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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盛筵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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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芙抬眼望去,仔细打量着萧砺,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什么异样的神色——昨夜,她一时冲动,将他赶出了房间,语气也颇为冷淡,可此刻,他脸上没有丝毫怒色,依旧是那般温和,仿佛昨夜的不快,从未发生过一般。
赵芙示意身边的轻雾与雪悠退下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她站起身,对着萧砺微微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歉意:“昨日是我无理唐突了将军,语气不佳,还望将军恕罪。”
萧砺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回了一礼,语气温和,没有半分责备:“公主言重了,是我不该逼迫公主,不该让公主陷入两难境地,公主无需自责。我只是想让公主知道,我的用心,从来都不是为了权力,只是为了公主,为了这天下百姓。”
赵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眼底满是愧疚。她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才是对的,萧砺一直对她都很宽容,很纵容,从未刻意防备过她,也从未强迫过她,她甚至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皇帝命她监视他,还是觉得,她根本不会背叛他,觉得没必要防备。
萧砺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一软,高大的身影微微前倾,温热的怀抱轻轻将她圈了起来,手臂力道轻柔,似是怕碰疼了她。
“无论如何,萧某都不会将公主置于两难境地。”温厚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带着坚定的承诺,“我会护着你,护着你想护的人,也会尽我所能,让这天下,少一些疾苦。”
赵芙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与沉稳的心跳,连日来的不安、焦虑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心底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安稳。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靠在他的怀里,闭上双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萧砺轻轻松开了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依旧温和:“我只是回来取些东西,京兆尹府还有公务要处理,还需回去当值。你身子刚好转,早些休息,莫要太过劳累。如今京城内外都已肃清,局势稍稍安稳,若是觉得府中无趣,可同孔小姐一起外出散心,也好松快松快。”
赵芙没有应声,指尖微微蜷起。不知为何,她心底下意识地不大喜欢那位孔施姚——或许是她太过通透,或许是她眼底藏着的锋芒太过锐利,总让赵芙觉得,与她相处时,少了几分侍女与主子间的自在,多了几分刻意的试探与疏离。
“你先去吧,不用担心我。”赵芙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尾音却悄悄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萧砺点了点头,转身便往门外走去,行至门口时,又脚步一顿,回头叮嘱道:“你也早些歇息,仔细些,莫要再着凉。”
萧砺的身影快要踏出门口时,赵芙望着他挺拔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声音清浅,带着几分未散的羞怯,本以为他走得远了定然听不见,却不料,一声温和而坚定的“好”,清晰地传了回来,落在她耳间。
那一声“好”,如同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细碎的涟漪。赵芙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暖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们这是……和好了吗?
那些过往的隔阂、挣扎与试探,似乎都在这简单的一问一答里,悄悄消融了几分,化作心底淡淡的暖意。
雪悠素来眼尖机灵,待萧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便悄悄探着脑袋从门外溜进来,见赵芙站在原地,双脸通红、眼神发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瞬间盛满了打趣的笑意。
“公主,时候不早了,您身子刚愈,可还传膳?”雪悠放轻脚步走上前,小声问道,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揶揄,连眼神都带着几分促狭。
赵芙这才猛然回神,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愣了愣,才轻轻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飘:“传吧。”
雪悠忍不住低笑出声,凑上前来故意逗她:“是,公主。对了公主,您可知道,方才将军走之前,特意吩咐奴婢们什么了?”
赵芙被她吊足了好奇心,脸颊依旧发烫,却还是忍不住抬眼问道:“他……说了什么?”
“将军说,公主体弱,刚好转愈,让我们多用心照料着,仔细些,万万不可再让您受了寒、着了凉。”雪悠笑着说道,眼神里的揶揄毫不掩饰。赵芙这才反应过来,雪悠这是故意打趣自己,一时间又羞又气,眼底却藏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好你个雪悠,竟敢打趣我!”赵芙说着,便抬手要去打她,动作却轻柔得没有半分力道,反倒带着几分娇嗔。
雪悠反应极快,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笑着躲出了房门,关门前还不忘喊道:“奴婢不敢打趣公主,这就去给公主传膳,公主稍等片刻!”屋内,只留下赵芙一人,捂着发烫的脸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底满是细碎而温暖的涟漪。
那场惊心动魄的刺客事件,犹如一声惊雷,炸得迅猛,褪去得也快。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京城的大街小巷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处处都透着喜庆热闹,仿佛前几日的刺杀与朝堂动荡,从未发生过一般。
今日宫中特意设了盛大的宴席,这般铺张热闹,约莫是为了粉饰太平,驱散外界流传的“民不聊生”的传闻。今年的宴席,比往年格外隆重奢华,朝中大小官员悉数出席,连外地的几位藩王,也特意进京朝贺,殿内人声鼎沸,场面可谓盛况空前。
马车缓缓行驶在热闹的街道上,雪悠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琳琅满目的花灯与熙攘的人群,轻声对赵芙说道:“公主,奴婢听闻,这次珉王也一同进京了,今日也会出席宫中宴席。”
赵芙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此次进宫,她特意没有让行雨跟随,而是吩咐她专心筹备救助难民的事宜——京中守卫森严,查得极严,断然不会轻易放难民入城,若真想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些事,只能去京城城外。
越州离京城千里之遥,故而那边的旱灾与起义,才能被隐瞒这么久。赵芙清楚,自己的手伸不了那么远,无力改变越州的乱局,只能先从身边做起。她听闻,京城南边的临西城,聚集了不少流离失所的难民,便暗自打定主意,将救助之事放在那里开展。
将军府中的金银算不上充盈,终究做不了多大的善举,可她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总好过袖手旁观。
况且,临西城离净竹寺不远,恰好可以借着净竹寺的名义行善,让灵玉师太和寺中的弟子们出面打理,这般既不会太过张扬,也比她一个公主直接出面更为妥当,不易引人非议,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赵芙坐在马车中,轻轻掀开车帘,望着前面萧砺骑着马的挺拔身影——他一身劲装,身姿矫健,稳稳地走在马车前方,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分明是在为她保驾护航。她悄悄收回目光,转头对身边的雪悠轻声吩咐道:“雪悠,你今日在宴会上,抽个空闲时间,去找悦榕姑姑一趟,把我先前嘱咐你的事,跟她细说清楚,务必办得仔细妥当,莫要出半点差错。”
雪悠连忙点头应下,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公主放心,奴婢都记牢了,定不会让您失望。”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皇宫门口。甫一进殿,赵芙便清晰地感受到了今年宴会的不同寻常——殿内的奢华程度,比当年皇孙常佑出生时的宴席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雕梁画栋间挂满了各式宫灯,金银器皿、奇花异草随处可见,出席的官员也比往年更多,神色各异,空气中既有喜庆的氛围,又隐隐透着几分微妙的张力,暗潮涌动。
趁着宴会尚未正式开始,殿内众人相互寒暄、谈笑之际,赵芙悄悄给了雪悠一个隐晦的眼神。雪悠心领神会,悄悄躬身退下,趁着众人注意力分散,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大殿,去寻悦榕姑姑。
此次跟随赵芙进宫的,还有侍女似云——这是似云第一次踏入皇宫,说不紧张是假的,她静静站在赵芙身后,身姿微微紧绷,眼神里满是拘谨与不安。好在宫中在每位主子身旁,都配了专门的侍女指引,似云便悄悄跟着那些侍女,小心翼翼地学着如何添茶布菜、进退礼仪,不敢有半分差错,生怕给赵芙添麻烦。
不多时,宴会正式开始。皇帝、皇后连同太后,一同驾临宴席。赵芙抬眼望去,只见皇帝身形确实清瘦了些,脸色也不如往日红润,却依旧精神尚可,想来伤势恢复得不错;倒是一旁的皇后,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却依旧隐约可见眼底的青色,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安,反倒不如身旁的太后那般安然自若、神态怡然,周身透着几分从容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