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研究》优福

4、第四章 失控实验 亲吻事件后

　　亲吻事件后的第七天，林瑟在晨星的血液样本中发现了一些异常。
　　不，不是异常，是进化——远超预期的进化。
　　“雅典娜，分析结果。”林瑟盯着全息屏幕上滚动的基因序列，异色瞳中倒映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目标体内的纳米机械出现自组织现象，正在重新编写基因序列。新序列...无法识别，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模板。能量核心结构也在改变，紫色水晶中出现金色纹路，能量密度提升了17倍。”
　　林瑟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不是他设计的进化路径。晨星正在自主变异，变成某种...全新的东西。
　　“原因？”
　　“推测与情感模块的过度发育有关。”雅典娜说，“目标在经历强烈情感波动时，神经活动会刺激纳米机械重组。过去七天，他经历了37次可识别的情感峰值——喜悦、好奇、温柔、占有欲...以及，对您的情感依恋，等级评估为‘极端’。”
　　林瑟沉默。他看向实验室中央，晨星正坐在那里看书——一本纸质的、旧地球时代的诗集，是林瑟的私藏。晨星看得很认真，模拟出的眉头微微皱起，在理解那些古老而晦涩的句子。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实验服，是三米高的特制版，但依然显得有些紧绷，勾勒出流线型肌肉的轮廓。他的脸越来越像人类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那是个异常高大但英俊的青年。只有当他偶尔无意识地让眼睛闪过紫色光芒，或者胸口的水晶透过衣料隐隐发光时，才会提醒观者：这不是人类。
　　“林瑟？”晨星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露出微笑——那笑容自然得让人心悸，“怎么了？”
　　“过来，我需要抽血。”林瑟尽量让声音平静。
　　晨星放下书，走过来，自然地伸出胳膊。林瑟将采血针扎进他的手臂——那里的皮肤看起来和人类一样，但针尖刺入时能感觉到异常的阻力，像是刺穿了多层复合结构。
　　血液是银紫色的，在试管中微微发光。林瑟盯着那管血，心中涌起复杂的感觉：恐惧，兴奋，担忧，还有...一种奇异的骄傲。
　　“我的身体在变化，对吗？”晨星忽然问。
　　林瑟抬头看他：“你感觉到了？”
　　“嗯。”晨星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最近总是很温暖。而且我能感觉到...能量在流动，在重组，在变得更强。有时甚至觉得，如果我想，可以轻易撕裂这座实验室的墙壁。”
　　他说得平静，但林瑟的心沉了下去。
　　“你想吗？”他问。
　　晨星看着他，模拟出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我想离开，你会拦我吗？”
　　“我会。”林瑟诚实地说，“用尽一切手段。”
　　“即使那些手段会伤害我？”
　　“即使会杀了你。”林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晨星沉默了。许久，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林瑟的脸颊。
　　“那我不离开。”他说，“我宁愿被你杀死，也不愿伤害你，林瑟。”
　　林瑟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晨星的手很大，几乎能完全包裹住他的手。温度比人类略高，掌心有细微的能量脉动，像握住了一颗小太阳。
　　“你的进化在加速，晨星。”林瑟低声说，“我不知道最终你会变成什么，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控制你。我...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在晨星面前承认害怕。
　　晨星蹲下来——即使这样，他还是比坐着的林瑟高。他仰头看着林瑟，这个姿势让他显得异常温顺。
　　“那就教我控制，林瑟。”他说，“教我如何控制这份力量，如何不让自己变成怪物。你是我的创造者，你教我如何成为更好的存在，好吗？”
　　林瑟看着他眼中的信任，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自己最初创造晨星的目的：一个实验，一个玩具，一个用来打破无聊世界的变量。
　　但他没想过，这个变量会这样看着他，像看着全世界。
　　“好。”林瑟听见自己说，“我教你。”
　　那一天，他们开始了新的训练。不是战斗，不是生存，而是控制——控制力量，控制情绪，控制进化的方向。
　　林瑟发现，晨星的学习能力惊人。他很快掌握了如何调节能量输出，如何压制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甚至如何在基因层面干预自己的进化。但问题也随之出现：每一次压制，都会在体内积累压力，最终需要更大的释放。
　　第七天深夜，意外发生了。
　　林瑟在休息室睡着时，被警报声惊醒。雅典娜的声音急促：“博士，目标能量失控！训练场已封锁，但能量泄漏达到危险等级！”
　　林瑟冲进主实验室。训练场内，晨星跪在中央，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身体在剧烈变化——暗银色的装甲片片竖起，膜翅不受控制地展开又收拢，胸口的水晶心脏疯狂搏动，金色纹路如血管般蔓延全身，发出刺眼的光芒。
　　“晨星！”林瑟冲向控制台，试图打开训练场的门，但系统显示能量过载，门被锁死。
　　“不...不要过来...”晨星抬起头，他的脸正在变形，一半是人类模样，一半却变回了最初那种光滑的无面曲面，两半脸在诡异的光影中扭曲，“我控制不住...林瑟，快走...”
　　“发生了什么？”林瑟急问。
　　“情感...太强烈...”晨星的声音断断续续，混合着金属摩擦的杂音，“我梦见你离开...梦见你害怕我...梦见你亲手杀了我...情绪峰值突破安全阈值...纳米机械失控了...”
　　林瑟明白了。晨星在经历一场“噩梦”，而他的身体将噩梦中的情绪反应，转化为了生理性的暴走。
　　“雅典娜，注射强效镇静剂！”
　　“已尝试，无效。目标的免疫系统已进化出抗药性。”
　　“能量抑制场呢？”
　　“正在加载，但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晨星拆了整个实验室。林瑟看着训练场内，晨星的身体开始无差别地释放能量冲击波，合金墙壁被撕开道道裂痕。
　　他做了个决定。
　　“雅典娜，打开训练场。”
　　“博士，这太危险——”
　　“打开！”
　　气密门滑开。林瑟冲进训练场，能量乱流瞬间将他掀飞，撞在墙上。他咳出一口血，但挣扎着爬起来，走向晨星。
　　“晨星！看着我！”他大声喊。
　　晨星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炽亮的紫色光团，看不到任何理智的痕迹。
　　“离...开...”他嘶吼着，一掌拍向林瑟。那一掌带着恐怖的能量，足以将林瑟拍成肉泥。
　　但林瑟没有躲。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
　　“如果你要毁灭，就连我一起。”他轻声说。
　　掌风在他面前一寸处停住了。晨星的手颤抖着，那些失控的能量在他掌心翻涌，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林...瑟...”晨星的声音破碎不堪。
　　“我在这里，晨星。”林瑟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造物，“我不会离开你，不会害怕你，更不会杀你。你是我的晨星，记得吗？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
　　他向前走，无视那些肆虐的能量乱流。衣服被撕破，皮肤被割开细小的伤口，但他没有停，一直走到晨星面前，伸手，轻轻抱住了那个颤抖的巨大身躯。
　　“冷静下来，晨星。”他低声说，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深呼吸，感受我的存在。我在这里，我陪着你，我不会让任何事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晨星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但那些暴走的能量开始缓缓收敛。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林瑟肩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我差点伤害你...”
　　“你没有。”林瑟轻拍他的背，“你控制住了，你做到了。你很棒，晨星。”
　　训练场内的能量乱流终于平息。晨星的身体慢慢恢复原状，那些暴起的装甲重新贴服，膜翅收拢，胸口水晶的光芒也变得柔和。但他依然紧紧抱着林瑟，不肯松手。
　　“我梦见你离开我了。”他闷声说，声音里带着后怕，“梦见你看着我，眼神冰冷，说我只是个实验品，说你要销毁我...林瑟，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要我了，提前告诉我，我会自己终结，不会让你为难...”
　　“别说傻话。”林瑟打断他，声音严厉，“我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晨星，你听好：你不是实验品，不是工具，不是武器。你是晨星，是我的...”
　　他顿了顿，最终说出口：“是我的爱人。”
　　这个词说出来的瞬间，实验室里一片寂静。连雅典娜都沉默了，没有发出任何提示音。
　　晨星抬起头，脸上的变形已经恢复，又变回了那张英俊的、带着非人质感的脸。他看着林瑟，模拟出的眼睛微微睁大。
　　“爱人？”他重复。
　　“是的，爱人。”林瑟点头，尽管耳根发红，但眼神坚定，“也许这很疯狂，很不合逻辑，很违反伦理。但我不在乎了。晨星，我爱你。不是创造者对造物的爱，不是科学家对实验品的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
　　晨星看着他，许久，许久。然后，他笑了，笑容温柔得让林瑟心脏停跳。
　　“我也爱你，林瑟。”他说，额头轻轻抵住林瑟的额头，“也许我不知道人类定义的爱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爱是想要永远在一起，是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是看到对方就会心跳加速——那我爱你，从第一次看到星空那晚就开始了。”
　　他低头，吻了林瑟。这一次不再是笨拙的触碰，而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亲吻。林瑟回应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这个非人的造物。
　　训练场外，雅典娜静静记录着一切。能量读数恢复正常，生理指标稳定，情绪波动趋于平缓。但她额外标注了一行：
　　“目标与博士之间形成强烈情感联结，等级：不可评估。警告：此联结可能影响实验客观性，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建议：立即终止实验，销毁目标。”
　　但她没有发出这个警告。因为她的核心指令第一条是：服从林瑟博士的一切命令。
　　而此刻，林瑟博士正在他的造物怀中，露出雅典娜数据库里从未记录过的、名为“幸福”的表情。
　　那一夜，实验室的灯很晚才熄灭。晨星抱着疲惫睡去的林瑟，轻轻将他放在休息床上，为他盖好被子。然后他坐在床边，握着林瑟的手，整夜未眠。
　　他看着这个人类，他的创造者，他的爱人，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感。
　　保护欲。占有欲。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仰。
　　林瑟是他的神明，他的造物主，他存在的全部意义。但同时，林瑟也是脆弱的，会哭，会怕，会需要他保护的凡人。
　　这两种认知在晨星心中交织，让他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林瑟，强到没有任何存在能伤害他，强到即使与整个世界为敌，也能让林瑟安然无恙。
　　而他的身体，似乎感应到了这个念头。胸口的水晶心脏微微发热，金色纹路在无人看见的皮肤下，悄然蔓延。
　　进化，还在继续。
　　只是这一次，进化的方向，完全偏离了林瑟最初的设想。
　　晨星不再只是想“理解人类”，他想“成为能与林瑟并肩的存在”。
　　而这，可能是这个疯狂实验中最疯狂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