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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剽窃 这分明是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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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拿走了。”
对着那一沓符篆,绛英长老简单评价道。
他像是看不见两位弟子眼下浓重的乌青,没有半句体谅,没有半句夸奖,指尖一卷,便将谢唯赶制的手稿与符纸尽数收进储物戒,匆忙离去,压根没有提及宗门备案的事。
江寻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眉头紧锁:“师尊怎么走得这么急?既然没有提及备案,为何要取走手稿和符纸?”
反倒是谢唯安慰起江寻:“师尊应当有自己的考量,师兄不必太过忧心。”
他捉住师兄的手腕,缓慢而亲昵地摁揉起来:“师兄许久没画这么多符了,手应该很酸吧,我给师兄揉揉。”
江寻浑身一僵,他从未被这般触碰过,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根本挣不开。
“不用,松开。”
谢唯垂眼,声音闷闷的:“师兄,你这只手是用来握剑的,我不想你被累着……”
“是我主动要画,你不必愧疚。”
谢唯见状,便晃着谢唯的手,夹着嗓子撒娇道:“可是我就是想帮师兄揉一揉嘛……”
“……”
“好不好嘛,师兄……”
江寻的沉默被谢唯视为默许,他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手指稍微加重了力道,为江寻摁揉起来。
指腹擦过江寻掌心因练剑留下的厚茧,又缓缓摩挲着江寻莹白的手腕,动作十分温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但江寻有点受不了了。
他感到浑身不自在,便用力挣开,起身道:“好了,够了。你也累了,自己歇会。”
话音落下,他快步离去,顺手带上了谢唯寝屋的木门。
谢唯依旧坐在案前,维持着方才摁揉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江寻手腕的温度与剑茧的触感。
他的目光落在木门上,眼底方才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方才江寻挣扎时,袖摆扬起,露出了右手臂上一道浅浅的旧疤,看形状应是鞭痕,就这么狰狞地烙印在白玉般的小臂上。
直到墩墩扑扇着翅膀,用尖嘴轻轻啄了啄谢唯的手背,他才猛地回神,惊觉自己方才的表情有多难看。
谢唯烦躁地抬手糊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片刻后,他又恢复成了平日乖顺的模样。
“对不起呀墩墩,吓着你了吧?刚刚在想事情呢,别担心。”
墩墩似是听懂了,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掌心,发出快乐的啾呜声,谢唯笑了笑,抬手将这只小小的灵鸟托在掌心,指尖轻轻抚摸着它雪白的羽毛。
谢唯压低了声音:“墩墩,我问你个事哦。”
“啾啾!”
“师兄从前,经常被师尊惩罚么?”
墩墩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后点点头,露出痛苦的表情,低低地“啾呜”了一声。
“……知道了。”
谢唯缓缓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复呼吸。
他拍了拍墩墩:“好吧,我问完了,你去陪陪师兄吧。”
墩墩叫了一声,便扑着翅膀飞出了窗外,江寻没有回房,而是在院门外的溪流前,神色凝重。
“啾啾啾嗷嗷!”
江寻抬手接住了灵鸟,语气低沉。
“墩墩,你觉不觉得,结界外似乎有些不对劲?”
墩墩憨厚的表情瞬间褪去,它睁大眼睛,警惕地环视四周。
“小心一些,帮我探查一圈,好么?”
墩墩点点头,安静地飞向了空中。
不是错觉。
自从绛英长老那日回来后,莲溪谷外总有微弱的、紊乱的灵力波动出现,却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踪迹,寻不到源头。
方才他准备回屋,便又清晰地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灵力从空中划过,随即消逝。
就像……有人这两日一直在结界外徘徊。
不一会儿,墩墩飞了回来,懊恼地摇了摇头,沮丧地啾了两声。
“连你也找不到吗?没事,辛苦你了。”江寻温柔地摸了摸墩墩的脑袋。
此时还是及时向师尊汇报为好。
江寻回到寝屋,向悬在梁上的传音石注入灵力。
传音石发出淡淡的紫光,绛英长老不耐烦的声音从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何事禀报?刚刚我在的时候怎么不说!”
江寻无语,你走得那么快,我哪有机会说?
“师尊,近日莲溪谷结界外总有不明灵力波动徘徊,转瞬即逝,弟子数次探查,都未能寻到源头,连灵鸟也未能捕捉到踪迹,弟子担心有人暗中窥探,特来向师尊禀报。”
传音石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后,绛英长老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知道了,为师自有办法,若再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汇报!”
“好的,师尊。”
“对了,你明日辰时来云澜宗大殿寻我。一个人来,不准带谢唯!”
“……”
江寻微微一怔。
“若事办得好,我可以不计较你近期进修缓慢的事,再给你加一瓶抑制丹,足够你撑过下次汛期!”
“……好的,师尊。”
传音石的紫光渐渐消散,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江寻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次日,他简单跟谢唯交代了几句,便御剑飞上山。
辰时刚过,云澜宗大殿内,数位宗门长老端坐于两侧席位之上,掌门珺衡长老居于主位,神色威严。
绛英长老一袭华袍,得意地走入大殿,江寻则默默跟在他身后。
“诸位长老,今日请大家前来,是想给各位展示一下我近日潜心研究的符阵。”
绛英长老话音刚落,便抬手一挥,储物戒中飞出一沓符篆,随着灵力催动盘旋飞舞,逐渐拼凑成一座江寻格外熟悉的雷电阵法。
瞬间,雷光骤然崩裂,噼啪作响,磅礴的灵力席卷整个大殿,就连赤红的殿柱都微微震颤。
主位上的珺衡长老缓缓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此阵威力不凡。”
其他长老也纷纷点头称赞,有人笑着打趣:“不愧是殷华,这数十年来成果颇丰,源源不断啊,今日这雷阵,又要让你风光一回了!”
绛英长老嘴角上扬,假意谦虚:“诸位说笑了,此阵耗费了我数月心血,才终于研制成功,能得到诸位长老认可,便是我最大的荣幸!”
江寻站在一旁听着,瞳孔骤然紧缩。
师尊为何一直不提谢唯?
这分明是谢唯的成果,怎么到了绛英长老口中,就成了他潜心研究数月的心血?!
……真是,厚颜无耻!
正吹嘘到兴头,绛英长老忽然转头看了眼江寻,妖艳的桃花眼中满是警告:“你说是不是啊,江寻?为师研究此阵的辛苦,你最是清楚,对吧?”
“……”
江寻沉默了,脑海中一遍遍闪过谢唯平日勤奋钻研的模样、为师尊画雷符时灵力大损、险些晕厥的模样,他平静地迎上绛英那双带着警告的眼睛:
“……谢唯师弟日夜钻研此阵,反复改良,于昨日完成终稿,并亲手绘制了所有符篆。”
江寻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顿时,所有长老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当然,期间离不开师尊的悉心指导与点拨,方能少走许多弯路,顺利完成此阵,此乃师尊、师弟共同的心血——”
话未说完,一道凌厉的灵鞭瞬间从绛英长老手中飞出,狠狠抽在江寻身上。
“啪——!”
江寻毫无防备,被这一鞭抽得狠狠飞了出去,皮肉瞬间绽开,疼痛席卷全身。
绛英长老厉声呵斥:“放肆!为师不过是近日对你的指导严厉了些,你便怀恨在心,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为师?”
“殷华!!!”
昭霆长老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怒道:
“你怎么能这般鞭打弟子!他还没说完呢,让他说!我早就心生疑惑——你明明是木土双灵根,为何总能在短短几年内多次申请各种属性的符术备案?这些成果,究竟是不是你一人研制而成!”
她话音刚落,却被身旁的渊渟长老一把拽着坐下。
渊渟长老是个体面人:“绛英长老,江寻这孩子素来沉稳,今日这般说,究竟为何?”
绛英长老脸色铁青:“此阵自然是我的成果!关谢唯何事?他那点本事还是我教的,画几张符也配贪功?!况且,谢唯两年前方才入门,而江寻早已潜心修剑多年,难不成我这么多年的所有成果,都是从他俩身上偷来的不成?!”
绛英长老懒得再与众人纠缠,转头对着殿外大喝一声:“来人!”
几道身影瞬间从殿外涌入,皆是云澜宗的执法弟子。
“把这孽徒带去仙牢关着,好好反省!没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
“遵命,绛英长老。”
执法弟子们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江寻,江寻疼得浑身痉挛,被拖拽着往殿外走去,耳边风声呼啸,意识一点点涣散。
昭霆长老气不过:“殷华!!!”
“让诸位见笑了!前几日这孽徒犯错被我责罚,怀恨在心,今日故意在此污蔑我!我门下弟子谢唯确实是有几分符术天赋,可怎能比得过我?这天下谁人不识我殷华的名号?”
彻底昏厥前,绛英长老傲慢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些成果,自然是我一人研制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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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是被疼醒的。
仙牢里冰冷潮湿,他被灵锁牢牢缚在石柱上,体内的灵力被全然压制,浑身酸软无力,侧腰的鞭痕早已血肉模糊,刺骨的疼痛蔓延全身。
眼前的绯色身影从模糊变得清晰。
“江寻,你和谢唯的感情可真好啊!”
绛英长老的声音带着嘲讽,钻入江寻耳中。
江寻艰难地抬眼,只见绛英长老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好到连我这个师尊都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江寻喉间发紧,强撑着说:“师尊,那符阵本就是师弟的心血,符术备案……理应带上他的名字,待师徒二人的名字一齐公之于众,定会有人称赞您教导有方,彰显您的胸襟,于云澜宗而言也是荣耀……”
灵鞭再次毫不留情地飞来,避开了致命的胸口,却偏偏落在了腹部,那里旧伤未愈,这一鞭下去,皮肉瞬间绽开,鲜血汹涌而出,顺着衣袍往下淌,染红了身前的灵锁。
“……呜!”
剧痛让江寻再也忍不住,呜咽着哭出了声,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死死咬着唇,却还是止不住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绛英长老收起长鞭,指尖用力擒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江寻,你最近很不听话。”
江寻吃痛地叫出声,几乎要晕厥。
“真是娇气,挨了两下就这般没出息?不愧是柔弱的炉鼎啊,连这点疼都受不住!”绛英长老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江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眼底却蓄满了泪水。
绛英长老凑近了些,将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出去,扔给那些觊觎你许久的弟子,告诉他们,你们的江寻师兄其实是个任人采撷的炉鼎!让他们都尝尝,我们云澜宗最金贵的炉鼎师兄,是什么滋味!”
江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得眼角洇开一片红:“呜……师…师尊,弟子知错……”
“真的知错吗?我看着怎么不像呢?哎呀!我突然也很好奇呢!平日冷冰冰的江寻师兄,若是被修士们日日夜夜摁在床//上承//欢,任人摆布,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求您……不要……”
“对了,你的好师弟要是知道了是会心疼?还是嫌弃?哎呀,我是真想看戏呀!反正不听话的徒弟我也不想要呢,不如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吧?!”
这话像针一般狠狠刺进江寻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哭着摇头哀求:“不要……!师尊……弟子…弟子真的知错了……弟子…会好好反省……”
“出了这云澜宗,谁认得你们是谁?人家只会说:哦,这是绛英长老的弟子!你们俩从头到脚,哪样东西不是沾着我的光?怎么,在莲溪谷待了几年,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翅膀硬了,敢跟我要这要那?记住了,我要是不认你们,你们连条狗都不如!尤其是你,江寻!好好记住你低贱的身份!”
绛英长老松开手,嫌恶用帕子擦了擦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就在这好好反省三日!”
他转身便朝外走去,绯红的衣袍扫过冰冷的地面,只留江寻一人瘫软在石柱上。
好疼……
江寻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流,一想到自己还是没护住师弟的心血,只觉得心口更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伤口渗血不停,他在剧痛中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