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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会有人能伤害你 庭砚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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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砚对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感兴趣,既然能被赵叙白压的这么死,估计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至于他旁边坐着的赵义靖,刚挑事没挑成功,现在还是乐呵呵的。看来这赵逸玦连他爹的表面功夫都没学到,怪不得被扔国外也不管。
庭砚扫了一圈,即便他现在恢复记忆了,桌上能认识的还是那几个,想到这,赵珩呢?
“赵珩这孩子,虽说之前光顾着玩,但现在上进起来,连家都舍不得回。”
赵义靖拿着酒杯,状似有意无意地调侃,但眼里的试探多到抵不住。
“他一个私生子,来了也没他的位,用得着回来?”赵逸玦忍不住呛声,接二连三的忽视,再加上刚喝了酒,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真是脾气大了,他是你弟弟!”赵义靖嘴上是呵斥,眼睛却往老爷子那看。
现在谁不知道,二房就赵逸玦一个孩子,赵义靖巴不得让赵珩认祖归宗,但这话他不能提,只能让老爷子自己开口问。
面对这场闹剧,庭砚忍不住扭头去观察赵叙白,想看看他什么反应,却发现人家连个眼皮都懒得掀。
看到这,庭砚忍不住握拳抵着嘴偷笑,但这周围全是人,只能假意咳嗽两下。一想到赵叙白从小就在这种情况下长大,周围全是些逢场作戏的人,笑到最后,竟不觉有些悲凉。
其实相伴这么久,庭砚还真没仔细去了解过赵叙白,哪怕只是作为兄弟,他连赵叙白的父母都不曾了解。
“在想什么?”赵叙白趁着给他倒茶的功夫,凑到他耳边说些悄悄话。
其实周围一直站着几个佣人,添茶,布菜什么的压根不需要赵叙白,但从坐下那刻到现在,有关庭砚的事,他从未假手他人。
“在想……没什么,等回去再说。”
庭砚主动去牵握赵叙白的手,“等回家,我把我想的都告诉你。”
赵叙白盯着庭砚望向别处的眼睛,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中读懂些什么,他眼睫轻颤,“好,我们回家。”
回我们的家。
难得聚一次的家宴显然不是只有吃饭这件事这么简单,赵叙白被老爷子叫走,临走前在他耳边落下轻吻,末了还不忘咬一下,“等我。”
然后庭砚就坐在这一直等到现在。
他正盯着桌上插花出神,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海外陌生号码。庭砚没接,任由它响到挂断。
很快,屏幕跳出一条信息:“小心赵叙白,赵逸玦会死在宴会结束。”
庭砚手指僵在屏幕上,短暂的怔愣过后,他立马按下了回拨,几声嘟嘟之后,对方显示不能接听。
也许是个恶作剧,庭砚在思考恶作剧的概率有多大,脑子里的直觉却在不停反驳。
宴会结束后,现在不是已经结束了?
“赵逸玦呢?”庭砚拉住一位佣人,追问赵逸玦的下落。
“在卧房休息,他喝了酒,现在或许还在睡觉。”
“带我过去找他。”庭砚眉头绷得死紧,他不相信有人会无聊到给他发这种消息,至于第一条……
“找我干嘛?”赵逸玦顶着惺忪的眉眼走了过来,看来确实是刚睡醒,即便如此,也挡不住语气里的恶劣。
佣人见人到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一时间周围只剩下庭砚和赵逸玦。
庭砚忽略了赵逸玦满脸的不耐烦,正仔细观察他身上有那不对劲的地方时,后面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等久了?”赵叙白站到庭砚身侧,伸出手揽住了庭砚的腰。
赵逸玦看到这俩人亲密的样子,冷嗤一声,扭头就走了。
“爷爷有事找我,让你等久了,我们回家吧。”
说这话的时候,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了,都是刚刚跟着去的。
“你……”庭砚紧闭下眼复又睁开,他怎么能因为来路不明的消息去怀疑赵叙白,“没事,我们回家吧。”他下意识重复赵叙白的话,垂在身侧的手却猛地抓住赵叙白的手腕,接着向下和他十指相扣。
赵叙白察觉到庭砚状态不对,想开口询问,又看周围来往的人,只能压下心思,一路护着庭砚上车。
“我可能是太累了,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庭砚想松开手靠在椅背上休息一会,赵叙白感受到手上即将远离的温度,又赶紧伸出手,将庭砚牢牢抱入怀中。
“车程长,先靠着我睡一会。”
庭砚也不再挣扎,带着满脑子纷飞的思绪渐渐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在他们前面临近下一个拐弯处的深色保时捷突然不受控制向一侧冲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嘶叫。
在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中,司机赶忙踩了刹车,即便赵叙白护得稳当,庭砚也在不受控的惯性中醒了过来。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睡,在听到刺耳的摩擦声的那一瞬间,他就睁开了眼。
庭砚挣开了赵叙白的怀抱,他像是要验证什么似的急切地下了车。
在模糊的夜色中,他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车身在公路上翻滚,金属框架在地面擦出火花,连护栏都阻挡不了它的冲势,它顺着山势跌下,像个被随手扔出的玩具。
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挤压声让庭砚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一声爆炸,橘红色的火舌轰然腾起。周围有受惊的女眷在尖叫,庭砚充耳不闻,他走到路边向下看去,视野被一片灼目的红取代。在滚烫的气息中,似乎能透过这片红色看到在火焰中挣扎扭曲的人影……
庭砚在救援直升机盘旋的巨大噪音中回头,目光中只有赵叙白一人,或许有其他人,但都被他忽略了。
他们隔着茫茫夜色相望,却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因为看不到彼此的眼睛,所以他们能够看到的只有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
赵叙白稳步走上前,他面色平静,但在这种情况下,平静得有些过了头。
庭砚盯着那双琥珀色眼睛,渐渐从刚才的心情中抽离出来,直到视野范围内出现了其他人,耳边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话语,才终于确定自己平复下来了。
赵叙白轻抚庭砚的脊背,另只手则充满占有欲似的将人往怀里带,“没关系,有我陪着你,只是意外……”
相伴的无数日夜中,赵叙白太过了解庭砚内心所想,也清楚庭砚的恐惧。在一片混乱中,熟练地将人拥入怀中,感受着肢体间的颤抖。
庭砚将自己埋在赵叙白的怀里,短信的内容早被他抛之脑后,脑海里全是车子爆炸燃烧的画面。曾被挂在嘴上随口当做玩笑的车祸其实没有那么容易忘记,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是刺眼的车灯和大片大片的血红……
最后怎么回的家,庭砚已经没印象了,等再次有记忆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赵叙白为了照顾庭砚没去上班,正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抱着个笔记本处理工作,身边只有一盏暖色的灯能驱散些黑暗。
庭砚醒来后没出声,就侧着头看着赵叙白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钟表上的针转了一个圈,赵叙白也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了,他才移开眼。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赵叙白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温水,“你睡得太久了,我很担心你……要起来吗?”
赵叙白自然地将庭砚揽入怀中,给他喂水,替他整理凌乱的衣领。
躺在他怀里的庭砚倒没有表面这么平静,活了这么长时间,庭砚第一次觉得这世界像个烂俗的狗血小说,车祸,失忆,雪崩,再加上那条“死亡短信”,他要是把这段经历说给别人听,不说别人,就单说程宜贺,如果他没亲历过,估计会翻个白眼,然后嘲讽他看了哪些三流小说……
想偏了,庭砚抬头看赵叙白,刚结束完工作,鼻梁上还架着副黑色眼镜,未打理的头发散落,这样一看谁还觉得他是年过三十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赵叙白,估计都以为是哪个青涩男大。可庭砚很少见到他这副模样,事实上他甚至都不知道赵叙白近视,说的再远一点,他压根就不了解赵叙白。
少年时期的赵叙白,虽寡言但相处久了就能发现他骨子里藏着一股劲,看起来淡淡的,实际上好胜又偏执。如果真要说了,就像是一片黑色荒芜的土地下即将迸发的岩浆。
至于现在的赵叙白,在他失忆前就是个闭嘴当哑巴的石头,失忆后学会了装温柔,装善解人意,但其实就是个控制狂。
还有那条短信,赵逸玦车祸这事是赵叙白的手笔他一点都不奇怪,因为赵叙白说过了,他会一直保护庭砚。
“庭砚,不会有人伤害你的,如果有,我会想办法让他消失……”
看,就像这样。
庭砚就像个被宠坏的小孩,即使上一秒还在因为恐惧而落泪,下一秒就会因为有家长撑腰而忘记痛苦,耀武扬威。所以赵逸玦死在他眼前,他可不会为此感到恐惧或是罪恶。
赵叙白贴着庭砚的侧脸,平静地说出了他的承诺,即便这承诺多少有点惊为天人。他毫不避讳地将赵逸玦的死轻飘飘地提起,仿佛只是为了给他的诺言增加可信度。
没有人知道在得知庭砚出车祸生死未卜的那一瞬间,赵叙白有多渴望陪着庭砚躺在血泊中的人是他,他们可以一起等待生命的流逝,没有争吵,没有猜忌,没有背叛,没有远离……
当然,这只是想象,手术室外的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赵叙白能做的只有站在墙根幻想,尽管他为了克制自己冲进手术室的举动,把手咬的鲜血淋漓。
赵叙白知道自己脑子有病,天天想得尽是些极端偏执的想法,但他从不否认,还愿意去执行。所以既然想要庭砚死,那么就要做好自己死的准备……
庭砚扶着赵叙白的肩跪坐在他的腿上,他凑得很近,往前探头像只讨吻的猫,至少赵叙白是这么想的。
庭砚抵着赵叙白的眼镜往上推,“哥,到底哪个才是你?别再瞒着我了,我看不明白……”
赵叙白被摘了眼镜,骤然间被去了伪装,眼底闪过一瞬的怔愣。
庭砚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赵叙白却只顾着看他发呆。刚从被窝里出来的庭砚,好像浑身都散发着热气,靠近的时候尤为明显,这种不加掩饰的亲近比以往任何一次亲吻都更亲密。
赵叙白克制地将庭砚拥入怀中,像是对待珍贵的易碎品,生怕丢失了来之不易的平静。
“没有,我不会瞒你,至少从你失忆后开始。”他抿了下唇,似乎将事实说出来有点难为情,“如果你多看看我,我的一切都对你全盘开放。”
这认真的语气,如果不是庭砚已经恢复记忆,或许就信了。
可赵叙白却突然抬头看他,“在你恢复记忆的前提下,有些事算不上瞒你。”
庭砚刚出院那段时间,赵叙白是想过欺骗,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选择沉默。只要不说,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庭砚听后,眼里闪过惊讶,他恢复记忆这件事没有告诉赵叙白,“你——”
赵叙白知道庭砚想说什么,他接过话头,埋在庭砚的怀里,语气闷闷的说:“我了解你,庭砚,我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你。”
“上次在医院醒来后,尽管你在想方设法地贴近十七岁的庭砚,可你们还是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