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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心发仙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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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扶耀走在前面,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山路她走了无数回,哪块石头松了、哪个弯道陡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可今天这段路似乎格外短。
她故意放慢了步子,身后的脚步声便也慢了,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似的,不催不赶,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偷偷偏了偏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瞄身后那人。
白衣在正午的日光下白得晃眼,山风从林间穿过来,轻轻掀起他的衣角。他走得从容,一手提着米袋,一手负在身后,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里。那模样,跟这条满是碎石和牛粪的山路实在不相称。
“你老看我做什么?”那男子忽然开口。
李扶耀吓了一跳,慌忙把头转回去,耳根子烧得厉害,嘴上却不认:“谁、谁看你了?我看路呢。”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李扶耀咬了咬嘴唇,心跳得快极了,像揣了一只兔子在胸口扑腾。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只觉得又慌又甜,像偷吃了一整串糖葫芦。
“你叫什么名字呀?”她问,声音比方才小了许多。
“沈亦。”
“沈亦……”李扶耀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觉得这名字也好听,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泥尘,“你是长安城里的人吗?”
“不是。”
“那你是哪儿来的?”
沈亦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说:“很远的地方。”
李扶耀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便识趣地没有再问。
她虽然没读过书,但从小就会看人脸色——这本事是在蒋惠霞手下练出来的,察言观色,趋利避害,几乎是她的本能。
绕过一道山弯,村口的老槐树就看见了。树下几个婆娘在纳鞋底,远远瞧见李扶耀身后跟着个白衣男子,纷纷抬起头来张望,嘴里嘀嘀咕咕的。
“哟,李家那丫头带了个什么人回来?”
“穿得这样好,莫不是城里的公子哥儿?”
“你们看那模样,生得跟画上的人似的……”
李扶耀听在耳里,脸上更烫了,低着头快步走过,连招呼都没敢打。她知道,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村子。但她顾不上这些了——她更担心的是蒋惠霞会怎么反应。
果然,还没进院子,蒋惠霞的声音就炸开了。
“死丫头!买个米磨蹭到现在!你弟都饿哭了多少回了——”
蒋惠霞骂到一半,忽然住了嘴。她看见了李扶耀身后的沈亦。
那变化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蒋惠霞的脸像是被人拧了一下,凶巴巴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换上了一种李扶耀从未见过的和善笑容。她赶紧拢了拢头发,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迎上来时连腰都弯了几分。
“这位公子是……”她目光落在沈亦手里的米袋上,眼珠子转了两转。
“娘,这位公子帮我把米送回来的。”李扶耀赶紧解释,没敢说是人家赔的,“路上遇见,他好心帮我提了一段。”
沈亦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将米袋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他看了一眼李扶耀,那目光很淡,却让李扶耀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他说完,转身便要走。
蒋惠霞连忙拦住:“公子留步!吃了饭再走吧,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去瞪李扶耀,“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烧火做饭!”
李扶耀应了一声,正要往灶房跑,沈亦却摆了摆手:“不必了,在下还有事在身。”
他看了李扶耀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句“后会有期”,便转身出了院子。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山路的弯道处,像一滴水融进了溪流里,无声无息。
李扶耀站在院门口看了许久,直到李招娣从屋里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人都走了,别看了。”
李扶耀这才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红了,低头钻进灶房里去烧火。
李招娣跟进来,蹲在她身边,一边帮她添柴一边小声问:“那是谁呀?”
“我不知道。”李扶耀老实回答。
“不知道?”李招娣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人家是谁,就跟人家走了一路?”
“他……他是个好人。”李扶耀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语气却是笃定的。
李招娣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开窍了。”
“姐你说什么呢!”李扶耀急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红一直烧到了脖子根。
李招娣笑而不语,低头继续添柴。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像是什么心事在眼底一掠而过。
吃过午饭,李扶耀洗碗的时候,听见蒋惠霞在屋里跟李招娣说话。
“那个公子,你瞧见了没有?穿的那衣裳,那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蒋惠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灶房和堂屋就隔了一堵薄墙,一字一句都落进了李扶耀耳朵里。
李招娣没吭声。
“你今年也十七了,总不能一直在这山沟沟里待着。”蒋惠霞继续说,“要是能攀上这样的人家,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娘。”李招娣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淡淡的,“人家是送扶耀回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姐姐,长得又比她好,怎么就没关系了?”蒋惠霞的语气急切起来,“你听娘的,改天找机会……”
李扶耀手里的碗“啪”地掉进了水盆里,溅了她一脸水。
她没有再听下去。她知道蒋惠霞打的什么主意。从小到大,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是李耀祖的,而她和姐姐,不过是被使唤的物件罢了。姐姐能换一笔彩礼,她也能——只不过姐姐比她值钱些。
这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凉到了骨头里。
她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仰头看天。午后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了些,天边堆着几朵懒洋洋的云。她忽然想起沈亦说的那些话——御剑飞行,厉害的法术,青云宗。
“每个人都可以学会吗?我也可以?”
“嗯,每个人都有机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粗糙、干裂,指节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她从来没想过,这双手除了劈柴、烧火、洗衣服、伺候弟弟之外,还能做什么。
但万一呢?
万一她也可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