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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撕裂 十月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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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周,北港的天灰蒙蒙的。
不是要下雨,就是那种阴,透不出光的阴,像蒙了一层纱。林清许站在公寓窗边,看着江面,江水和天一个颜色,灰得让人心里发闷。
她已经在这待了四天。
四天前,林淮的事查清楚了。冒充的人,沈烈的手段。他证明了,她信了。可林淮还躺在医院里,断了的肋骨要养三个月。
她想起那天林淮看她的眼神。他说“你信他”,她说“信”。他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她忘不掉。
不是责备,是心疼。
她在心疼他。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他的消息。
“中午回来吃饭。”
她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外面,处理那些她不知道的事。但他每天中午都会回来陪她吃饭,晚上也是。
她回:“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看着窗外。
江面上有船经过,传来隐约的汽笛声。她看着那船慢慢移动,心里想着这些日子的事。
沈烈被查了,资产冻结了。新闻上天天都有沈家的消息。林淮说,那是有人在搞沈烈。她没问是谁,但她知道。
是他。
他在报复。
为她。
门响了。
她去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她接过一个,帮他拿进来。
“买了什么?”她问。
“菜。”他说。
她打开袋子看,有鱼,有肉,有蔬菜。够吃好几天的。
她抬头看他,问:“又要出门?”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下午要去一趟码头。”
她心里一紧。
“危险吗?”
他想了想,说:“不会。”
她看着他,想从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他脸上什么也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水。
她点点头。
“那早点回来。”她说。
他看着她,过了两秒,说:“好。”
那天中午,她做饭,他在旁边看。她切菜,他递盘子。她炒菜,他递调料。两个月下来,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吃饭的时候,她问他:“码头那边,是什么事?”
他看着她,说:“沈烈的人有点动静。”
她听着那几个字,心里那个不安又浮起来。
“什么动静?”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缺钱。”
她愣了一下。
缺钱。
新闻上说资产冻结了,他当然缺钱。
“然后呢?”她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他会想办法。”
她等着他说下去。
他想了想,说:“可能会找人借。可能会抢。”
她心里那个不安,变成了实打实的恐惧。
“抢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抢他能抢的。”
她没再问。
吃完饭,他出门了。她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下,很久很久。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是林锐。
她接起来。
“哥?”
“清许。”林锐的声音有点沉,“我在北港。”
她愣住了。
“你在北港?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林锐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她心里一紧。
“在哪儿?”
“你们公寓楼下那个咖啡馆。”林锐说,“我等你。”
电话挂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心跳很快。
林锐来北港了。
为什么?
她换了鞋,下楼。
咖啡馆就在小区门口,她推门进去,看见林锐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怎么喝。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哥。”她叫他。
林锐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服务员过来,她随便点了杯拿铁。等服务员走开,她才开口。
“你怎么来了?”
林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来盯着沈烈。”
她愣了一下。
“盯着他?”
林锐点点头。“林淮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听着那几个字,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又重了一点。
“你要做什么?”她问。
林锐看着她,说:“我要看着他怎么死。”
她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林锐这样的眼神。冷的,狠的,像换了一个人。
“哥……”她开口。
林锐打断她。
“清许,”他说,“你知道林淮现在什么样吗?三根肋骨,躺在床上动不了。医生说要是再偏一点,就伤到肺了。”
她听着,心里疼了一下。
她知道。她去看过他。
“那几个人是沈烈的人。”林锐说,“我不会放过他。”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
“清许,”他看着她,眼神变了,不是刚才的冷,是另一种,“你呢?”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林锐看着她的眼睛,问:“你还要继续吗?”
她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林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是什么人,你知道了。他做什么,你也知道了。你现在躺过医院,林淮也躺过医院。你还要继续吗?”
她听着那几个字,心里那个裂开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我不是来逼你的。”林锐说,“但你得想清楚。”
她等着他说下去。
林锐看着她的眼睛,说:“他姓沈。你姓林。他那个家,不会放过他。我们这个家,不会接受他。你夹在中间,最后受伤的只有你。”
她听着,心里很乱。
她知道林锐说的是真的。
可她还是舍不得。
“我不是让你现在选。”林锐说,“我是让你知道,迟早要选。”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没动的咖啡。
林锐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站起来。
“你自己想清楚。”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走了。
她坐在那儿,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发呆。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怎么了?”他问。
她侧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但她现在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全是林锐的话。
他姓沈。你姓林。你夹在中间,最后受伤的只有你。
“没什么。”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她笑了笑,站起来,说:“吃饭吧。”
那天晚上,她做了很多菜。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进忙出,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她给他夹菜。他低头吃,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他,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没再问。
吃完饭,她洗碗。他跟过来,站在旁边递抹布。
她擦干碗,他接过去放进柜子里。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沈夜。”她叫他。
“嗯?”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在厨房里,在昏黄的灯光下。
过了很久,她伸手,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她。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沈夜。”她叫他。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她问。
他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很久,说:“会。”
她笑了。
可她知道,他没说实话。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转着林锐的话。迟早要选。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她只知道,她不想选。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不在身边。
她坐起来,走出卧室。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她走向画室,推开门。
他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清。只看见他的背影,站得很直,一动不动。
她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醒了?”他走过来。
她点点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阿九那边有点消息。”
她心里一紧。
“什么消息?”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沈烈在筹钱。”
她等着他说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盯上了林锐。”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林锐在北港,沈烈的人盯上他了。”
她心里那个不安,变成了实打实的恐惧。
“他会有危险吗?”她问。
他看着她,说:“我让人盯着。不会让他出事。”
她听着那几个字,心里稍微安了一点。
可她还是怕。
那天下午,她给林锐打电话。
“哥,你在哪儿?”
“在外面。”林锐说,“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说:“沈烈的人在盯着你。你小心点。”
林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知道。”
她愣住了。
“你知道?”
“我知道。”林锐说,“我就是在等他动。”
她听着那几个字,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又重了一点。
“你要做什么?”她问。
林锐没说话。
她等着。
过了很久,林锐说:“清许,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然后他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
她坐在沙发上等他。门响了,她站起来,跑过去开门。
他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衣服上有点脏。
她愣住了。
“你怎么了?”她问。
他看着她,说:“没事。”
她不信。
她拉他进来,让他坐在沙发上。她检查他身上,没看到伤口。
她看着他,问:“出什么事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烈的人动了。”
她心里一紧。
“林锐呢?”
“没事。”他说,“我的人拦住了。”
她听着那几个字,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可她还是后怕。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和平时一样。
“沈夜。”她叫他。
“嗯?”
“谢谢你。”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
他没动。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里林锐和林淮都受伤了,躺在地上。沈烈站在旁边,笑着看她。她想跑过去,腿动不了。
她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黑漆漆的。
她坐起来,心跳很快。
她走出卧室,看见他站在窗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穿着睡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睡不着?”她问。
他侧过头,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但她知道,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
“在想什么?”她问。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说:“在想你怎么办。”
她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又疼了一下。
“我没事。”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夜。”她叫他。
“嗯?”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我都在。”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好。”
可她知道,他没信。
那天晚上,她没回自己房间。
她和他一起,站在窗边,看着夜色。
谁都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四处看。
他不在。
她走出卧室,看见他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她出来,他抬起头。
“醒了?”他问。
她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阿九刚才来电话。”
她心里一紧。
“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林淮那边又出事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人去医院骚扰他。被阿九的人拦下了。”
她听着那几个字,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又重了一点。
“是沈烈的人?”
他点点头。
她站起来,想往外走。
他拉住她的手。
“去哪儿?”他问。
“去医院。”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现在去不安全。”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沈烈的人还在盯着。你出去,正好中他的圈套。”
她听着那几个字,心里那个不安,变成了实打实的恐惧。
她不是怕自己。
她怕林淮,怕林锐,怕他。
她坐回沙发上,把头埋进手里。
他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她没动。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夜。”她叫他。
“嗯?”
“我是不是做错了?”她问。
他愣了一下。
“什么做错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该和你在一起。”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说:“如果没有我,林淮不会去查,林锐不会来,你也不用……”
他没让她说下去。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抱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在她耳边说:“不是你的错。”
她没说话。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
她只知道,她累了。
那天下午,她没出门。
他也没出门。
两个人就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锐。
她接起来。
“清许。”林锐的声音有点沉,“我回平江了。”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里太乱。我先回去,等林淮出院再说。”
她听着那几个字,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林淮呢?”她问。
“他没事。”林锐说,“我会安排人看着他。”
她点点头。
林锐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问:“你呢?”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林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还要留在那儿吗?”
她没说话。
林锐等了一会儿,说:“你自己想清楚。”
然后他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侧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在昏暗的客厅里。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完全黑了。
她靠在他肩上。
他没动。
“沈夜。”她叫他。
“嗯?”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说。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说:“就一会儿。”
他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进画室,关上门。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林淮躺在病床上,林锐冷狠的眼神,沈烈的人在暗处盯着。还有他,站在窗边的背影。
她想起林锐说的话。迟早要选。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她只知道,她累了。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她坐在窗边,看着月亮一点一点移动。
画室的门一直关着。
她知道他在里面。
她也知道,他在等她。
可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白。
她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有些事,真的没有答案。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