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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仙牢 呜呜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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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师兄……”
恍惚间,江寻只觉得熟悉的声音一遍遍撞在耳畔,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颈窝滑落,浸透了早已染血的衣袍。
“师兄……”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中,竟看见谢唯跪在他身前,脸埋在他的肩头,哭得浑身颤抖。
江寻声音茫然:“我……我在做梦?”
谢唯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抽泣着唤道:“师兄,不是梦,是我呀,我是谢唯……”
江寻回过神来,心头骤然一紧,惊恐道:“谢唯?!你怎么在这?”
“呜呜师兄……我溜进来的……”
“你、你怎么溜来的?仙牢守卫森严,你快点走!若是被师尊或是执法弟子发现,你也会被罚的!”
谢唯伸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我对仙牢洞口的几个看守用了沉眠符……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的。”
“胡闹!”
江寻声音沙哑地打断了他:“你以为那些执法弟子是吃素的吗?你的符纸顶多镇住他们片刻,撑不了多久的!快走,趁他们还没醒,赶紧离开这里,否则你私闯仙牢,一定会被罚的!”
“罚就罚,我不走!我要见师兄!”
谢唯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在莲溪谷等了你一整天,都不见你回来,我对着师兄屋里的传音石唤了师尊好几次,他都不理我!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偷偷上来寻你……谁、谁知道……呜呜……谁知道你被打成这样呜哇啊啊啊……”
他的目光扫过江寻的伤口,看着那血肉模糊的鞭痕,哭得更凶了。
“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师尊为什么要这么罚你!他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江寻看他哭得撕心裂肺,无奈地叹了口气,简单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末了,他咬咬牙,道:“我没能护住你的成果,反倒让自己落得这般境地……我不想连累你,你还是快点走吧。”
谢唯死死攥着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在乎我的成果被剽窃,我在乎的是他怎么能这般对师兄!混账!我日后一定把这畜生——”
“别说!”
江寻猛地打断他,因为太过用力而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唔……别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人听了去怎么办?……谢唯,我真的怕你出事。”
江寻疼得忍不住了,眼里蓄的泪最终还是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谢唯颤抖的手背上。
谢唯心头一紧,连忙收敛眼底的戾气,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取出一粒丹药。
“师兄,这是我炼的止痛丹,虽比不上高阶丹药,但能暂时麻痹你的疼痛……你若信我,要不要试试……?”
江寻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虚弱:“我当然信你。”
这话让谢唯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他哽咽着,小心翼翼地将丹药递到江寻唇边,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江寻微凉的嘴唇,谢唯的手猛地一顿,呼吸瞬间乱了几分。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压下心底的异样,将那粒止痛丹缓缓送进了江寻的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钻心刺骨的疼痛竟真的渐渐消散了,江寻的五感正一点点地变得麻痹,耳边的抽泣声越来越模糊,谢唯的脸也变得朦胧。
“师兄,你放心,那符术备案师尊定然是申不成的,其实……我已料到他可能会拿走我的设计为自己所用,便提前做了些手脚。”
“……什么?”
“每当他催动那些符咒,都会延迟遭到反噬,那种五脏六腑瞬间被雷电灼烧的滋味……想必他此刻正受着!”
江寻慌张,却没了多少说话的力气:“你竟敢……他定然会罚你……”
“师兄别怕,没事的。”
谢唯抚上他的脸,温声哄道:“他来罚我,我就装作不知,说自己学符不精,误伤了师尊,反正这符阵有缺陷,正式备案时,那些长老一查验便知!我只恨自己做的还不够狠,只是被电一下,真是太便宜他了!”
“……你真的太大胆了。”
忽然,江寻瞳孔紧缩。
“等等,谢唯……你的眼睛怎么了?”
仙牢昏暗,谢唯双眸却浮现起诡异的紫。
谢唯闻言动作一顿,无辜道:“眼睛?”
他又眨了眨眼,依旧是那双清澈明亮的黑眸。
“师兄一定是太难受了,才看花眼了吧?”谢唯轻轻地摩梭着他的脸,安抚道:“别担心了,师兄……吃了丹药,你有好受些吗?”
江寻的目光艰难落在谢唯模糊的身影上。
“嗯,不疼了,有你真好……谢唯。”
困意像潮水般涌来,江寻强撑着,想劝谢唯赶紧走。
“趁他们还没醒,快点走……”
语毕,疲倦彻底淹没了江寻,谢唯连忙上前抱紧了他,眼里是化不开的阴翳。
“睡吧,师兄……我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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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牢内没有昼夜之分,三日禁闭显得尤为漫长,江寻大多时候都在昏睡,偶尔清醒,谢唯总蹲在身前。
他不知道谢唯用了何种法子,竟总能避开仙牢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溜进来。
谢唯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江寻的衣襟,偷偷为腰腹的两道鞭痕擦药,还带来了温热的粥和止痛丹。
“师兄,喝点粥吧。”
“唔……”
“全都喝下去了呢,师兄好乖啊……”
说罢,他又将止痛丹轻轻推进江寻的唇中:“师兄,这个也要好好吃下去哦。”
也许是谢唯初学炼丹技艺不精,又或是这种止痛丹本身就有副作用,江寻自始至终都昏昏欲睡,无力劝阻,只能任由谢唯用指尖撬开他的唇,将米粥缓缓喂入。
……
终于,三日后的清晨,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解开了灵锁的束缚。
“禁闭期满,你可以走了,日后不要再犯。”
江寻扶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起,步伐踉跄,刚走出仙牢洞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便立马扑了上来,带着哭腔的呼喊撞进耳畔——
“师兄!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呜!”
江寻伸出双臂,接住了这个急切的拥抱,内心却真诚地感到疑惑:这三日不是夜夜相见吗,怎么还哭得这般委屈?
哎,可能小孩就是这样的……总是没安全感。
两人不知抱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守卫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江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挣开谢唯的怀抱。
江寻脸颊微微发烫,拉起谢唯的手腕,只想赶紧离开。
两人出了云澜宗,通往莲溪谷的长阶笔直地向下铺展,此时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仍裹着凉意。
谢唯赶忙脱下身上的玄衣外袍,借着给江寻披上的功夫,整个人贴上来:“师兄你伤得那么重,别御剑了,也别自己走了,要不……我抱你回去吧!”
“?不必。”
江寻淡定抬指,召唤出了灵剑,轻转手腕,将剑身横了过来,低悬在他身前。
谢唯满脸担忧:“师兄,你现在身子虚着呢,怎么能站在剑上,摔了怎么办?……还是我来抱你吧,我力气很大的!”
江寻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谁说我要站着了。”
说罢,江寻微微侧身,优雅地坐在剑上,灵剑缓缓浮空,他松松披着谢唯的玄色外袍,显得袍下那用月白素带束着的腰身更细,几缕柔软碎发垂落在颊边,发间的玉带随风轻轻摇曳,他面色苍白,分明一副病态,却美得惊心动魄。
“我太累了,慢慢回吧。”
谢唯一时竟看得痴了,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慌忙移开视线:“好……好的,师兄。”
他取出张黄符轻轻一弹,符纸在空中翻卷舒展,化作一只巨大的符鸢,又利落地跃了上去,符鸢振翅,紧随在江寻身后,缓慢往前飞。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了莲溪谷,谢唯赶忙扶着江寻坐到床边,又跑回自己屋中,抱来一堆疗伤的瓶瓶罐罐,他想给江寻喂止痛丹,江寻却道:“今日就不吃了,至于这些药,放着,我自己来就好。”
谁知一向乖巧听话的谢唯却跟没听见似的,抬手就扯开了江寻的腰带,顿时衣襟大开,整个上半身半敞着,露出雪白的肌肤和狰狞的伤口。
江寻吓得将他往外推:“不用,我自己来!”
“师兄……!”谢唯作势又要哭,“难道师兄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连让我帮你上药都不肯,一出仙牢就把我往外推……好过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寻只觉得头疼,他又不是伤得无法自理,只是实在不习惯别人触碰肌肤。
趁着他思考措辞的功夫,谢唯已将裹着药膏的棉签覆上了伤口,激得江寻忍不住轻喘一声,抬眼瞪了谢唯一眼。
谢唯顿时眼眶泛红,泫然欲泣:“对不起,师兄,我会轻一点的,你别拒绝我了嘛……我真的好担心你,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好不好嘛……”
江寻实在是受不了谢唯这副可怜样,便没再说什么,只是偏过头去,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泄出半点声音。
谢唯如愿为他上药,目光死死盯着腰侧和小腹上触目惊心的鞭痕,双眼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谢唯温热的指腹时不时地擦过肌肤,带来一阵陌生的触感,江寻有些不自在,好在包扎很快便结束了,他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下一秒,谢唯闷闷的声音却从身侧传来:
“师兄,你日后不用再为我去争取那些名利了,我只在乎师兄,我不想师兄因我受伤……看到你被关在仙牢,被打得满身是伤,我真的好怕……怕你回不来了。”
江寻一怔,转头望向他,用气音道:“那怎么行?我的师弟如此优秀,那些成果本就该属于你,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
“师兄,我……”谢唯摇摇头,还想说些什么,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看我这不没事吗?一点小伤而已,养个几天就好了——不是,你怎么又哭了?”
谢唯轻轻地抱了上来,埋在江寻的肩膀沉默地哭,江寻浑身一僵,终究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哭了,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嗯?”
谢唯逐渐止住了哭泣,像小动物般去蹭江寻的肩,柔软的头发擦过脸颊,江寻觉得有些痒,却没有松开谢唯,依旧像哄小孩般轻抚着他的背。
“你也是大孩子了,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哭鼻子。”
谢唯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悄悄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