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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脉同源   远处, ...

  •   远处,西方大军营地。

      菲纳芬坐在指挥大帐外的木箱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草药茶。夜风吹动他的发丝,带来远处哨兵的低声交谈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一阵毫无来由的心揪攫住了他——不疼,却深,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猛地收紧。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

      “陛下?”加尔多从身后走来,语气关切,“怎么了?”

      那股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隐约的余悸。菲纳芬皱眉,仿佛在分辨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没什么。”他缓缓道,语气却有些不确定,“只是觉得……英格洛好像在生气。”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英格洛远在提力安,隔着千里之遥,他怎么可能感知到长子的情绪?

      加尔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宽慰的笑容:“大概是王长子陛下又做噩梦了吧。诺洛芬威陛下和茵迪丝王太后都在那边,有他们在,想必出不了什么事。陛下您别太担心了。”

      菲纳芬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他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草药茶,却没有喝。目光越过营地边缘的篝火,投向东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群山。

      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在那遥远的、黑暗的山谷深处,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

      “阿塔林凯·库茹芬威。”

      芬罗德的话语在寂静的小屋内回荡,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库茹芬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埃睿尼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站在两个大人之间,像被无形风暴撕扯的幼苗,完全不知所措。

      最终打破这令人窒息僵局的,仍是芬罗德。

      他的目光从库茹芬死灰般的脸上移开,再次落在埃睿尼安身上。那双冰封般的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似乎极轻微地融化了一丝,但更多的是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坦纳罗。”他叫出那个在血脉中回响的名字,声音比刚才稍缓,“好孩子,先出去一下。让我和你阿米,单独谈谈。”

      埃睿尼安求助般看向库茹芬。库茹芬依旧僵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阿米……”埃睿尼安低声唤道,声音发颤。

      库茹芬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缓缓聚焦,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几乎只是下巴的一个颤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出去。等会儿。”

      埃睿尼安心脏揪紧。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死灰般的脸,又看了一眼门口芬罗德冷峻的身影。喉头动了动,终究低声道:

      “是……阿米。”

      他僵硬地挪动脚步,低头从芬罗德身边匆匆擦过。逃也似的出了门,反手轻轻带上厚重的木门。

      “咔哒。”

      门扉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屋内重归昏暗。只有仪器核心那几块幽蓝的石头兀自嗡鸣。

      库茹芬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隔绝这荒诞的现实。良久,他才重新睁眼,目光却避开了门口,死死钉在工作台那些冰冷的零件上。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芬罗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屋内,反手关严了门,将最后一线天光也隔绝在外。斗篷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在库茹芬对面停下,距离不远不近,却像隔着一道深渊。

      “曼督斯的殿堂,”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疲惫,“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尤其是……当执念足够深,联系也足够‘特殊’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库茹芬苍白的脸,扫过这间堆满奇异造物、却冰冷得像墓室的小屋——然后,他的视线在那张钉在墙上的羊皮地图上停了一瞬。上面画圈的字样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库茹芬身上:

      “你们躲得很好。但有些痕迹,抹不掉。比如,血脉的呼唤。”

      “血脉共鸣……”库茹芬喃喃重复,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死灰色的眼中第一次迸射出近乎尖锐的敌意,“你——你是循着那孩子的气息找来的?!连死了一次,你都割不断这——”

      “我循着的,是芬威家族血脉的呼喊!”

      芬罗德厉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层断裂。他向前逼近一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被强行压抑的、源自远古的悲怆在燃烧:

      “库茹芬威!看看你自己!看看我!”

      他的目光如炬,死死钉在库茹芬脸上:

      “我们的诞生曾受同一位祖父的祝福!我们的血脉里流淌着同一位君王的馈赠!我们是同一棵大树上结出的果实——无论你如何否认,如何背叛,如何用你那杀亲的罪行玷污这份传承——”

      芬罗德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指着库茹芬,也指向自己:

      “——在你心里,难道我们之间,除了那段被你亲手焚毁的婚姻,除了那个孩子,就只剩下仇恨和利用了么?难道连接你我的,仅仅是你所以为的那点浅薄羁绊?这源自芬威、流淌在你我血液中的力量,这来自诺多、将我们捆在一起的家族烙印——它们本身的呼唤,就微弱到不足以穿透生死,不足以让我这个‘死人’从曼督斯的殿堂里睁开眼吗?!”

      库茹芬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工作台。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芬罗德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凿开了他一直刻意忽视的、更深层的真相——他们之间,那早于爱恨、源于始祖、刻在骨血里的纽带,远比任何后天形成的关系都更古老,更牢固,也更无法挣脱。

      他试图构筑的、将芬罗德归为“外来者”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芬罗德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个字却像沉重的烙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无论你如何否认,如何逃避,库茹芬威——在伊露维塔与维拉的谱系上,我们始终是一家人。这份源自本源的‘血脉的呼唤’,比你所以为的儿女情长,要深沉,也要冷酷得多。它呼唤的,是清算,是了断,是这早已扭曲的家族宿命必须面对的一个终局。”

      库茹芬的呼吸一滞。

      “我来,就是为了问清楚。”芬罗德向前一步,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在我离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凯勒巩,在纳国斯隆德,在那之后……究竟做了什么,没做什么。还有那个孩子——”

      他冰冷的声音有了一丝裂痕:

      “他为何在此?与你一起?梅斯罗斯可知晓他的一切?你们——费艾诺众子——又想在这废墟上,用他编织什么样的新故事?”

      “利用?!”库茹芬猛地挺直脊背,声音尖利,“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那孩子是我儿子!我一个人的儿子!与你们腐烂的过去,毫无瓜葛!”

      芬罗德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深沉的疲惫与了然。

      “你的儿子。”他重复,语气重若千钧,“那么,告诉我,作为一个母亲——”

      他逼近一步,双眸如冻结的火焰:

      “你是如何做到,在谈论给予他一半生命、也曾被你称为‘朋友’、最终因你和你父亲兄弟们发下的誓言而死的我时,用那般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你的孩子——‘他死得挺彻底’,‘返生没那么快’?你是如何做到,用那种口吻,安抚他说——‘放心吧’?”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库茹芬踉跄后退,脊背再次撞上工作台,震得零件作响。脸色灰败,眼中只剩下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恐慌与无措,乃至一丝无声的祈求。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提了。不要再问了。

      芬罗德没有再逼问。只是用沉重而复杂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芬罗德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看来,”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疲惫,“我们需要谈的,远不止纳国斯隆德,也不止‘返生’。”

      他的目光投向紧闭的木门。

      “从那个孩子开始吧,库茹芬威。告诉我,关于他的一切。从头开始。不要隐瞒。”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而决绝:

      “因为,在我弄清楚所有真相,在我知晓我的儿子这些年来究竟经历了什么,以及未来可能面对什么之前——”

      “我,芬罗德·费拉贡德,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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