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你之下》宋昭尘

5、风暴之前 第五章

　　第五章：风暴之前

　　那天之后，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林曦还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出现，保温袋里还是温热的粥、八分钟的鸡蛋、切好的水果、一小包坚果。

　　变的是——她现在会站在门口等。

　　等沈寂开门，等沈寂接过保温袋，等沈寂看她一眼。

　　然后笑着挥手：“沈老师再见！片场见！”

　　沈寂站在门里，看着那个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

　　手里的粥还烫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

　　便签上写着：

　　“今天加了山药，养胃～”

　　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沈寂看着那个太阳，嘴角动了动。

　　然后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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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场。

　　化妆间。

　　林曦蹲在窗台边，给那盆多肉浇水。

　　一边浇一边念叨：“小多肉，你要好好长哦，沈老师每天看着你呢，你要是长不好，她就不看我了……”

　　沈寂坐在化妆镜前，从镜子里看着她。

　　化妆师正在给她上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

　　“林曦真是，天天来。沈老师您不嫌烦啊？”

　　沈寂没说话。

　　镜子里，那个蹲在窗台边的人正好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眼睛一下子亮了，冲她挥挥手。

　　沈寂垂下眼。

　　“不烦。”她说。

　　声音很轻，但化妆师听见了。

　　化妆师愣了一下，看了看镜子里的沈寂，又看了看窗台边笑成花的林曦，识趣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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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工的时间越来越晚。

　　不是因为戏多，是因为沈寂开始等了。

　　等林曦拍完最后一场戏，等她换好衣服跑过来，等她说“沈老师我们走吧”。

　　然后一起走回停车场。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但沈寂发现，有人走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好像没那么糟。

　　那天晚上，风有点凉。

　　林曦走在沈寂右边，裹着她那件薄薄的针织衫，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沈寂。

　　沈寂感觉到了。

　　“看什么？”

　　林曦被抓包，也不躲，笑嘻嘻地说：“看您啊。”

　　沈寂没说话。

　　林曦凑近一点，小声说：“沈老师，您今天拍戏的时候，那个哭戏，太好哭了。我在旁边看着，差点跟着哭出来。”

　　沈寂脚步顿了顿。

　　“你在旁边？”

　　“嗯！”林曦点头，“就站在镜头后面，您没看见我。”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别站那儿。”

　　林曦愣了愣，眼里的光暗了一点：“……哦。”

　　“站近一点。”沈寂说，“站我能看见的地方。”

　　林曦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路灯还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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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车场。

　　沈寂的车边。

　　林曦站在那儿，没有像以前那样蹲着等。

　　沈寂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今天怎么不蹲了？”

　　林曦眨眨眼睛：“您上次说地上凉。”

　　沈寂没说话。

　　她绕过车头，拉开车门。

　　坐进去之前，她顿了顿。

　　“上车。”

　　林曦眼睛一亮：“您送我？”

　　“嗯。”

　　林曦小跑着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一气呵成。

　　然后转过头，看着沈寂，笑得眉眼弯弯。

　　沈寂没看她。

　　但车子启动的时候，她开口了。

　　“以后别等了。”

　　林曦愣了愣。

　　“我送你。”沈寂看着前方的路，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每天。”

　　林曦呆呆地看着她。

　　“沈老师……”

　　“不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林曦用力点头，马尾跟着晃，“一百个愿意！”

　　沈寂没说话。

　　但林曦看见，她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很小。

　　但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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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时间，剧组的人都在传。

　　“沈老师最近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她会笑了。”

　　“放屁，沈老师什么时候笑过？”

　　“真的！昨天林曦给她送水，她接过去的时候，嘴角动了！我亲眼看见的！”

　　“……那叫笑？”

　　“对沈老师来说，那就是笑了！”

　　还有人发现，沈寂开始看手机了。

　　以前她拍完戏，手机都是小周拿着，从不看一眼。

　　现在她会自己拿着，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看什么？

　　看有没有某个小太阳头像发来的消息。

　　林曦一天能发十几条。

　　“沈老师今天想吃什么？”
　　“沈老师喝水！”
　　“沈老师我刚刚那场戏过了！导演夸我了！”
　　“沈老师你看这个云，像不像小太阳？”
　　“沈老师晚安晚安晚安～”

　　沈寂一条都没回过。

　　但每一条，她都看了。

　　有时候看着看着，嘴角就会动一下。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过一会儿，又拿出来看一眼。

　　小周发现了这个规律，偷偷跟场务说：“沈姐现在，平均十分钟看一次手机。”

　　场务：“看什么？”

　　小周神秘一笑：“看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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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收工比较早。

　　沈寂送林曦回酒店，车停在她楼下。

　　林曦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头，看着沈寂。

　　“沈老师。”

　　“嗯。”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沈寂看着她。

　　林曦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

　　“您……您最近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想起来了那个小孩吗？”

　　沈寂没说话。

　　林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知道我不该问这个，”她的声音有点小，“但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林曦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晃。

　　“怕您是因为觉得欠我的，才对我好。”

　　沈寂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开口。

　　“林曦。”

　　“嗯？”

　　“你觉得我这十五年，对谁好过？”

　　林曦愣了愣。

　　“没有。”沈寂说，“一个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觉得，我是会因为觉得欠谁，就勉强自己的人吗？”

　　林曦摇头。

　　“那你觉得，我这几天，是在勉强自己吗？”

　　林曦看着她。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

　　没有躲闪，没有疏离，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她以前没见过的。

　　林曦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她小声说。

　　沈寂收回视线，看着前方。

　　“那就别问了。”

　　林曦低下头。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倾身过去，飞快地抱了一下沈寂。

　　很轻，很快，像一只小鸟轻轻擦过。

　　然后她推开车门，跳下去，头也不回地跑进楼里。

　　沈寂坐在车里，愣住了。

　　那个拥抱的温度，还留在手臂上。

　　很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抱过的地方。

　　嘴角，慢慢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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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沈寂躺在床上，看着手机。

　　林曦发来消息：

　　“沈老师晚安！！！【月亮.gif】”

　　沈寂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

　　“晚安。”

　　发送。

　　几乎是同时，那边炸了：

　　“！！！！！！！”
　　“沈老师您回我了！！！”
　　“您第一次回我晚安！！！”
　　“我截图了！！我要把这个截图裱起来！！！”

　　沈寂看着满屏幕的感叹号，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个拥抱的温度好像还在。

　　她想，这种感觉，叫什么来着？

　　她已经很久没想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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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沈寂是被电话吵醒的。

　　小周的声音很急，急得有点变调：

　　“沈姐！出事了！您快看热搜！”

　　沈寂坐起来，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

　　#影后沈寂潜规则新人#

　　热搜第二：

　　#沈寂林曦十五年前旧照#

　　她点进去。

　　是一个匿名帖子。

　　标题很刺眼：“影后沈寂疑似潜规则新人，十五年前旧照曝光”

　　内容很长，但核心就几点——

　　第一，她和林曦的照片，有片场对视的，有一起走回停车场的，有她在车里等林曦的。角度刁钻，看起来确实暧昧。

　　第二，一张十五年前的旧照片——破旧的剧院，空荡荡的观众席，舞台上一个模糊的身影。配文：“林曦七岁时就在这个剧院出现过，而沈寂当时在那里演出。细思极恐。”

　　第三，一段所谓“知情人士”爆料：“林曦从进组就拼命往沈寂身边凑，沈寂对她特别照顾。说没有猫腻，谁信？”

　　评论区已经炸了。

　　沈寂看着那些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她看见一条：

　　“林曦那个新人，不就是想蹭热度上位吗？恶心。”

　　她的手指顿了顿。

　　然后她放下手机，下床，换衣服。

　　小周的电话又打进来：“沈姐！公司那边说要紧急公关，让您先别发声——”

　　“我知道了。”

　　沈寂挂断电话。

　　她拉开门。

　　门口，那个浅粉色的保温袋静静地躺着。

　　今天的便签上写着：

　　“沈老师早安！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像我的心情一样好～”

　　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

　　沈寂看着那张便签。

　　很久。

　　然后她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

　　拿起手机，给林曦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别来片场。”

　　发送。

　　那边几乎是秒回：

　　“为什么？”

　　沈寂没有回答。

　　她又发了一条：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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