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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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还会有成为阶下囚的一天。”塔纳都斯自嘲了一句，继续坐在潮湿阴冷的石板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嵌在牢房顶端的一个窄小的通风口发呆。在上辈子的时候他似乎一直都是遵守校纪校规不敢过渑池一步的学生，就算是做梦都没有设想过致力于成为遵纪守法的公民的自己会有进监狱的可能，没想到一次穿越还真让他体会了什么叫做无妄之灾。
他可以听到别的牢狱里面的犯人歇斯底里地咆哮和痛苦的呻吟，当然还有比成人的拳头还大上两倍的老鼠在墙角边上蹿下跳的声音。他以为自己会恼怒，会沮丧还会尖叫，可是他被粗暴地推进牢房之后他只对那脸上因为混合了狂喜和惊恐而扭曲的男人说了一句话：“你会后悔的。”他甚至还记得自己那时候说话的语气尽得自家上司的真传四平八稳地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以一个阶下囚的身份说的。
那个男人还算端正的面容在听见这一句话之后变得更加扭曲了以至于让塔纳都斯能够回想起毕加索的作品。科林斯王，也就是那带着扭曲的表情用手指粗细的青铜链子锁住牢门的男人，在离开之前用冷酷生硬的同时还透出三分外强中干的语气对他说：“我希绪福斯是不会这样就放弃的。”
希绪福斯？听到这个名字，塔纳都斯才想起了希腊神话里面少数有关于死神的传说：名字中带有“过于聪明”的意思的科林斯王为了一条四季常流的河水向失去女儿的河神透露了宙斯的风流事；结果被摆了一道的宙斯就命令死神去取他的性命，没想到希绪福斯欺骗死神让他自己把自己的手给绑了起来落了个被囚禁十年的下场。只是现代的神话书里面语焉不详，有些说被囚禁的是哈迪斯，有些说的是死神。那时候，只是个年少无知的学生的他还时常猜测被囚禁的神到底是谁，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里面的主角之一
想到这里，塔纳都斯更加觉得委屈了。自己当人的时候虽说还没有被宠溺到无法无天的地步，可也是被父母娇惯着养着的，这一穿越，倒是弄到他里外不是人了。他在心里腻歪了半晌，兀自数着自己的头发打发了大半天的时间，等稍微有些气力的时候就试着把那缠绕在手腕上的禁锢了所有神力与大半力气的丝带给拆了。
可是心思里总带着几分理想主义的塔纳都斯没有想到，一次昼夜更替之后他再一次见到了把他扔进牢狱里面的希绪福斯。只不过这一次，希绪福斯的面貌看上去比上一次更可怖了，他的眼球上在一夜之间就爬满了血丝，连颧骨都向外凸出了几分。
“你到底要怎么才能饶过我！”希绪福斯站在栏杆外面疯狂地喊着，仿佛被关在牢狱里面的不是死神而是他自己。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贪恋，他被自己给逼疯了。
“……你会再见到我的……”塔纳都斯平静地述说出残酷的事实。希绪福斯却没有听到他的话，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死神深灰色的眼眸上。那一双看上去一点感情都没有的眼眸好似现实一般嘲笑着他对生的妄想。希绪福斯不想看到那一双眼睛，或许说，他不愿意面对那一双代表的东西。
“你怎么敢这样瞪着我！你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希绪福斯把栓在牢门上的铜链扯下，劈头盖脸地朝塔纳都斯抽了过去。塔纳都斯本来想趁着这空隙冲出去，却没有料到手腕上的带有封印效果的黑纱像活了一样猛地长长了几尺，好似活蛇一样缠在通风口的铁栏上，这一绊差点没让他栽个跟头。等他站稳了，沉重的链条紧接着砸在他的肩膀上，疼得他都觉得眼睛里面快要能蹦出火星了。猛地遭遇了这一击的塔纳都斯眼看着状若疯魔的希绪福斯一时半会也没有停手的意思，下意识地抬手去遮挡住头部，可是被铁链打了个正着的那一边的肩膀除了剧痛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坏了！”塔纳都斯只记得自己的头脑里面仅来得及蹦出这个念头，然后意识就被极端的疼痛给填满了。等塔纳都斯的神经对火辣辣的疼痛已经出现了麻木的兆头的时候，希绪福斯似乎也没有力气去挥动锁链了。塔纳都斯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有本事在遭受如此不人道的鞭挞的时候连一声呻吟都没有从嘴角里面露出来，也没有力气去追究了。他吃力的抬起头，被冷汗模糊掉的眼眸正好和希绪福斯的视线对上了。
“哐啷！”牢房里面唯一的声音就是锁链从希绪福斯的手中滑落的声音。希绪福斯的眼眸在发泄了一通之后变得清明了一点，等到他看清楚自己造成的破坏之后禁不住后退了两步。塔纳都斯看见希绪福斯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与此同时，希绪福斯看见的是死神看不出一点情感波动的灰色眼眸正对着他，仿佛在嘲笑他徒劳的作为和罪恶的迁怒。
“你给我等着！”希绪福斯好似逃跑一般逃离了这一间普通的牢狱，因为无知而幸福的士兵将逶迤在地面的铜链捡起来拴好了牢房的门。塔纳都斯等着他们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到听不见的时候才张开了嘴，还未说出一个字血液就涌了出来。何曾遭受如此折磨的塔纳都斯终于如愿以偿的昏了过去，干涩的唇间无意识地吐出了一个名字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
塔纳都斯是被身上的剧痛给疼醒的，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希绪福斯那一头绵羊似地卷发。他的手腕依然被看似无害实则跗骨之蛆的黑纱牢牢缚着，唯一不同的仅仅是他周身环境变了，从潮冷幽黑的牢狱转变为一间普通的房间。当塔纳都斯的内心里即将生出一点对人性的赞美的时候，他的下巴就被希绪福斯给捏住了。
“不愧是神，这张脸还真是漂亮。哪是凡人可以拥有的？”希绪福斯的话里透露着浓浓地不善，没有捏着塔纳都斯的下巴的手上持着一把短匕。塔纳都斯没有挣扎，在这种绝对不利的情况下挣扎是没有用的，就算他能一时间间能制住希绪福斯也没有方法离开这个房间。他的双腿已经被金属制造的镣铐给固定住了，在揭开手腕上的封印之前一切都是徒劳。塔纳都斯眯起了眼睛，看着短匕上面的折射上的光彩吃力的吐出几个字：“没有用的。”
“如果是这样呢？”伴随着利刃划开布匹的声音，希绪福斯说。他的手指划过塔纳都斯的脸庞，熟练地在死神的周身游走着。
“你在折磨谁？”塔纳都斯忍不住嗤笑出声，接着因为牵扯到肺腑的伤势而咳嗽出了点点红花。在古希腊，男子之间的“非礼”只限于“至爱之人”之间，甚至还能上升到精神上的婚姻般神圣的感觉。希绪福斯疯了才会用这种方法来威胁他，至少头脑正常的人都不会用结婚来威胁一个他所憎恶的人。
“只是一想到能够听到冷酷的死神呻吟的声音就足够了。”希绪福斯脸上的笑很怪异，他将勉强挂在塔纳都斯身上的破布扯了下来。如果你真的想听到呻吟只需要再痛打我一顿就足够了。塔纳都斯很想说这一句话不过他没有这个机会，他看见希绪福斯伏在他的身上爱抚他，只是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痛的他连一丝羞愤欲绝的情感都没有产生出来
塔纳都斯冷眼看着希绪福斯再一次耗光了他的精力，直到趴在他身边喘粗气为止。这一期间里面他既没有诅咒和反抗也没有哀求和哭泣，他一直保持着难得的沉默以至于整个房间里面除了希绪福斯制造出来的声音可床榻摇动的声音之外找不到别的声音了。
“没想到死神也会有心跳。”希绪福斯伏在塔纳都斯身上，他过于跳脱的话让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死寂的死神心头升起了几分好笑的感觉。塔纳都斯转过头，出现在他眼眸里面的确实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希腊风格的美男子，虽说看惯了哈迪斯的面貌之后对其他生物的面貌都会看低上两分可是按照上辈子培养出的艺术鉴赏能力，人类能长成这模样已经不错了。
看见塔纳都斯眼眸的希绪福斯立刻停止了自说自话，从地板上捡起来被他扯下来的布料随便披在身上之后就离开了。接下来的事情却越来越让塔纳都斯不理解人类的思维回路到底是怎么构造的了。希绪福斯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让他怀疑科林斯到底还有没有政务需要一个国王来处理，而且伴随着他到来的不是花样越来越多的折磨就是粗暴的占有。
也许修普诺斯的技术会比他好上一点？塔纳都斯在没有人的时候会这么想上一小会儿，接着就忍不住对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睡神会娶一个女神当妻子的，他还记得自己看过的神话里面写着睡神为了获得一个女神接受了赫拉的命令去催眠宙斯。以前漫不经心地只是过了过眼的文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块压在他心头上的石头时不时地让他觉得堵得慌，心烦意乱地在床铺上面扭动着直到牵动了重叠在一起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
也在某一个时刻，请原谅塔纳都斯因为被监禁久了而失去了时间概念，他见到了拉伊丝，那个在希绪福斯离开之后就会进来为他清理身上的伤口和残留物的女人。她的头发是藏红色的，上面还佩戴着特殊标识用的花饰，很明显她是一位操持皮肉生意的女人。塔纳都斯猜测她或许是希绪福斯公开的情妇，毕竟从她进了这个房间之后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过问一句话的行为上来看她必定是一位极为聪明的女子，若成为不了“希蒂洛”反而奇怪了。
“大人，您是神吧？”拉伊丝匍匐在离塔纳都斯不远的地方用娇滴滴的声音说。
“你想要什么？”塔纳都斯没有看她，平静的说。
“大人，我的弟弟病得很严重，他无时无刻都被那病折磨着，您就让他解脱了吧。”拉伊丝说的话很微妙。那微妙的“解脱”一词在塔纳都斯的头脑中打了个转转，他奇怪地看了拉伊丝一眼，说：“你这解脱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让他活着还是死了？”
“大人，他的半边身子都烂掉了，我实在不忍心就让他这样痛苦地活着啊……我已经找遍了所有的医生了，可是他们什么办法都没有，就算去了阿斯克雷庇亚斯（医神，太阳神和塞萨利公主之子）的神殿也没有任何用处。可是他也死不了，就算他再怎么折磨自己也死不了，只会让他更痛苦罢了。”拉伊丝说着竟然忍不住痛哭出声，接着她仿佛下了决心一般从站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把短刀开始试图破坏束缚死神的黑纱。
塔纳都斯能感觉到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颤抖，即便是这样她也咬牙破坏了他手上的封印。塔纳都斯身上被压抑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的死亡气息好似冲毁大堤的洪水一样涌出，在空气里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黑雾。
“好的，我答应你。你的弟弟不会再痛苦下去了，你也不会了。”塔纳都斯粲然一笑，将拉伊丝的魂灵收进了手里。果然，时间到了的时候无论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的。塔纳都斯凭空取出一张清单，科林斯王的大名赫然在上，还是在以上端的第一个名字。
就让一切在今天了解了吧……塔纳都斯垂下眼帘将床单草草披在身上，徒手拧断了脚上的镣铐朝科林斯的皇宫走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