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无归，芳华有主》温砚辞

58、第 58 章 西山赏霞，

　　周夫人被赵芙的打趣说得顿时有些赧然，脸颊微微泛红，笑着轻嗔：“看来臣妇真是小瞧了公主，原来公主也会说这般无赖又俏皮的话。”

　　赵芙唇边漾着一抹淡笑，未再多言，依旧陪着周夫人，绕着观台远远地缓步走着，目光偶尔掠过练武场，神色淡然。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与行礼声，遥遥望去，王永庭身着朝服，带着一众随从缓步而来。随行众人见状，纷纷屈膝跪拜，礼数周全，那阵仗与恭敬，倒真是让人恍然觉得，那人身上的尊贵气度，似乎是无人能及。

　　赵芙看着那一幕，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疏离，只觉得周身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轻声对周夫人说道：“夫人，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怕是不能再陪着夫人了，我就先告退了。”

　　周夫人瞧着赵芙神色平和，倒也没什么大碍，便笑着点了点头，温声道：“公主慢走，仔细脚下，回去好好歇息。”说罢，便目送赵芙带着侍从缓缓离去。

　　回到住处，雪悠兴冲冲地走上前来，眼底满是雀跃：“公主，奴婢方才出去瞧了瞧，西山那边的山路十分平坦，东坡上的桃花都冒出了嫩芽骨朵，景致甚好，听说到了傍晚看日落，更是绝美，公主可要前去瞧瞧？”

　　赵芙闻言，心头微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也不想拘着身边的人，便顺势放了她们出去四处逛逛，自己也生出了几分赏景的兴致。恰逢此处如今还没有宫中贵人入住，倒算是难得的自在清净。赵芙便命人早早传了晚膳，用过膳后，纪桉等人也都兴致高昂，她便命人去跟萧砺传了句行踪，连带着萧砺身边的轻雾，也一并带上了。

　　一行人整装出发时，雪悠望着身边的人，轻声叹了句：“可惜晴风姐姐不在，若是她也在，咱们就更热闹了。”

　　这话恰好清晰地落在了赵芙耳中，行雨听了，连忙不着痕迹地瞪了雪悠一眼——晴风素来心思缜密，擅长打点府内大小事宜，赵芙特意派了她去打理自己陪嫁的几家店铺，查验自年后以来的账目，此刻并不在行宫。

　　赵芙见状，轻声打圆场，语气温和：“雪悠惦记着晴风，倒也是一片心意。不如咱们一会儿在山上寻些新奇的玩意儿，带回去给晴风，也算是略补今日不能同游的遗憾。”雪悠自觉失言，连忙躬身行礼，低声应道：“是，奴婢谨记公主的话。”

　　马车缓缓行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西山脚下。赵芙特意叮嘱车夫不必驾车上山，一行人步行登山——她觉得，这般慢慢走着，细细赏着沿途景致，才算是别有一番韵味。

　　西山不算高耸，可山路蜿蜒，走起来也需费些功夫。直到爬到山顶，赵芙额间已渗出一层薄汗，鬓边的碎发也被汗湿，贴在脸颊上，添了几分娇憨。纪桉连忙拿出事先备好的云毯，轻轻铺在地上，柔声说道：“公主快坐下歇息片刻。”赵芙依言席地而坐，抬眼望去，只见西边的太阳正散发着橘红色的光晕，映照得漫天霞光，绚烂夺目，山间的草木也被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景致动人。

　　纪桉素来细心，怕山上风凉，再加上入夜后本就有几分清寒，出发时特意带了一件素色毛氅。此刻赵芙身上的汗发散出，乍一坐下，便觉阵阵凉意袭来，好在纪桉及时上前，将毛氅轻轻披在她肩上，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寒凉。

　　太阳一点点往下沉，霞光渐渐褪去，换上了淡淡的暮色。雪悠和行雨性子活泼，早已按捺不住，跑到东坡上折了好些初绽的桃花，粉嫩嫩的花瓣沾着露水，娇艳欲滴。连素来沉稳的轻雾和似云，也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忍不住手痒，拿着桃花互相往对方头上别着，欢声笑语不断，淡粉色的桃花衬着她们鲜活的脸庞，愈发显得活泼可人。

　　赵芙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嬉闹，唇边的笑意也渐渐深了，周身的拘谨与疏离，也在这山间的欢笑声中消散殆尽。雪悠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蹦蹦跳跳地跑到赵芙面前，小心翼翼地别在她的鬓间，眼底满是赞叹。

　　“公主容颜姣好，眉目温婉，这艳美的桃花别在您鬓边，倒显得桃花都有些黯然失色了。”雪悠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真心的夸赞。

　　赵芙被她夸得脸颊微微泛红，心底泛起一丝羞赧，故作嗔怪地轻斥道：“就知道你是个会说嘴的，这般时日下来，倒是越发被我纵得没规矩了。”话里虽有斥责，语气里却满是温柔，没有半分真怒。
　　雪悠笑着吐了吐舌头，闹着跑远了，与行雨等人继续嬉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霞彻底褪去，天边泛起了淡淡的墨色，赵芙望着山间的暮色，竟有些不舍得离开。

　　连素来谨小慎微、时刻记着规矩的纪桉，此刻也没有开口催促回去，显然也被这山间的自在景致打动。

　　赵芙便索性装作不知，任由她们尽情玩乐，自己则坐在云毯上，静静望着天边渐渐浮现的零星灯火。
　　赵芙正看得入神，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便见萧砺身着常服，骑着一匹骏马，自山下疾驰而来，身姿挺拔，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

　　纪桉、雪悠等人见状，连忙收敛了嬉闹的神色，快步聚到一旁，躬身行礼，齐声唤道：“参见将军。”
　　萧砺摆了摆手，神色温和，并未在意她们方才的失态，任由纪桉上前牵过马匹，自己则大步走到赵芙跟前，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无碍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侍从来报，说你带着人出了行宫，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萧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怎么不多带些人手？身边连个会武功的人都没有，万一有什么危险，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他方才得知赵芙独自带着几个侍女出了行宫，心底顿时焦急不已，只是当时还有诸多武举相关的事务尚未商讨完毕，先行离开实在不妥，只能强压着心底的担忧，加快速度处理完事务，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赵芙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焦急，心底一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解释道：“这不是没什么事嘛，将军不必太过担心。本来就是想出来放松放松，她们在府里也憋坏了，若是带的人太多，反倒少了几分自在，没了赏景的兴致。”

　　萧砺看着她眼底的歉意与坦诚，再瞧着她鬓边的桃花，神色渐渐柔和下来，也觉得她说的在理。反正人也平安无事，出来散散心、赏赏景，倒也不是坏事，便不再多责，只轻轻点了点头。

　　“也出来许久了，天也渐渐黑了，不如今日就先回去吧。”赵芙看着天边彻底沉下的暮色，率先开口说道。

　　此时天色已渐渐擦黑，远处的行宫已然点亮了烛火，点点微光在暮色中摇曳，温柔而静谧，与山间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反正已经出来了，倒也不急着回去。”萧砺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望向天边渐渐升起的明月，语气温柔，“你看天上繁星渐多，月色也愈发清亮，不如留下来赏赏月。过几日武举比试进入关键阶段，事务繁忙，我怕是再也不能陪你出来散心了，今日便多留一会儿，好好陪你。”

　　还没等赵芙开口应允，一旁的雪悠、行雨等人听了，顿时喜出望外，纷纷笑着谢道：“谢将军体恤！”这般难得的自在时光，对她们这些常年拘在府中或宫中的侍女而言，实在是求之不得。

　　萧砺看着她们雀跃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摆了摆手道：“你们先别忙着谢，快去捡些枯树枝来，生两堆火。天黑了山上寒凉，别冻着了公主，也别冻着你们自己。”一群人连忙应着，开开心心地四散而去，忙着捡拾枯树枝。

　　赵芙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萧砺，此刻他正抬着头，认真地望着天上渐渐升起的明月，眉眼柔和，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山间的静谧：“将军也时常赏月吗？”

　　砺一个粗人，四处征战刀口舔血，赵芙不觉得他会有这样的兴致附庸风雅赏月吟诗。

　　“不常，只是以前在外的时候，夜间常需要根据月亮的方向来判断位置和时辰。”萧砺没有转头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天边的明月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眼神里没有赏月的雅致，反倒带着一丝惯有的审视，像是曾经的每一个征战夜晚，他靠着月光辨路、警戒，不敢有半分松懈。

　　赵芙心头微顿，望着他侧脸的轮廓，眼底的温润渐渐被几分沉郁取代，她知道，他的眼神里藏着数不清的故事，藏着征战沙场的艰辛与不易，却没有主动追问，只是轻轻移开目光，陪着他一同望向明月，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山间的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没有言语，却自有一番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