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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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都斯醒来的时候觉得一阵子腰疼，更准确的说，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他转过头，进入眼帘的是洁白的羊毛织成的软呢床单还有漆金的兽足床柱，他叹了口气，立刻明白自己是被修普诺斯踹下床的。塔纳都斯抬起头，漫不经心的朝睡神的方向看过去，进入眼帘的就是睡神那安逸的睡相。天界的几缕霞光从厚重的帷幔中漏出洒在睡神摊在床铺上的金发上折射出一阵柔和好似珍珠的光泽，让塔纳都斯回想起在正午时分趴在树荫底下睡觉的巨型猫科类动物。修普诺斯此刻在塔纳都斯的眼里越来越和那种猫科动物相似了。就连他对床铺的独占欲也和动物对领地特有的占有欲一样，成为了让身为兄弟的死神对此保持沉默的一种无可厚非的本能。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被他给踹下来了。塔纳都斯撇了撇嘴回想起他在塔尔塔罗斯的时候的纠结岁月：他那那时候永远都是和睡神共用一张床的。在他们的体型还是毛绒团子的时候自然不成问题，只是自从他们俩身体的表面积长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塔纳都斯只要和修普诺斯共用床铺的时候没有不被踹的例子。
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的塔纳都斯淡忘了这没有体现出手足情谊的待遇，试着用手撑着地板想站起来，结果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这时，死神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身上的绷带，手上传来的触感差点让他泪流满面。
老哥，我是受伤了。可是你也不能学着阿努比斯那豺狼头把我包成埃及干尸是不？塔纳都斯挺想对着修普诺斯的耳朵大叫几声来抗议的，只是一想到被吵醒了的睡神那就算混沌之神来了都讨不了好的火爆脾气就像真正的木乃伊一样蔫了。他再摸了摸缠在腰上的绷带，就算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伤都是皮肉伤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脊椎骨折了才会被打上这样厚重的绷带。等他耗费了将近一两个小时才拆完了绷带准备借用浴室梳洗一下的时候还被一地的绷带绊了一下，差点把脚给扭了。
等死神离开没多久之后，躺在床榻上的睡神好似真的睡醒了一般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扔的满地都是的绷带，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塔纳都斯，你到底想逃到什么地方去呢。”他用手指点着嘴唇说，眼眸里流转的都是猫科动物戏弄猎物时候的危险目光。在人间里面忙的顾头不顾尾的死神打了一个寒噤，若有感应地朝睡神所在的方位瞥了一眼，接着又把目光放在了他面前的那棵树木上了。
死神面前的树木看上去非常繁茂，无数枝桠伸展开来好似一把巨伞一般。只是塔纳都斯知道这树木繁茂的不正常，它已经有十年没有再孕育过果实，并且在这十年里面这一棵树的树叶也没有凋零过一次。它的新陈代谢似乎静止了一般，在萧瑟的秋季里面格格不入地舒展着墨绿的枝桠，而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树荫下的箩筐仿佛代表了人类对这一株树的态度从抱有希望直到绝望。
“对不起。”塔纳都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树。仿佛静止的时间突然被加快了一样，树叶在塔纳都斯的触摸下飞快的凋零着，而艳红的果实好似吹气球一般涨了出来挂满了枝桠每一个枝桠。一阵风吹过，仅仅用了几秒钟就熟透了的果实下雨一样落在死寂的土地上摔了个粉碎，一切都回归到了起始，等待生命的下一个循环。
塔纳都斯以这一棵树为圆心，缓缓的操控着力量向外扩散。所有的植物都匍匐于自然的力量，它们用尽储存了十年的能量留下了一批后代之后，便与大地融为一体。它们的子孙在春季来临的时刻会再一次从死亡中获得新生，依附在祖先的骨血上繁茂生长。
做完了这一件事情之后死神收起了周身凛冽的气息，踏着果实的残骸离开了。在道路上他碰见了一只山羊，但对于用死神而言唯一出现在他的念头的只有四个字——“生化危机”。那只山羊的喉咙上还留有被野狼啃咬过得痕迹，羊毛稀稀落落地挂在它紫黑的皮上看上去格外凄凉。它的内脏不见了，只留有一小截肠子挂在发青的骨架上。这不知道应该归属于生物还是尸体的山羊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撒开露出髌骨的腿脚跑到塔纳都斯的面前，用角轻轻触了触死神。若不是它的眼睛里面的瞳孔早就变形了，塔纳都斯觉得自己应该能看见它生前温顺的模样。
塔纳都斯兀然在心里产生了让他难以承受的罪恶感，窒息的感觉包围了他，让他近乎落泪。若不是他轻易被一个人类关了十年，这头羊原本不需要忍受这样的痛苦的，他知道这是他没有履行好职责所导致的。他用手抚摸着山羊的额头，解放了被腐朽的肉身困住的魂灵，那具瘆人的骨架轰然摊在尘土中，变得平凡了不少。山羊的魂灵浮在空中，好奇地瞪着它自己的尸骸，接着温顺地跟在死神的后面向下一个市镇走了过去。
每走过一个城镇，塔纳都斯的罪恶感和自责都能向上翻上一倍左右。到了最后，他的头脑中开始莫名得蹦出了自杀的念头。他的本职就是将一个又一个困在早已化为白骨的躯壳里面的魂灵解放出来，只是没有人或是神甚至他自身能让他自己痛苦的魂灵解放。塔纳都斯的眼眸里的最后一丝灵动在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城镇后逝去，到了最后只有他手里的死亡之剑和神祗不朽的躯壳陪伴着他。
这时候塔纳都斯的罪恶和自责也消失了，随之而去的还有他嘴唇上的血色。
“塔纳都斯。”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塔纳都斯转过头，只见身上随意挂着纯白的斗篷的修普诺斯异常突兀地站在一堆饿殍中间，他身上祥和的气息让死神觉得分外扎眼。
“你的心在痛。”修普诺斯的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来少许嗲怪的意思。
“过几天它就不会了。”塔纳都斯很认真地说，“等我习惯了，它就不会再痛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睡神似乎想解释什么，可是塔纳都斯没有时间继续听下去了。按照他的日程表，他应该马上去下一个人口集聚地了。死神匆匆朝睡神摆了摆手，只为睡神留下了一个孤独的背影。睡神刚抬起的手僵在空中，等死神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之后才放了下来。
“还会疼的。”修普诺斯缓慢地吐出了几个字。沉默了好半晌后，他遥遥地缀在塔纳都斯的身后走着。他手里的权杖敲击在石板上发出阵阵单调的声音向外扩散，所有听到这单调的声音的人类都沉沉地睡了。就这样，睡神和死神的足迹布满了凡间，这一段行程中他们之间没有对话，只是交换过几次目光而已。
“塔纳，没有人类会看见你哭的。”另活着的人进入梦乡的睡神拍着死神的肩膀说。
“死神是没有眼泪的。”塔纳都斯一边说一边用手揉着干涩的眼睛，“修普诺斯，如果你只想玩玩的话我不会介意的。”他将斗篷解开，露出了一片刚刚长出新的肌肉泛着瘆人的玫瑰色的皮肤。他将斗篷向后一撩，爬满了狰狞的伤痕的背部立刻就暴露在空气里面，衬着塔纳都斯原本苍白的皮肤显得格外刺眼。
“我要的不是这些，塔纳都斯。”睡神的话语里带了些许恼怒。
“更多的我给不了，你是知道的。”塔纳都斯说完正视着修普诺斯深邃的眼眸试图从睡神的眼眸了里看出什么。可惜死神对微表情的研究还是个没有出窝的雏鸟级别的，到了最后都没有从修普诺斯好似能吸收魂灵的金色漩涡一样的眼睛里面读出什么来。
“你回冥界吗？”沉默了许久的睡神说。
“我也应该回去了。”死神僵硬的点点头熟练地把自己笼罩在死亡的气息里面转身离开了。在他转身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和睡神之间似乎有什么好似那一株树上的树叶一样凋零了，可是他想了许久都想不起那是什么。
一点哀伤都没有感觉出来的死神照例回到了冥界，他原本以为十年没有回到这个没有阳光的国度会看到什么新的东西，结果看见的除了有更多的鬼魂在空旷的原野上面迷茫的游荡之外什么都没有变化。塔纳都斯扁了扁嘴，开始敬佩起身为冥王的哈迪斯能天天看着这些无趣的鬼魂的同时没有推翻宙斯的想法。就连他都寂寞地想要养只山羊来排遣排遣了，他那容颜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上司还是依旧静默地坐在那空旷的殿堂里面批示着没有多大意义的公务，如此好的心性真让活了两世的塔纳都斯佩服。
但佩服也仅仅是佩服而已，塔纳都斯可没有兴趣帮自家上司“排忧解难”。自家顶头上司的私生活可不是他可以管的。他只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将亡者的魂灵从躯壳里面释放出来就足够了——或许还要加上去人间看看热闹什么的。
所有的事情都看似回到了以前的轨道上来，为什么还会觉得心痛呢？塔纳都斯很想忘掉那哀伤的感觉但是失败了，他甩甩头进入了他自己的宫殿，后面还跟着一只温顺的山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