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我就报警 “他是我男 ...
-
程奶奶往后踉跄了一下，脚后跟绊到了地上的针线盒，整个人往后仰面倒去。
她的后脑勺不知道磕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后像一个破布娃娃滑落在地，闭上了眼睛手还微微张着，她想要抓住什么，什么也抓不住了。
小年冲过来，跪在她面前，手伸出去却不敢碰，摸到她头上的血，声音抖得不像话，“奶奶？奶奶！”
王秀英掏出手机开始打急救电话，声音急促，“喂，120吗？这里是老城区……”
程志强直愣愣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个刚翻出来的旧铁盒，下一秒铁盒就掉在地上，磕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盖子弹开，里面的存折和几张旧照片散落出来。
他恍惚想起，这个旧铁盒曾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漂亮饼干盒。
小年抬头看向程志强，满眼倔强，眼眶通红却没有哭出来，声音像是从石头缝挤出来的一样，“你走。”
小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猫生了宝宝之后会带到宝宝有独立生活的能力然后放手，但宝宝长大以后不会因为在外面经历风雨就跟爸妈打架。
他不知道他的爸妈是谁，但程奶奶是他唯一的家人。
救护车已经到楼下了，小年低着头，握着程奶奶没有力气的那只手，指尖冰凉，“奶奶别怕，小年在呢。”
程志强些许醒悟，但又没完全醒悟，他跟着去了医院，万一程奶奶没了，那他更要站出来把钱拿在自己手里。
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
小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一动不动。他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像几片枯叶贴在皮肤上。
沈南接到消息之后立马赶了过来，跑得太久，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好，看在小年落寞的身影，把带有自己体温的外套搭在他肩上。
小年不用转头也认得出他的味道，身体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是无意识的趋向。
他不记得是第几次来医院了，他讨厌医院，每次来医院之前都发生不好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脸上的表情说得上不妙。
他环顾一圈，“谁是程秀兰的家属？”
小年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沈南在旁边扶了扶他的手臂。
“我是，请问我奶奶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走廊另一端站起来的程志强一眼，沉声说，“老人家年纪大了，头部受到撞击后引发了脑出血，送来的时间稍微早一点就好了，我们已经尽力了……”
后面的话像被按了静音键，小年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声响，他看着医生的嘴唇在动，那些话语却像隔着云雾传过来，模糊得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他往后退半步，后背抵上走廊的墙壁，冰凉的触感从脊椎漫上来。
沈南握住他的手，把他从某个往下坠的地方拉了回来。
医生说完就走了，把这截时间留给他们自己决定。
护士把程奶奶推到一个安静的房间，让他们做最后的告别。
小年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不真实，期末考试前一天奶奶还说要给他煮两个鸡蛋配一根油条当早餐，这样说不定能考一百分，一个活生生的人躺在那里，忽然变得没有生气。
他觉得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程奶奶躺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她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缠了一小圈白色纱布，衬得她脸色发灰。
“奶奶，小年怎么办？”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皮肤已经凉了。
程志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想要钱，却又嫌弃这个能给他钱的人现在很晦气。
程奶奶的手指动了一下。
小年猛地抬起头，看见程奶奶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最后的瞬间跳了一下，回光返照。
她的目光在小年脸上停了一会儿，三十出头时失去丈夫，五十出头时失去孙子，她意识到人不是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都会死，捡到小年短暂拥有了一段天伦时光，她已经很满足了。
“小年……”
发出的声音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小年吓了一跳，赶紧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奶奶，我在。”
程奶奶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门口，落在程志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回来。
她说话断断续续，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遗言上。
“那个铁盒子的存折，是奶奶全部存款，密码……密码是奶奶带你回家的年月，那钱是留给你读书用的……不要给别人……”
小年眼眶滚烫，咬着嘴唇点点头。
程奶奶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蹭了一下，想擦掉他的眼泪，力气不够了，指尖只是在他颧骨上拂过，然后滑落下去，无力搭在床单上。
“好好吃饭……好好读书……”
她的眼睛慢慢合上，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小年低着头，额头抵着程奶奶的手背上，肩膀轻轻抖着。
沈南在他旁边蹲下，手搭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程志强站在门口，慢慢滑坐在门框旁边的地上，把脸埋在手掌里，他只是想要钱，没想过闹出人命。
窗外开始下雪了，细小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的。
小年身体一晃，像被风吹歪的小树苗，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沈南眼疾手快捞住他，把他抱起来的时候，小年软绵绵的身体靠在他怀里，眼睛闭上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得喘不过气来。
护士见了差点以为又出了一条人命，“他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沈南摇摇头，他这是情绪过激晕过去了，没有生病。
“让他睡一会儿吧。”
程志强忽然想到什么，很快从失去母亲的悲伤抽出来，那个铁盒里的东西，护士进来收拾的时候没有动，只是把它们拢到一处。
程志强弯腰捡起存折，上面零零散散都是程奶奶这些年捡废品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每一笔数额都很小，积少成多也有个几万块钱。
“你干什么？”沈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程志强动作一顿，没有回头，“我来拿我的东西。”
“什么你的东西？那是程奶奶留给小年的。”
程志强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最后变成一种半是心虚半是强撑的硬气，“我是她儿子，她的钱本来就应该给我。那个小孩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管吃管住这么久没问他要钱就不错了，他凭什么要钱？”
“可程奶奶说的话，你没听见吗？你刚刚在门口，她说要把钱留给小年读书用，你也听见了吧？”
程志强把存折攥得更紧一些，“那又怎么样？她又没有立遗嘱，空口无凭，我才是合法继承人，这钱归我天经地义。”
沈南说，“你要是敢动那笔钱，我就报警。”
程志强一点也不带怕的，“你报啊！你报警抓我，看看警察是判谁对？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外人也来插嘴我们家的事。”
他不是外人，只是还没来得及成为自己人而已。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从长椅传来，轻飘飘的，带着刚醒来的虚弱和沙哑。
“他是我男朋友。”
程志强和沈南同时转过头，小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脸色不太好，可眼睛那点火光重新被点燃，“你要是非要拿走，那就报警。”
大过年的，事情闹得难看，看谁不怕丢脸。
沈南已经掏出手机，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打给警察报了地址和情况。
警察来得比想象中的快，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人走过来时，迎面而来的压迫感让程志强明显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警察问了情况，一个警察做记录，语气客气又正式，“这位同志，请你先把存折交出来，这件事情我们还要核实情况。”
程志强不情不愿地奉上存折。
警察接过来翻了翻，又问了小年几个问题，比如和程奶奶的关系、住在一起多久了、存折上的密码知不知道，小年全都一一回答了。
警察记下来，把存折装进一个透明的袋子里，说这件事要进一步调查，暂时由警方保管。
程志强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可也只能指着沈南鼻子说他们简直欺人太甚，他的妻子怕他生出事端，抱着他的腰说走吧，买的车票要赶不上车了。
他们没想在坞城留太久，要到钱立马就走，现在没要到钱老太太还没了，妻子怕程志强在成为失信人员后再被按上故意杀人的罪名，那她没了孩子又没了丈夫，日子更加难过了。
她半拖半拽把程志强拉出了医院走廊，程志强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被大门外的冷风一呛，咽了回去，缩着肩膀跟她消失在灰蒙蒙的雪幕中。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我就报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