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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明轩密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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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芙的目光与太后的目光不经意间相撞,太后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温和而隐晦,似是在示意她安心。赵芙微微颔首,回以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底的几分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多了几分踏实与安定。
不远处的萧砺,恰好瞥见了这一幕,他转头看向赵芙,眼底瞬间泛起一丝柔和,也跟着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的关切与暖意,毫不掩饰。赵芙无意间瞥见他的笑容,脸颊又微微发烫,连忙移开目光,假装低头整理衣袖,悄悄掩饰自己的羞怯。
她心中清楚,太后原本是不准备出席此次宴席的。只是太后久不在人前露面,难免会让朝臣与外界心生疑虑,纷纷猜测宫中局势,这也让萧砺忧心不已。故而,萧砺特意同王永庭商议,解了太后的软禁,让她出席宴席,也好稳定人心——毕竟,不论局势如何变幻,太后终究是王永庭的亲姑母,有她在,也能稍稍制衡各方势力,缓和殿内的微妙气氛。
宴会进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雪悠悄悄从殿外回来,趁着无人留意,不着痕迹地走到赵芙身边,拿起桌上的茶壶,轻轻为她添了一杯热茶。赵芙抬眼看向她,只见雪悠眼睛亮亮的,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喜悦,嘴角也带着浅浅的笑意,神色间满是笃定。
赵芙心中瞬间安定下来——看来,雪悠去找悦榕姑姑,定然是带来了好消息。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驱散了周身的寒凉,也让她更加笃定,自己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宫宴历来都是些大同小异的流程,朝臣行礼、君王祝酒、舞姬献艺、席间闲谈,循规蹈矩间难有新意。唯有今年的舞姬,编排得格外精巧新颖,衣袂翩跹如蝶,舞步轻盈似雪,眉眼间尽是灵动雅致,倒也稍稍驱散了宴席的沉闷,引得席间君臣笑意渐浓,称得上一句君臣尽欢。
萧砺自始至终都未放松半分警惕,目光如炬,却又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每一处动静——往来穿梭的宫人、神色各异的朝臣、暗处值守的侍卫,他都一一留意,默默守护着宴席的安稳,谨防再出半分意外。自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用回头,也知晓是雪悠。
他心中瞬间了然,赵芙定是有了隐秘的心思,想要趁机出去。可他并未点破,只是依旧端着酒杯,神色淡然地端坐席间,眉眼间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一般,不多说一个字,却默默为她做好了掩护。
宴会平稳推进,过半之时,太后便以身子乏累、不耐喧闹为由,缓缓起身告退,宫人连忙上前搀扶,一众朝臣纷纷起身行礼相送。又过了约莫半刻钟,萧砺缓缓侧过头,目光轻轻掠过身侧的赵芙,语气温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公主若觉得殿内闷得慌,便让人陪着出去透透气,仔细些,外头寒凉,莫要着了凉。”
赵芙心头一怔,既有几分意外,又悄悄泛起几分心虚。她万万没想到,萧砺明明看穿了她的心思,知晓她急于出去,却非但没有阻拦,反而主动为她找好了借口,这般周全妥帖,让她心底涌上一丝暖意,脸颊也悄悄泛起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晕。
她连忙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得似落雪:“我去去便回。”
萧砺微微颔首,端起桌上的酒杯,缓缓饮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殿中,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再多说什么,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关切,却始终未曾散去。
赵芙借着透气的由头,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大殿。刚转过殿门,身后的雪悠便快步跟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公主,太后在前面的明熙轩等您呢,咱们得快些,莫要让太后久等了。”
赵芙来不及多言,只匆匆点了点头,便闷着头快步向前走去。宫中规矩森严,严禁奔跑喧哗,加之她今日穿的宫装裙摆略长,行走间难免拖沓,只能尽量加快脚步,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不多时,二人便行至明熙轩门口。此处邻水而建,地处偏僻,平日里鲜少有人往来,格外幽静。远远望去,便看见悦榕姑姑站在门口,神色焦灼,双手拢在衣袖里,时不时地踮脚往这边张望,显然是在急切地等候。因着临近水边,冬日里的寒风格外凛冽,吹得她的衣袍微微飘动,加之夜色深沉、灯光幽微,悦榕并未第一时间看见匆匆赶来的赵芙二人。
直到赵芙她们行至拐角处,细碎的脚步声惊动了悦榕,她才猛地抬眼看来。瞧见是赵芙,脸上立刻露出释然的神色,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可算是等到公主了,太后已经在里面等了许久,频频问起您呢。”
赵芙对着悦榕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便径直迈步走进了明熙轩。雪悠连忙跟上,又迅速停下脚步,轻声对赵芙说道:“公主快些进去,奴婢去前面路口盯着,若有宫人经过,也好及时通报您,免得咱们在此密谈被人撞见,太过惹眼,生出是非来。”
她心里清楚,若是有宫人看见她与悦榕一同守在明熙轩门口,不用多想,也能猜到里面定是有贵人。再联想到太后刚从宴席上退席不久,定然会猜到是赵芙与太后在此密谈,这般张扬,难免引人猜忌,徒增麻烦。
赵芙走进殿内,只见太后正端坐在案前,双目微垂,神色淡然,恪守着“眼观鼻、鼻观心”的规矩,周身萦绕着一股历经世事的从容与沉静,仿佛周遭的寒凉都与她无关。赵芙下意识地屈膝跪下,规规矩矩地向太后行礼,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今日能看见祖母安好,阿芙心中甚慰。”
“好孩子,快起来。”太后连忙伸出手,想要扶起她。赵芙顺势握住太后的手,借着她的力道缓缓起身,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太后的掌心,竟微微一怔——明熙轩邻水偏僻,夏日里偶有宫妃前来乘凉,可到了冬日,却是寒凉刺骨,屋内既没有暖炉取暖,也未烧地龙驱寒,她本以为太后的手会和自己一样冰凉,却没想到,太后的手竟比她的还要温热些,带着一丝安稳的暖意。
“瞧你,”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唠叨,眼底却满是疼惜,“无论多大的事,都得稳重些,这般慌慌张张、浮躁不安的,怎么行?你看你,手这么凉,定是方才走得太急,受了风寒。”
太后自小便被当作国母悉心教养,规矩森严,性子也素来严谨,看着赵芙这般毛躁,难免会多叮嘱几句。可赵芙却半点不觉得被训斥,反倒心头一暖,眉眼弯起,笑着应道:“是,阿芙谨记祖母的话,往后定改,定不会再这般毛躁。”
她扶着太后重新在案前坐下,自己则顺势蹲在太后身前,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语气也低沉了几分:“祖母,今日阿芙有一事,实在拿不定主意。阿芙学识浅薄,不知该如何自处,也不知该如何抉择,想听听祖母的看法,求祖母指点迷津。”
太后垂眸看着蹲在身前的赵芙,眼底波澜不惊,语气平静得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缓缓开口问道:“可是为了帝后,还有永庭他们的事?”
赵芙心中一讶,猛地抬头看向太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轻颤:“祖母……您都知晓?”她一直以为,此事隐秘至极,即便太后聪慧过人,也未必能看透这朝堂之下的暗流涌动,却没想到,太后竟看得这般透彻,一语中的。
“永庭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字字千钧,“他绝非池中之物,胸有丘壑,野心勃勃,从来都不可能满足于为人臣子便止步不前。阿芙,你要记住,有些事,早已注定,任何人,都阻挡不了这历史的洪流。”
这般轻描淡写,便将翻覆皇权、改朝换代的大事一语道破,仿佛她早已看透了这一切,早已做好了从容应对的准备,没有半分惊慌与不安。
赵芙心头一沉,握着太后的手又紧了几分,连忙问道:“祖母,若真有那一日,皇权更迭,江山易主,你我又该如何自处?还有……即便是那一日真的来了,对天下百姓来说,真的就是好事吗?他们就能摆脱苦难,过上安稳日子了吗?”
太后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目光悠远,似是穿越了岁月的尘埃,望向了前朝的兴衰起落,缓缓反问道:“前朝韩国开国之时,君主贤明,吏治清明,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百姓过了百余年的盛世太平。鼎盛之时,万国来贺,天下之人,无不远慕韩国百姓,羡慕他们能生在这般强盛安稳的国家,能免受颠沛流离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