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棠纪》瑶柳yaya

18、贞贵嫔 贞妃的

　　贞妃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声音却越来越高：“陛下趁着夜色潜入臣妾暂住的偏殿，趁着臣妾熟睡……陛下可知道，臣妾醒来时，看见的是谁？是陛下的脸！是臣妾未婚夫婿的亲弟弟！”
　　“臣妾挣扎过，求过，哭过……可陛下做了什么？陛下捂住了臣妾的嘴！”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孙照音垂下眼帘，指尖微微发颤。
　　“事后，陛下说会给我名分，说会让我做皇妃，说会待我好。”贞妃冷笑，“可臣妾要的不是这个！臣妾要的是回江南，要的是嫁给那个会在月下陪臣妾散步的人，要的是……要的是做他的妻子，而不是陛下的玩物！”
　　“臣妾的夫婿呢？庄亲王呢？”她的声音凄厉，“陛下将他打发去了南疆，一去便是十五年！十五年！臣妾入宫十五年，他便在南疆待了十五年！臣妾连他一面都见不到，连他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是朕的亲哥哥，朕不会……”
　　“不会什么？”贞妃打断他，“不会杀他？可他活着和死了，对臣妾来说有什么区别？臣妾被困在这深宫里，日日对着那张和他相似的脸，夜夜想起那一夜的屈辱——陛下，您可知道这十五年，臣妾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的身子晃了晃，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
　　“这个孩子……”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是陛下的孩子。可臣妾不想生。臣妾不想让一个流着陛下血脉的孩子来到这世上。他若是男孩，会长得像陛下；他若是女孩，会唤臣妾母妃，会唤陛下父皇——臣妾受不了。臣妾真的受不了。”
　　她跪了下来，重重叩首。
　　“所以臣妾亲手了结了他。臣妾不后悔。”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细响。
　　皇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缓缓开口。
　　“你恨朕。”
　　贞妃跪着，没有否认。
　　“你恨了朕十五年。”
　　贞妃仍跪着。
　　皇帝转过身，背对着她。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孙照音望着皇帝的背影，又望望跪在地上的贞妃，心中五味杂陈。
　　终于，皇帝开口了。
　　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传朕旨意……贞妃，降为贵嫔。”
　　他顿了顿，又道：“用度照旧，不许克扣。”
　　说罢，他大步离去。
　　没有回头。
　　贞贵嫔跪坐在地上，泪水无声滑落。
　　孙照音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与她平视。
　　“姐姐，”她轻声道，“你何苦……”
　　贞贵嫔抬起头，望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苍凉。
　　“你懂什么？”她喃喃道，“你不懂。”
　　孙照音沉默了。
　　良久，她起身，向贞贵嫔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前些日子的事，终究是我对不住你。我在后宫兴风作浪这些年，只是想让皇帝赶紧废弃我罢了，并不是真的针对你，我也未曾真的想扒你衣服，若皇帝不开口阻止，侧殿的赵美人也会进来求我放过你的。”
　　孙照音只停留了一瞬，待她说完后，便出了殿门。
　　殿中只剩下贞贵嫔一人。
　　她望着殿门的方向，望着皇帝消失的地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叶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