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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私印托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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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及至韩国后期,王朝由盛转衰,朝中腐败不堪,世家大族相互勾结,结党营私,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疯狂盘剥百姓,巧取豪夺,丝毫不顾及天下苍生的死活;地方官员拥兵自重,财赋独立,诸王势力日渐壮大,渐渐脱离了皇室的掌控,朝中大权旁落,皇室早已没了半分权威,形同虚设。阿芙,你说说,到了那般地步,百姓可有安生可言?可有半分活路可走?”
赵芙沉默了,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前朝的传记她也曾读过,知晓韩国的兴衰起落,可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本朝的太后,这般坦然地夸赞前朝的鼎盛,这般清晰地剖析王朝兴衰的道理。那些她一直坚守的皇室执念,那些她不愿面对的现实,在太后的话语里,似乎也开始悄悄动摇,心底泛起无尽的迷茫。
“正是因为当年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本朝太祖皇帝才毅然起兵,建立了这大平政权,初衷便是为了让天下万民能安居乐业,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太后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将自身的体温一点点传递过去,语气温沉而恳切,“你要记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本朝并非自始至终都是这般模样,也曾有过国泰民安、政通人和的盛世,只是历史的洪流向来滚滚向前,兴衰更替,从来都是循环往复,谁也逃不出这个宿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芙迷茫的脸上,语气软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阿芙,你是女子,不能像男子那般奔赴沙场、杀敌护国,也不能入朝为官、执掌朝政。你不必背负太多,只需护好自己,护好身边重要的人,其余的朝堂纷争、权力更迭,你不要参与太多,也改变不了什么,徒增烦恼罢了。”
太后的掌心温暖而有力,源源不断的暖意透过指尖传来,赵芙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可心底的不确定却愈发浓烈,她抬头望着太后,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茫然:“若真到了那一日,江山易主,风波骤起,我真的能护住重要的人,能护住祖母吗?”
“哀家是大平的太后,自有太后的尊荣与归处,无需你过多忧心。”太后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严厉,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疼惜,“你虽为公主,可这身份,在乱世之中,未必能给你带来多少庇护,反倒可能成为祸端。你须得先护住自己,安身立命,再去考虑其他,记住了吗?”
她心中清楚,府中其他小辈,皆有母族势力庇护,唯有赵芙,自幼丧母,无依无靠,性子又敦厚中带着几分懦弱,这般脾性,竟与如今的皇帝有几分相似,这般模样,在乱世之中,实在让她放心不下。即便皇帝不是个雄才大略的君王,那也是他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眼前这个孩子,竟让她想起了皇帝初初登基之时,也是这般的惶惑。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又缓和下来,话锋一转,轻声说道:“萧砺那孩子,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将军,性子沉稳,心思缜密,对你更是真心。若你二人能夫妻和睦、同心同德,想必他日后定能护你周全,给你一个安稳的归宿。”
猝不及防提起萧砺,赵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底藏着几分羞涩,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他……他对我挺好的。”话虽简单,却藏着她心底难以言说的暖意。
太后看着她羞涩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释然,这般便好。“哀家老了,经不起折腾了,往后若无事,你便也不必再特意来看哀家。”她语气平淡,却藏着不舍,“只要你能顾好自己,安安稳稳过日子,哀家便无虞,不必你挂心。”
说着,太后缓缓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玲珑的玉印,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是她的私印。她将玉印轻轻放在赵芙手中,郑重嘱托:“这是哀家的私印,你好生收着。日后若是真的走投无路、无处可去,便拿着这枚印信,去找你九叔,他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定能护你一生顺遂无忧,保你一世安稳。”
赵芙双手接过玉印,紧紧握在手心之中,玉印的温润触感传来,连同太后的嘱托与牵挂,一同刻进心底。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泪水,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悦榕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却又刻意放低:“公主,时辰不早了,宴会怕是快要过半,该回去了,免得惹人疑心。”
赵芙抬眼望向太后,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今日一见,前路未卜,下次再能这般好好见上一面,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太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也有几分酸涩,却依旧强装从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去吧,莫要耽搁了,仔细些,莫要让人看出破绽。”
赵芙咬了咬唇,对着太后深深屈膝行礼,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明熙轩——先前笔误为听溪轩,此处修正,贴合前文设定。雪悠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公主,快些回去吧,时辰真的不早了,出来这么久,若是被人察觉,难免会起疑。”
赵芙压下心底的不舍,点了点头,不再耽搁,跟着雪悠一同快步往大殿的方向走去。等她们回到大殿时,萧砺依旧端坐席间,神色淡然地喝着酒,周身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从来没有人发觉,赵芙方才出去了一趟一般。
唯有王永庭,目光敏锐,早已察觉到她的离去与归来。赵芙抬眼时,恰好对上王永庭的目光,他竟又对着她微微举了举杯,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探究,看得赵芙心头一紧,不免生出几分心虚,连忙移开目光,假装整理衣袖,掩饰自己的慌乱。
宴会终是缓缓落幕,夜色更浓,月光洒在宫道上,清冷而温柔。萧砺陪着赵芙走在出宫的路上,步伐放缓,刻意配合着她的脚步。赵芙望着脚下的青石路,隐约想起了去年除夕夜宴之时,也是这条路,也是这样的夜色,只是今年的月亮,比去年更亮一些,洒下的月光,也更暖几分。
闲谈间,萧砺无意间提起,赵芙的生辰日渐临近,往年她的生辰,不过是在将军府里简单热闹一番,只有府中之人相伴,而今年,他却有意请些相熟的人前来,好好为她贺寿。
赵芙听着,心头微微一怔,随即泛起几分茫然。她如今这般处境,无依无靠,早已没有什么能够邀请的人,那些昔日相熟的贵女、亲友,要么避之不及,要么早已断了往来,一时间,倒是猜不透萧砺到底是什么意思。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二月十八——赵芙的生辰。一大早,将军府的孙管家便带着下人忙碌起来,张灯结彩,打扫庭院,备办宴席,府里难得有这般喜庆的事,孙管家打理得格外用心,处处都透着热闹。
赵芙也一大早便被雪悠轻轻喊了起来,洗漱完毕后,行雨端来了早已备好的生辰服饰:一袭淡紫色大红卷边流苏裙,料子轻薄柔软,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梅花,走动间流苏轻摇,灵动雅致;墨色的长发被精心挽起,梳成了今年最流行的发髻,鬓间垂着两缕碎发,柔化了眉眼;一套赤金红宝石梅花头面,样式简约大气,不繁琐却尽显尊贵,红宝石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眼愈发清丽。这般通身打扮,将她袅娜的身姿衬得淋漓尽致,完全没有了冬日里裹着棉衣带来的笨重之感,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与公主的华贵。
这般亮眼的打扮,恰好被推门而入的萧砺撞个正着,他瞬间便觉得眼前一亮,目光牢牢落在赵芙身上,挪不开半分。
自二人成婚以来,除了新婚之日,赵芙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有着那般隆重惊艳的装束,平日里的她总是素净淡雅,衣着简约,性子也温婉内敛,甚少这般引人注目。今日这般娇俏明艳、眉眼生辉的赵芙,他还是头一次得见,那抹淡紫衬得她愈发灵动,似是冬日里冲破寒凉的暖阳,轻轻照进了他的心里,驱散了所有晦暗,只剩满心暖意。
赵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然,指尖微微蜷起,脸颊悄悄泛起一抹红晕,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连萧砺身后跟着的孙管家,都察觉到了自家将军的失态,连忙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提醒他。
萧砺这才猛然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失礼,目光太过直白,顿时有些窘迫,耳根微微发烫。
他连忙敛了神色,对着赵芙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与局促:“下官失礼,目光唐突了公主,还望公主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