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咪不是故意的 人，不要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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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急诊楼，夜风迎面扑来。
沈南站在台阶上吸了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打通了沈柏年的电话。
“爸，你睡了吗？”
“还没，在看文件。”沈柏年在出差，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沈南靠在急诊楼门口的柱子上，看着停车场里稀稀拉拉的几辆车，“我没事。爸，我想问你件事。胡英杰那个项目，你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的项目是不是还没批下来？”
“没批。”沈柏年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让人查了查，手续还在流程卡着，少了几个关键部门的章。”
他总觉得这个胡英杰做事不靠谱，已经不打算投他的项目了。
“那他要是在项目批下来之前动工，算不算违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沈柏年合上文件夹的声音，“这么做当然是违规的。没拿到全部批复之前，他没资格启动任何流程。到时候上面追究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沈南攥紧手机，“那如果有人因为不肯签拆迁合同，出了车祸呢？”
“什么意思？”
沈南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沈柏年听完这才恍然大悟，“你确定他跟别人打电话说的是这件事？”
沈南老实说，“我也不确定，但今天来急诊的老太太只有程奶奶。”
又是一阵沉默。
“这事你别管了，我让人来处理。”
“不行啊，我不能不管我朋友。”
“那你别轻举妄动，”沈柏年的语气不容反驳，他生怕沈南骑士病发作闹出事端，“有事跟老周说。”
沈南不得不答应下来。
小年吃了老周送来的饭也睡下了。
没睡几个小时，凌晨又被噩梦惊醒了。
他梦见沈南对他冷着一张脸，不管他说什么都没反应。
他喊沈南的名字，沈南像没听见一样转过身去，越走越远，他在后面追，嗓子喊哑了也追不上，那条路越跑越长，最后沈南变成一个小到看不见的点，就剩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马路上。
醒来时他心跳得厉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程奶奶平稳的呼吸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小年歪头看了看程奶奶的侧脸，又把脸别过去。
他忍不住想那个梦。
沈南为什么会对他冷着脸？是他做了什么让沈南不高兴的事吗？
他忽然想起还是猫的时候，他经常把沈南的声音甩在后面，然后踩着猫步优雅地从他面前离开，似乎是他先对沈南这样的。
小年翻了个身，胡思乱想了好久，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明亮的白色，走廊里有推车滚过的声音和护士交班的说话声。
程奶奶看他，“醒了？睡得还好吗？”
陪夜只能蜷缩着身子睡在折叠小床上，程奶奶担心小年认床。
小年揉了揉眼睛，把脸上的压痕搓了搓，“奶奶，你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有一会儿了，看你睡得香，没叫你。”程奶奶的声音比昨天有了些力气，但还是虚弱，“小年，陪奶奶去办出院吧。”
小年愣了愣，“奶奶，医生说还要观察两天，您别急着出院。”
程奶奶摇摇头，“奶奶的身体自己知道，医院住着费钱，回去养着也一样。”
撞了她的司机肇事逃逸，好心的路人将她送来了医院，她是买了保险，但保险只能报销一部分，这意味着保险不报销的那部分还是得她自己掏钱。
小年没再劝，只是弯下腰帮程奶奶把拖鞋摆好，扶着她的胳膊慢慢下床。
刚办完出院手续，沈南就来了。
沈南从车上下来，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奶奶，怎么今天出院了？”
“没事，小伤，回家养着也是一样。”程奶奶笑着摆摆手。
沈南看了一样没拆的石膏，一看就知道老人家是心疼钱，他坚持要送两人回去，小年笑着对他说谢谢，扶着程奶奶上了后座，但他刚坐好，沈南又让他往中间挪挪，等他挪了位置，沈南也坐在后座关上了车门。
小年有话想说，但奶奶在一边又不好开口，只能用自己的膝盖蹭了蹭沈南。
沈南抬眼看他，小年的眼睛发亮，根本就藏不住一点心事。
路面的积水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坑洼处浅浅的几片，映着天光像是碎掉的镜子。
到了老巷口，沈南先下了车，绕到一边帮程奶奶开门，小年从另一边钻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把程奶奶扶上了楼。
程奶奶眼神不好，进门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沈南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那只打了石膏的手臂在空中晃了晃，小年赶紧托住。
“慢点慢点。”
程奶奶被扶到沙发上坐下。
“行了行了，奶奶到家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我不忙。”小年蹲下来给她倒水，固执地不肯走，像是一只守在主人脚边不肯离开的猫。
沈南站在客厅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走到阳台去了。
阳台不大，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昨天下雨小年出门太急没有收，现在还湿湿的没有干。
沈南把手机举到耳边，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几秒，电话通了。
“你好，请问是程志强先生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电话那边确认这确实是一个陌生号码，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狐疑响起来，“你是谁？怎么有我的电话？”
“我叫沈南，是程奶奶邻居家的孩子。”沈南的语气很客气，但他心里清楚，这个电话是他费了点功夫才弄到的。
老周查了程奶奶家里的情况，老人有一个儿子一个儿媳，都在隔壁市打工，好几年没回来过了，老周花了大半夜才从一个社区登记表上翻到联系方式。
“你打错了吧？我不认识什么程奶奶。”
沈南压住心中的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程秀兰，你母亲，她昨天出了车祸，刚从医院回来。”
对方一直不说话，沈南都快以为对方挂断了。
“她严重吗？没死就不用打给我了。”
多么恶毒的话语啊，连他一个局外人听了都觉得伤心。
可想而知，程奶奶和小年更加难过。
沈南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好歹是有生养之恩的母亲，居然有人能做到真的狼心狗肺。
程志强被他的语气惊了一下，但态度没有丝毫的软化，“我跟我妈早就断了联系，她的事跟我没关系。你管这么多闲事干嘛？”
沈南深吸一口气，真想顺着网线过去打他一顿，恰好这时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小年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显然是给他的，但看他还在打电话，只好用口型无声地问了一句，“谁啊？”
沈南看见他的脸，把脏话咽了回去，冲小年摇了摇头，然后挂断了电话。
小年把水杯递给他，“你脸色好差。”他歪着头看了看沈南的表情，“谁的电话？”
沈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一入喉就把那股堵在胸口的气往下顺了顺。
他想了两秒，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爸。”
小年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太陌生，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和现实对上号。
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后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啊。”
看他有些木，沈南把声音放轻了些，“程奶奶出车祸的事，我跟他说了。”
小年沉默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程奶奶和她的儿子关系如何，小声地问，“他怎么说？”
到底还是不忍心把原话复述出来，沈南换了一种说法，“他说他在外地，不太方便回来。”
小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阳台的地板有点潮，他穿的是一双旧拖鞋，有细小的裂口，穿起来不太舒服。
他低声呢喃，“他没说要回来看奶奶吗？”
沈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小年沉默几秒，然后抬起头来，冲沈南笑了一下，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像是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没关系，奶奶有我就够了。”
沈南心里发酸，伸手在小年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嗯，有你就够了，走吧，我们进去，外面风大。”
小年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沈南，“你刚刚没把电话的内容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他说了很难听的话？”
沈南一怔，没来得及否认。
小年看他的表情，猜想得到了确认，反而松了一口气，“那就别说了。”他伸手拉了拉沈南的衣角，“进来吃早饭，奶奶煮了粥。”
沈南跟着他走回客厅。
程奶奶左手不太灵活地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看起来有些不太协调。
沈南面色凝重地坐下，小年去厨房盛了一碗粥端给他。
“奶奶手不方便还做这么多。”
程奶奶摆摆手，“小年帮的忙，我就动嘴指挥一下。”
小年在沈南对面坐下喝粥，他喝粥的样子很认真，低着头，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着，热气扑在他脸上，把睫毛蒙上一层细细的水雾。
迷了眼睛，他就抬手揉了揉。
沈南以为他哭了，连带着刚才看见的笑容都觉得是强颜欢笑，沉默着吃完了早饭。
楼道里传来邻居上下楼的脚步声和谁家收音机放着的戏曲声，咿咿呀呀地飘进来。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小年赶紧把碗里剩下那两勺粥塞进嘴里，“等一下，我送你。”
小年送他下楼，没有马上说再见。
“其实我有话跟你说。”小年绞着衣角，说不出来的紧张，因为他打算摊牌了，“我不是程奶奶的亲孙子。”
沈南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从“你说什么”到“等等让我消化一下”再到“好像也说得通”。
怪不得小年对程志强无感，想必程志强因为他不是亲生的对他并不好，但程奶奶把他当亲孙子养，还打算送他上学，他也跟程奶奶比较亲近。
沈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年却把他的沉默当成了嫌弃和疏远，嫌弃他是个没人要的，心里那根弦也越绷越紧。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尖蹭着地面，“你要是觉得我骗了你，不想跟我做朋友也没关系，我……”
他说到这里卡住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毛线，后面的字怎么也扯不出来。
使劲把酸涩咽下去，他才勉强把话说完，“我能理解的。”
沈南这才回过神来，看见小年垂着脑袋，睫毛湿漉漉的，像是随时会掉下眼泪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