:“莫师姐天资卓绝,又刻苦上进,若能成功突破金丹期,亦是宗门之喜。”
“喜?!你竟觉得这是喜!”
绛英长老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骤然凌厉,死死瞪着他。
“她要突破金丹期了,再这样下去可能很快就要追上你了!你懂不懂?为何不能将别人远远甩在后面?你的修炼进度,太慢了!”
他上前一步,周身的威压骤然散开。
“你是我的弟子,进了我的门,就必须是最优秀的!三月后便是宗门大比,你若是拿不到第一,岂不是要丢尽我的脸?!”
其实在江寻心中,莫师姐根本不足为惧。
但他还是熟练应付道:“弟子已知晓,定会用此事警醒自己加紧修炼,不辜负师尊期望。”
绛英长老冷哼一声,抬起手,指间的储物灵戒闪过一道金光,瞬间,一颗通体赤红的丹药浮现在掌心。
方才还游刃有余的江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师尊,仅此一粒,不够我本月……压制汛期。”
绛英长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也知道自己是低//贱的炉鼎之身,终究需要丹药压制!还敢不拼命修炼?”
他捏着那粒丹药,步步逼近江寻。
“我这回只给你一粒,够你撑十日!若十日后修为若无半点进展,就等着你那炉鼎的骚//味被整个云澜宗闻到,等着让所有人发现你江寻不过是个供人采补的炉鼎!等着被当作玩物觊觎!等着成为云澜宗最大的笑话!”
绛英长老猛地上前,用指腹狠狠掐着江寻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另一只则手捏着那粒丹药强塞进他的唇中,粗鲁地逼着他咽了下去。
“记住,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要不是我收留你,你现在不知道在哪个修士的床上躺着!”
江寻眼角泛红,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绛英长老嫌恶地擦了擦指尖,说自己外头有事,便拂袖转身而去。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大门掀起的风涌入殿内,惊起了停在窗棂上的一只紫蝶。
那蝴蝶振着薄翅,绕着跪地的江寻缓缓盘旋,久久未去。
江寻缓缓撑身站起,从容地理了理皱乱的衣袍,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冷峻的模样。
在他转身的瞬间,紫蝶悄然飞入阴影,翅尖的紫光迅速隐去,无声地看着江寻离去的背影。
走出殿门的江寻才长长舒了口气: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回寝屋换身衣服接委托,却见谢唯安静地站在木屋前等待。
微风轻拂,掀起少年衣袂一角,一张清俊的脸就这么乖乖地看着他。
江寻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骄傲,两年间,他竟把谢唯养得这般好看。
“怎么了?”
谢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拽住他的衣角,那双眼睛瞬间变得湿润。
江寻无奈,心想谢唯个子是高了,但到底是个小孩,或许刚刚谢唯在绛英长老面前的冷静只是逞强罢了,说真的,几个孩子能经得住这样骂?
哎,师尊这脾气……不行,现在得安慰一下师弟,可不能落下心理阴影。
“师兄,我知道的,这两年,从来都只是你在指导我,照顾我……”
江寻愣住。
他以为谢唯会说“我好怕”、“师尊好凶”,却没想到谢唯竟说着这种话落了泪。
“是师兄……呜呜……是师兄在对我好!才不是他……”
谢唯的话还没说完,江寻迅速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嘘,别说了。”
他的目光缓慢地在四周扫了一圈,又看向谢唯,暗示道:“只要还在莲溪谷,只要还在师尊门下,身为弟子,平日就得谨言慎行,明白吗?”
谢唯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乖乖地点了点头。
江寻见他懂了,熟练地擦泪哄小孩:“好了,别哭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嗯……!”
“我去换身衣服,等会去趟百务阁,很快回来。”
“好的,师兄!”
江寻揉了揉他的头,便推门走进了木屋。
谢唯仍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看着早已关上的门,那双方才还湿漉漉的眼眸渐渐沉了下去,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