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咪差点失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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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奶奶也不知道为什么停电了，从犄角旮旯找出蜡烛照明，刚点燃，小年的电话就来了。
“小年，到家了？家里停电了，你走路慢点，别摔着。”
小年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悬着，“怎么停电了？整栋楼都停了。”
借着手机电筒的光上楼，到了门口发现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烛光，推门进去，程奶奶正坐在客厅等他。
“奶奶，怎么不关门？”
“怕你回来摸不着钥匙。”程奶奶说着，想站起来给他热饭，被小年按住了。
“我自己来，您坐着。”
小年把带回来的包子和早上的粥热了热，两人就着烛光吃晚餐，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像是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程奶奶吃了一个包子就放下筷子，说饱了。
小年没勉强，把剩下的包子仔细收好放进冰箱，回来的时候看见程奶奶对着蜡烛发呆，烛光在她眼睛跳动，像摇摇欲坠的火星。
“奶奶，怎么了？”小年在她旁边坐下。
程奶奶回神，笑着拍了拍小年的手背，“没事，就是年纪大了，爱东想西想，世界上总是有些想躲也躲不掉的麻烦。”
“躲不掉的话，那就勇敢面对它。”
他从小就开始流浪，流浪的生活并不好过，哪怕他瘦骨嶙峋没有攻击力，还是有部分讨厌猫的人类对他进行捕杀，除了勇敢面对，什么也做不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关于猫的往事就像旧报纸一样，从记忆的箱底被风翻出来，哗啦啦地响。
他为什么对沈南感到特别呢？
无非是沈南跟他遇到的那些人类不一样，对他也很特别。
他那时候以为是哪个无聊的人类想要逗猫玩，等他走远才去闻一闻沈南放在地上的饭盒，撕碎的鸡胸肉混在猫粮里，他饿了两天，低头把那顿饭吃了个精光。
从那以后，沈南每天都来，小年这才给他设了一个考察期。
现在沈南的考察期通过了，他也无法做沈南的猫了。
第二天，楼道灯被人砸碎了，碎玻璃散了一地，这几天陆续有人搬走，是谁干的坏事，无从得知。
第三天，程奶奶家的水龙头拧不出水来，接上去的管子拿铁丝胡乱缠在一起，一拧就滋水。
第四天，有人在程奶奶家门上刷了红油漆，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赶紧搬。
小年拿着抹布蘸着洗洁精在门口擦了一整个上午，手指被铁锈和油漆泡得发白起皱。程奶奶坐在屋里，听着门外刷子来回剐蹭的声音，一声不吭。
麻烦不会因为勇敢面对就绕道而行。
连补习的时候，沈南也看出了小年心事重重。
权翁敲了敲他面前的书，“程小年，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小年猛地回神，书上出现了他无意识画出的几个小圆圈，像猫爪印。
他耳朵一热，赶紧抓起笔，却连题目都没看进去，那些字在眼前飘来飘去，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沈南放下笔，替他解围，“老师，今天就先到这吧，他状态不好。”
权翁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沈南和小年之间转了一圈，没再多问，只点点头，“行，那下次把今天的补上。”
他收好公文包，路过小年旁边时语气放温和了些，“有什么困难，别一个人扛着，你年纪小，该找人帮忙的时候就得开口。”
门关上之后，沈南把笔一扔，转过身正对着小年，“说吧，出什么事了？”
小年手里还攥着那支笔，指节发白，低着头沉默了几秒，才把这几天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沈南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沉下去，等小年说完，沈南已经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肯定是胡英杰干的，他狗急跳墙了。”
发财的机会不等人，胡英杰又带着人去了程奶奶家，西装革履，皮鞋锃亮，站在程奶奶家逼仄的客厅里，像是把整个空间压缩得更小。
他把一份新合同放在桌上，语气几乎虚伪。
“老太太，项目真的不能再拖了，您要是觉得钱少，咱们可以商量，这次我自掏腰包，给您加到八万，今天就签。”
程奶奶结合这几天的事，也猜到是他的手笔，“不搬。”
胡英杰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以为这次加码到八万，这个捡垃圾的老太太怎么也该松口了，可程奶奶躺在藤椅上，浑浊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老太太，八万不少了，你这房子破成这样，漏风漏雨，卖给收废品的都卖不出这个价。”
程奶奶还是那两个字，“不搬。”
胡英杰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站起来，皮鞋在地板上碾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奶奶，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挤出来的，“我给你面子是看得起你，这片区一共四十二户，就剩你一家没签。你耗着，只会耗走你自己的时间。”
他问过医院那边，这老太太倔强得很，伤没好就要出院，医院开的药也不要，这么缺钱，他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开出的条件。
“你那个孙子，叫小年是吧？”他走到门口又顿了顿，“小孩子上学要紧，要是因为这事闹得他无法入学，耽误前程就不好了。”
门被带上后，程奶奶一个人坐在客厅盯着合同上的数字看了许久，又想起小年说的“躲不掉的话，就勇敢面对它”。
她笑了笑，笑容发苦，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
小年说得对。
程奶奶翻出压箱底的存折，打开来，里面的数字她不用戴老花镜也背得出来，三万两千四百六十三块。
她这些年捡瓶子、打零工攒下来的全部，一毛一分都是从牙缝省出来的。
小年上高中要花钱，将来考上大学也要花钱。
怎么算，都差一大截。
胡英杰给她八万。
八万块钱，加上她攒的这些，够小年念完高中和大学。要是省着点花，说不定还能匀出来一点给他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免得他上学的时候穿得寒酸，被人笑话。
程奶奶想着想着，目光慢慢落在床头柜那个生锈的铁盒子上。铁盒子是她结婚时的陪嫁，漆面已经斑驳了，锁扣也锈了大半，但里面装着的，是她大半辈子的念想。
不过老银也不值什么钱了。
她摩挲着银镯子，忍不住想，要是她走了，小年是不是就能拿着那笔钱好好上学？
以后也不用跟着她这个老太婆在这片快被拆光的地方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社区说不定会安排小年去更好的地方，有更好的生活条件。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够本了。
可小年才十七。
厨房里有她很久以前买的农药，瓶身上落了一层灰，标签早就褪了色，里面的液体还剩下大半，浑浊的，暗沉的，像是凝固的黄昏。
程奶奶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味道涌上来，呛得她偏过头咳嗽两声。
她又从柜子翻出一个干净的搪瓷缸，倒了点凉白开，背靠着灶台，加了一点浑浊的液体。
只是搪瓷缸刚举到嘴边，门在这时候响了。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年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带着一点跑太快的气喘，“奶奶，我回来了，今天权老师提前走到，说……”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程奶奶的手悬在半空，搪瓷缸里嘴唇只剩不到两寸的距离，里面的液体微微晃动。
小年还闻到了空气中有股古怪的味道。
“奶奶！”他瞳孔一缩，声音尖得几乎变了调，书包从肩膀滑落砸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支射出去的箭一样冲过去抓住程奶奶的手腕，搪瓷缸在他抢夺时晃了一下，泼出来一小片，溅在他手背上，凉凉的，让他后脊发麻。
小年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死死攥住程奶奶的手腕，力气大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奶奶你干什么！”
搪瓷缸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程奶奶看着小年的脸，那张本来就白皙的小脸现在更是惨白几分，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小年……”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小年捡起搪瓷缸，刺鼻难闻的味道冲进他的鼻腔，胃猛地翻涌起来，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他把搪瓷缸扔得远远的，又转过身上下打量程奶奶，“奶奶，你喝了没有？你喝了没有！”
程奶奶看着他，嘴唇翕动两下，眼睛慢慢一阵模糊。
小年得不到回答，眼眶急得通红，声音都在打颤，“奶奶你说话呀，你喝了没有？”
程奶奶终于摇摇头。
可小年半信半疑，在客厅四处翻找，找垃圾桶，翻角落，手指因为抖得太厉害连一个纸箱的封口都撕不开。
最后他看见厨房角落那瓶没有包装的液体，凑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摇摇晃晃走到程奶奶面前蹲下，仰着头看她，眼睛红得要滴血，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奶奶，你看着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