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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别离开我 “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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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舍得来了?看来他们闹心得很。”老人穿着病号服,正优哉游哉地坐在院中饮茶,眉目舒朗,脊背松展,哪有传言中缠绵病榻的模样。
“哪敢?想见你的人那么多,我可排不上号。”赵叙白言语轻嘲,自觉地坐在赵自平对面拿起为他斟好的茶。
这里是私人疗养院,自从赵自平称病闭门不出,也一概不接受外界来访,那些没完没了的烂摊子可就全丢他头上了。
“我这一躺,才好给你让出位置。”
这话一出口,除却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实在是静得过分。
赵自平放下茶盏,混浊的双目望向翻涌的绿浪,“我已经老了,也是时候该歇歇了……”
“你把赵宥生叫回来是为了什么?”赵叙白没心情听他的伤春悲秋,添茶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敷衍。
“他?我只说让他回来帮扶赵家继承人,在他心里,这个继承人是谁,我可就猜不准了。”
赵叙白坐直身体,宽厚的肩膀为他添了两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轻嗤一声,“爷爷,您这是在养蛊呢?”
“无论我是输是赢,赵氏一定会遭遇重创,您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赵自平捧着茶杯笑呵呵的,远没有之前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热气四散,氤氲了雾气,眼底的情绪看不真切,“我可是在押宝,”他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赵叙白的脸上,“押的就是你,赵氏集团迟早有一天要由你全权掌握,也只有你,但在这之前,无论是明面上的蛀虫还是暗地里的老鼠,都得由你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
“你就不怕——”
“啊,你不会的……”他打断了赵叙白的试探,放下茶杯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他敛去神色,“你还有庭砚,如果你不能站在高位,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护不了他。”
赵自平撇了眼他这个看似冷静的孙子,有些不满道:“赵家的人各个凉薄,你父亲、赵义靖、赵逸玦……怎的就出了你这个情种?”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尽管我不喜欢他,可不得不承认,只有他——”
啪!
赵叙白手边茶盏落地,瓷器掉在地上四分五裂,似乎只是不小心,“爷爷,我在您身边待了这么久,我们有多了解彼此不用多说,但有些事,您确定要跟我作对吗?”
赵自平冷笑一声,话里话外的威胁真当他是听不出来吗?
“看来人是金贵得很,连提都不能提了。”
赵叙白没搭腔,捞起外套起身,高大的身躯逆着光,落下一片阴影,他声音含冰,“我只有一句话,你想要我做什么,尽管说,但他,你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想法。”
——
这两天赵叙白忙得到处见不到人影,连个消息都没怎么留下。
庭砚按灭手机,仰倒在椅子上,他捏了捏鼻梁,眼下青黑一片,接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工作,每一次眨眼都要做好一睡不醒的打算。
敲门声响起,庭砚下意识拿起桌上的咖啡,试图打起精神,递到嘴边才发现杯底只剩一圈褐渍。
“这些是你让我帮忙找的资料,那些人不到关键时期,一点尾巴都不敢露,查来查去不过是些明面上的消息。”Ella将资料放在庭砚面前铺开,有重要信息的部分被她一一指明。
“陈默然呢?听他说是今早的飞机。”庭砚翻看资料,有些东西需要和陈默然一起商量,下意识问了句。
Ella思索片刻后,有些不确定道:“他应该会去找赵总。”
“赵叙白?”庭砚放下资料,“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他摸向手机,聊天框还停留在上次赵叙白提醒他吃饭的时候,但对于他做什么、人在哪,一概不说。
又是这种感觉,被排除在外的、无力的……
庭砚低垂着头,屏幕里苍白的光打在他脸上,Ella偏头看他,只能看到黑色的发旋和握着手机的骨节分明的手。
Ella忍住去摸头的冲动,提出一个纸袋放在庭砚面前,“昨天晚上办公室的灯亮了整夜,我猜你应该没吃早饭,帮你捎的,三明治和拿铁,你常去的那家。”
庭砚抬头笑着道谢,睫毛垂落,再不见刚才的消沉低迷。
Ella暗自松了口气,“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叫我。”她手腕后转,虚指了自己的位置,示意自己一直都在。
Ella走后,庭砚坐在沙发上,嚼着送来的三明治,手指不断拨弄着屏幕。Ella找出的资料很有限,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能力找到更有效的线索,只能说是有人不愿意让她把那些更深层、更黑暗的事情挖出来……或者说不愿意让他接触。
这算什么,当他是小猫小狗吗?无聊了拿出来逗弄一番,不需要了再关回笼子里,明明之前都说好了——
哈,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
庭砚按下联系人列表里的一串数字,三明治的包装纸被他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电话接通,他向后倒在沙发上,声音沙哑,“我们再见一面吧,聊一聊有关赵珩的事。”
——
庭砚到的时候,一位身着浅色休闲西装,内搭马甲的优雅绅士早已落座。听到动静后,他起身迎接,温莎领、银色袖扣、棕色皮带款的腕表,表盘并不宽大透着一丝克制,头发规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很好的遮掩了瞳孔里的势在必得。
庭砚早已习惯了Felix这副装模作样的腔调,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忽略一点一点侵略边界的木质香调,“我们不是在聊有关赵珩的事情吗?吃饭只是顺带的。”
Felix不说话,微笑应对庭砚的疏离,他想要伸手搭上庭砚的肩膀,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躲掉了,他放下手,目光紧紧盯着庭砚的背影。
庭砚落座后,Felix过来将准备好的茉莉花束献上,“我习惯给亲近的人一点见面礼。”于是这束花留在了庭砚的身边。
“我最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本来想着挑个好时间主动约你,没想到被你抢先,尽管这顿饭的目的不是为了我。”庭砚的冷落让他失了试探,语气不免有些酸涩。
“我们从不缺少见面的时间,只要你想见我,我们总会再见的。”庭砚切下一块牛肉,用叉子举至眼前,语气郑重道:“这是我对朋友的承诺。”
“你还是跟原来一样……”Felix苦笑一声,往后一靠,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好吧,说说你想知道些什么。”
庭砚用餐巾擦了擦嘴,“赵珩,他走到哪一步了?”
“他啊,我跟他的合作中止,至于他具体在干些什么我也不知道。”Felix突然笑了一下,“Ting,我不该说你是心大还好,还是……明面上我们也算是对立面,你是怎么敢直接跑到我面前打听有关我的合作伙伴的事,我就这么让你信任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真的很荣幸——”
“你说了,”庭砚打断了他的话,“他只是你的合作伙伴,既如此,我难道不可以吗?他能给你的,我也能,他不能给你的,我照样给。”
庭砚这番话说得笃定,好像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他看向Felix,对方的神色显然没有刚才那么放松了,长久的沉默使气氛变得凝滞,恰在这时,手边响起了来电铃声。
Felix往后一靠,拿出餐巾擦了擦手后扔在桌上,他看向声音来源,语气不明:“请随意。”
手机振动个不停,庭砚却丝毫没放在心上 在听到Felix说的话后,看了眼来电提示后直接长按关机。
“我对这场谈话很重视。”言下之意就是无论是谁来打扰,他都会置之不理。
Felix揉了揉头发,两只手捂着脸撑着桌子往前靠,从进门开始到现在,庭砚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牵动他的每一寸心神,他透过手指间的缝隙偷偷观察庭砚,黑色的头发、黑琉璃似的瞳孔,明明是极冷淡、极单调的色彩,却偏偏让人一言不合地陷进去,就像他现在这样。
不公平,真的好不公平,为什么你看我的时候永远冷静?为什么你不会对我着迷?为什么你能够允许其他人靠近你?
Felix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他惯常装作一副笑眼盈盈的模样,得意或失意从不摆在明面上,可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讨不到糖果的孩子。
“好吧,”长达一个小时发型设计毁于他手,几缕头发顺着额头垂落尽显颓态,“Ting,我似乎跟你聊过,我就要离开了。”
“我的父亲住在那座恢宏的庄园里,躺在他的华床上,却只能徒劳地等着他最后的时日。我的兄弟姐妹虎视眈眈,挣着抢着要把我分食殆尽,所以,Ting,我帮不了你,同样,你也帮不了我。”Felix单手支着下巴,神情慵懒,嘴里吐出来的话好像不是在说他自己。
“哈,真希望我能早点遇见你,或者是再晚点……”
庭砚很少甚至是没有听过Felix讲过有关他的身世,只在周围人含糊其辞的言语中了解到那是个庞大且古老的家族。
“我明白了,”他将空掉的酒杯倒满酒,重新递到Felix面前,“如果你孤立无援,别忘了还有我。”
他初到n国,无亲无故,独自一人,是Felix给他庇护、教他成长,尽管他单方面认为的两人之间的友情在不断变质扭曲,至少最初的相遇相知是无可替代的。
“Ting,你可真是——”他无奈地笑了下,似乎执着了许久的东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放下了,“既然你想知道有关Ray的事……我只能劝你还是不要插手,这是他们自己的事,站在Ray身后的早就不是我了。他拉拢到的人,你难以想象,况且,多的是人想要赵叙白掉下来,只有他掉下来,他们才能上去。”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庭砚面前,“我想这也许会对你有用。”在庭砚接过的瞬间,他按住开口,“回去再看吧,我不想因为一份文件破坏我们的仅剩的约会时间。”
庭砚无奈,松了力,如他所愿,他宽慰道:“我们会再见的,世界很小,即便你离开这里,我们也只隔着几个小时的路程。”
“不。”Felix否认,他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Ting,他可以试着用距离模糊掉感情,再也不用学着假装放下。
不过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默然咽下的红酒和藏在心底的委屈。
吃完后,庭砚揽着西装外套先一步出了门,手机开机后十几条的来电提醒和三十多条的消息提示塞满了整个屏幕。
你在哪?
我来找你,好吗?
我快到了,不要不理我。
你要跟他走了吗?
你不要我了吗?
别走,求你,求你回我消息。
别离开我,他是骗你的。
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
……
庭砚蹙眉,看到满屏明显不正常的话语感到疑惑,他下意识回拨了电话,嘟嘟了两声立马显示接听。
庭砚话还没说出口,一道阴郁的声音顺着听筒闯进耳廓,“你没有丢下我,对吗?”
“什么意思?赵叙白,你怎么了?”
Felix站在庭砚后侧方,零星细雨飘飘洒洒,他纡尊降贵地撑着伞,两个成年男人同撑一把伞,自然有些局促,这也就导致两人挨得极近,Felix极容易看到或听到庭砚的手机内容。
庭砚在这场饭局中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Felix怎么可能只为了吃一顿饭或是送一份资料,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带庭砚离开,去n国、去m国、或者全球旅行,他愿意舍弃一切,只要庭砚一直待在他身边就好。
他和赵珩联手就是为了将赵叙白拉下水,虽然中途出了意外,他不得不提前回n国,但无妨,只要庭砚和他离开,就不算失败。给赵叙白找麻烦他乐此不疲,只是可惜,直到结束,他也没能将这句“跟我走吧”说出口。
只是没想到,给赵叙白使了那么多绊子远没有一句“庭砚答应要和我离开”的伤害来的大。
Felix垂下眼睫,掩去神色。
电话那边是急促的呼吸声,强烈的情感被迫压抑到极致,只能颤抖着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你没有丢下我,对吗?”
庭砚耐心地回复:“我怎么会丢下你呢?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的——”
庭砚忙着安慰,身边却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这声音自然也传到了赵叙白的耳边。
“他是谁?Felix?他为什么还在你身边?我已经很听话了,我没有打扰你,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你要和他一起离开吗?”
庭砚察觉到赵叙白的精神状况不太好,一边安抚,一边急着打车,快步向前走时,没注意到有个台阶,一脚踩下去时,被Felix揽腰往后拽。
庭砚刚站直身体,眼前立马窜出一个黑影,紧接着是耳边骨头相撞的令人牙酸的殴打声。
赵叙白冷着一张脸,肤色苍白,瞳孔上爬满了红血丝,目光紧紧盯着庭砚,他站在那,头发被雨水打湿粘在脸侧,黑色西装包裹着高大身躯,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活像只从水里爬出的怨鬼。
Felix捂着脸踉跄几步,手背蹭过嘴角,接着吐出一口血沫,手上的伞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停止不动,他抬眼,语气挑衅:“居然还能赶回来?我是不是该说一句小看你了。”
他抬步往前走,那双浅色的眸子移开视线放在他身上,如同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让他很不爽,很,不爽。
“赵家如今分崩离析,想要你死的大有人在,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护好Ting,你该学会放手——”
话音未落,赵叙白掐上Felix的脖子,一拳砸在他的下颌上,Felix也被激了怒气,他踹向赵叙白的小腿,随即用膝盖顶他的小腹。
他凑近赵叙白耳边,声音阴沉:“如果不是你,庭砚会主动来找我吗?是你把他送到我身边的。”
庭砚见状拽着赵叙白的小臂向后扯,“够了,你们都给我冷静一点。”
赵叙白眼睛通红,大有不把眼前的人打死不罢休的气势,庭砚只好把他拉进怀里,按着他的头埋进颈窝,“放松一点。”他轻声说。
赵叙白喘着粗气,紧绷的肌肉慢慢变得松弛,他抬起手臂环上庭砚的腰,嘴唇贴着庭砚的锁骨,嘴角溢出的鲜血蹭上温暖白皙的皮肉,却奇异地让他安静下来。
“Ting……”Felix耷拉着眼睛站在原地,头发凌乱,脸上带伤,哪还有一点贵公子的做派。
“在下次见面之前,我想要一个解释,解释你到底在背后做了什么。赵叙白是我的爱人,我不允许有人伤害他,哪怕只有我现在看到的出言挑衅。”
庭砚扶着赵叙白离开,他的车停在不远处,似乎是来得仓促,车身还是斜的。把人扶上车,简单翻看了一下身上的伤,除了几处淤青有点渗血外,没有太严重的。
车里的空气很闷,潮湿的气息在不断蔓延,与之加重的是拽着庭砚衣角的力度。
庭砚抚上赵叙白轻肿的侧脸,拇指虚虚贴着干裂流血的唇,“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他轻叹出声,随即收回视线,“还能开车吗?我喝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