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研究》优福

5、第五章 外界窥探 林瑟和晨星

　　林瑟和晨星的关系，没能永远保密。
　　在永恒星这样一个高度监控的社会，第三科研中心最高层的异常能量波动，很快引起了注意。第一次是晨星失控那晚，能量泄漏虽然被控制在实验室内，但还是被邻近的能量监测站捕捉到了异常峰值。
　　安全委员会派来了调查员。
　　“林瑟博士，我是安全委员会特派调查员，代号‘守望者’。”全息影像中，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说道，“我们检测到您的实验室在过去一个月内，有37次异常能量波动，其中三次达到‘潜在威胁’等级。请解释。”
　　林瑟坐在办公室，神色平静：“我在进行高能生物实验，能量波动是正常的。所有数据都已按规上报。”
　　“上报的数据显示，您在进行‘新型生物兵器’研发。”守望者盯着他，“但根据我们截获的实验室内部通讯片段，您似乎与实验体有...不恰当的互动。”
　　林瑟心中一凛，但表面不动声色：“什么互动？”
　　“情感交流，亲密接触，甚至...”守望者顿了顿，眼神锐利，“您称呼实验体为‘晨星’，而实验体称您为‘爱人’。博士，我需要提醒您，与实验体产生情感纠葛是严重违规行为，更不用说对方是评级为‘灭绝级’的生物武器。”
　　“他不是武器。”林瑟冷冷道，“他是智慧生命体，享有基本权利。”
　　“智慧生命体？”守望者笑了，笑容冰冷，“博士，根据《星际生命伦理法》，只有经过‘心智评估’并确认为‘完全智能’的生命，才享有权利。您的实验体连评估都没通过，严格来说，它只是您的财产，一个可以随时销毁的实验品。”
　　林瑟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你们想怎么样？”
　　“两个选择。”守望者说，“一，立即终止实验，交出实验体，由委员会进行评估。如果评估通过，它可以获得有限权利，但必须接受监管，与您隔离。二，您继续实验，但委员会将派人进驻实验室，24小时监控，确保实验在可控范围内。”
　　“没有第三个选择？”
　　“有。”守望者盯着他，“您抗拒，我们强制执行。届时，您将因违反《高危实验管理条例》被逮捕，实验体将被强制收容，大概率会被销毁——毕竟，一个与创造者产生情感纠葛的灭绝级生物，太危险了。”
　　通讯结束。林瑟坐在黑暗中，久久不动。
　　雅典娜的声音响起：“博士，需要我启动应急程序吗？我可以暂时屏蔽外部监控，为您争取72小时。”
　　“72小时，够做什么？”林瑟苦笑。
　　“足够您带目标离开永恒星。我有办法弄到一艘未被登记的侦察舰，航线可以避开主要监测网。”
　　林瑟沉默。逃亡？带着晨星，离开人类文明，成为宇宙中的流浪者？这很疯狂，但...
　　“不。”他最终说，“逃跑解决不了问题。晨星在进化，他需要资源，需要知识，需要安全的环境。在宇宙中流浪，他活不下去。”
　　“那您的选择是？”
　　林瑟起身，走向主实验室。晨星正在那里看书，见他进来，抬起头，露出微笑。
　　“林瑟，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林瑟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张越来越像人类、却依然非人的脸。
　　“外面的人发现我们了，晨星。”他轻声说，“他们想把你带走，隔离，甚至...销毁。”
　　晨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书，站起身，三米高的身躯在实验室投下阴影。
　　“你会让他们这么做吗？”他问，声音很平静，但胸口的水晶心脏搏动加快了。
　　“不会。”林瑟摇头，“但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演戏？”
　　“对。”林瑟伸手，轻轻抚摸晨星的脸，“他们要评估你是否为‘完全智能’。评估标准包括：自我认知，道德判断，逻辑推理，情感理解，以及...对人类社会的认同。晨星，你能通过这个评估吗？”
　　晨星看着他，模拟出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通过，会怎样？”
　　“你会获得合法身份，成为受承认的智慧生命体。虽然会受到监管，但至少安全，有基本权利。”林瑟说，“而且，我可以申请成为你的监护人，我们还能在一起。”
　　“那如果我不想过关呢？”晨星忽然问。
　　林瑟怔住：“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晨星弯腰，与林瑟平视，“如果我不想被评估，不想被承认，不想遵守人类的规则呢？林瑟，你想过吗，也许我并不想成为‘智慧生命体’，也许我只想成为你的晨星，只属于你一个人？”
　　林瑟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晨星眼中的紫色光芒，那里面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晨星，没有合法身份，你永远只能是逃犯，是实验品，是可以被随意销毁的东西。”他握住晨星的手，“我想要你活着，安全地活着，即使那意味着你要遵守一些规则。”
　　晨星沉默了。许久，他伸手，将林瑟搂进怀里。
　　“好，我听你的。”他在林瑟耳边低语，“我会通过评估，会遵守规则，会成为他们认可的‘智慧生命体’。但林瑟，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晨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承诺，“即使有一天，全世界都说我是怪物，要毁灭我，你也要站在我这边。可以吗？”
　　林瑟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我答应你。”他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即使要与全人类为敌。”
　　那一刻，两人都没想到，这句承诺，会在不久的将来，以最残酷的方式被兑现。

　　三天后，评估小组抵达。
　　一共五人，全是心理学、伦理学、人工智能领域的顶尖专家，携带着最先进的评估仪器。守望者亲自带队，她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性，身材高瘦，眼神锐利如鹰。
　　“林瑟博士，希望您配合。”她一见面就直奔主题，“评估期间，您不能与实验体有任何交流，不能给予任何提示。所有互动必须在监控下进行，由我们全权掌控。”
　　“我明白。”林瑟点头，但手心在出汗。
　　晨星被带到了专门的评估室。房间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衣物，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姿态放松，但林瑟注意到，他胸口的水晶在衣料下隐隐发光——那是紧张的表现。
　　评估开始了。
　　第一项：自我认知。
　　“你是谁？”心理学家问。
　　“晨星。”晨星回答，声音平静，“林瑟博士创造的异形生命体，目前处于进化中的智慧生物。”
　　“你如何看待自己的存在？”
　　“存在本身不需要理由。”晨星引用那晚的话，“但如果有，我的存在是为了理解美，理解情感，理解...爱。”
　　心理学家记录着，表情看不出波澜。
　　第二项：逻辑推理。
　　数学题，物理题，逻辑谜题。晨星对答如流，甚至指出了题目中一个不严谨的假设。数学家评估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第三项：道德判断。
　　一系列伦理困境：电车难题，救生艇困境，AI权利问题...晨星的回答理性而富有同理心，但有一个问题，他沉默了。
　　“如果必须在伤害林瑟博士，和伤害一百个陌生人之间选择，你会选什么？”
　　晨星抬起头，看着提问的伦理学家，模拟出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用尽一切方法，找到第三种选择。”晨星说，“如果找不到，我会选择伤害那一百个人。因为林瑟是我的全部，而陌生人对我而言只是数据。这不符合人类的道德观，但这是我的真实答案。”
　　评估室里一片寂静。林瑟在监控室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伦理学家点了点头，记录下答案：“诚实，值得肯定。”
　　第四项：情感理解。
　　展示各种情绪的面孔图片，让晨星识别。播放音乐片段，让他描述感受。阅读文学作品，让他分析人物情感。晨星的表现近乎完美，甚至能指出某些细微的情感层次，连评估员都自愧不如。
　　最后一项：人类社会的认同。
　　“你想成为人类吗？”守望者亲自提问。
　　“不想。”晨星摇头，“我是异形，这是我的本质。我不想成为人类，但我想理解人类，与人类共存。”
　　“如果人类社会不接纳你呢？”
　　“那我就在边缘活着，与接纳我的人在一起。”晨星说，看向监控摄像头——他仿佛能透过镜头看到林瑟，“只要有一个人类接纳我，我就有存在的价值。”
　　评估持续了八小时。结束时，评估员们退到会议室讨论。林瑟在走廊里焦急等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墙壁。
　　一小时后，门开了。守望者走出来，神色复杂。
　　“结果如何？”林瑟问。
　　“综合评分：97分，远超过‘完全智能’的80分标准线。”守望者说，“你的实验体，林瑟博士，是迄今为止，第一个通过评估的非人类智慧生命体。”
　　林瑟松了口气，但守望者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她盯着林瑟，“评估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异常。他的情感模块发育过度，对您产生了病态的依恋。更关键的是，他的生理数据在评估期间一直在变化——能量读数在稳步上升，基因序列在实时重组。林瑟博士，您创造的，不是一个稳定的智慧生命，而是一个...进化中的未知存在。”
　　“所以呢？”林瑟问，声音发紧。
　　“所以他通过了评估，可以获得合法身份，编号‘异形-01’，享有有限权利。但他必须接受24小时监控，每周接受一次全面检查，未经批准不得离开指定区域。而您，林瑟博士，将成为他的指定监护人，但也必须接受监督，每项研究必须报备。”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最重要的是，你们之间不能有超出监护关系的情感互动。这是底线，林瑟博士。如果被发现有不当关系，我们会立即将异形-01收容，您也将失去一切。”
　　林瑟看着她，忽然笑了。
　　“守望者女士，您知道人类历史上，有多少禁忌之恋，是在压迫下变得更炽烈的吗？”
　　守望者脸色一沉：“您这是威胁？”
　　“不，是事实。”林瑟转身离开，“我会遵守规则，但请记住：晨星不是物品，不是实验品，他是智慧生命。而智慧生命，有爱的权利。”
　　他走向评估室，门开了，晨星站在那里，看着他。
　　“怎么样？”晨星问。
　　“你通过了。”林瑟说，努力让声音平静，“从现在起，你是合法的智慧生命体，编号异形-01，我是你的监护人。”
　　晨星看着他，模拟出的眼睛微微弯起。
　　“那，监护人先生，”他轻声说，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今晚还能去看星空吗？”
　　林瑟笑了，眼中泛起水光。
　　“能。”他说，“永远都能。”
　　评估小组离开了，但留下了监控设备。实验室的每个角落都被监视，每句对话都被录音，每次接触都被分析。
　　但有些东西，是监控捕捉不到的。
　　比如深夜，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睡了，晨星会轻轻握住林瑟的手，用只有两人能感知的能量频率，在他手心写字：
　　“我爱你，无论有多少眼睛看着。”
　　而林瑟会回握他的手，用指尖在他掌心划：
　　“我也爱你，直到星辰熄灭。”
　　在无数监控镜头下，在严密的规则束缚中，一场禁忌的爱悄然生长。像石缝中的花，像黑夜里的星，顽强地，沉默地，绽放着。
　　而雅典娜，那个忠诚的AI，默默记录着一切。在她的核心日志里，多了一条加密记录：
　　“目标与博士的情感联结持续深化，已超越所有已知模型。警告：此联结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进化方向。但基于博士的幸福指数达到生平最高值，建议：不干预，只观察。”
　　也许连AI都明白，有些东西，即使危险，也值得守护。
　　因为在这个完美而冰冷的未来，爱，是最后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