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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往事 太医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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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们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太医院院判张敬之。
贞妃面色微白,却仍强撑着端庄,伸出手腕。张敬之跪在榻前,凝神诊脉,片刻后眉头微微蹙起。
“如何?”皇帝问。
张敬之垂首,欲言又止。
“说。”
“回陛下……贞妃娘娘的脉象……”他顿了顿,“似有药物干预之象。胎儿……已然不保。”
皇帝的眸光骤然沉了下去。
“什么?”
贞妃猛地坐起,脸色煞白:“你说什么?本宫的孩子……本宫的孩子怎么了?”
她望向皇帝,泪如雨下:“陛下!臣妾的孩子……臣妾的孩子被人害了!”
皇帝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却发觉那手冰凉,微微发颤。
“张敬之,”皇帝沉声道,“查。给朕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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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御书房。
皇帝面前跪着孙照音。
她神情平静,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陛下,”她轻声道,“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孙照音抬起头:“贞妃的孩子,并非被人所害。”
皇帝的眉头拧起。
“几日前,臣妾曾去蒹葭宫探望。”她顿了顿,“贞妃正在焚香,那香气……浓得有些反常。臣妾当时未曾多想,只是觉得那香有些熟悉。回来后细细思量,才想起曾在宫外见过——那香名为‘安息’,单独使用无碍,但若与川红同服,便会……”
她没有说下去。
皇帝的眸光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
“臣妾不敢妄言。”孙照音垂眸,“只是那日之后,臣妾留了心。贞妃宫中每日倒出的药渣,臣妾悄悄派人取了些出来,请几位太医分别验看。”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双手呈上。
皇帝接过,打开,里面是几片已经干枯的药渣。
“张敬之。”皇帝唤道。
张敬之上前,仔细验看片刻,面色渐变。
“回陛下……这药渣中,除了安胎的药材,确实……确实掺了川红。且用量不小。”
殿内骤然静了下来。
那静默像一根绷紧的弦。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只锦囊,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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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宫中,贞妃正倚在榻上出神。
殿门忽然被推开。
皇帝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孙照音,以及捧着锦囊的张敬之。
贞妃慌忙起身行礼,却对上皇帝那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
“陛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皇帝没有让她起身。
他将那只锦囊扔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贞妃低头看去,面色瞬间惨白。
“臣妾……臣妾不知。”
“不知?”皇帝冷笑,“这药渣是从你宫中倒出来的。川红,安息香——你倒是好算计。”
贞妃的眼泪滚落下来,却仍倔强地跪着:“陛下,臣妾没有!定是有人陷害臣妾!是皇后……一定是皇后!她恨臣妾得宠,恨臣妾怀了龙种,便设计陷害臣妾!”
“皇后?”皇帝的声音沉沉的,“皇后这些日子连凤仪宫的门都未出过,如何陷害你?”
贞妃语塞,随即又哭道:“那便是她指使的!她身边的宫女、太监,哪一个不能替她做事?”
孙照音在一旁轻轻开口:“贞妃口口声声说是皇后陷害。那臣妾倒想问一句——皇后姐姐如何知道你会焚安息香?如何知道你会服用那碗安胎药?如何算得这般精准,分毫不差?”
贞妃的目光猛地刺向孙照音。
那目光里藏着恨意,藏着惊恐,也藏着某种被戳穿的狼狈。
“是你……”她喃喃道,“是你害我……”
孙照音没有躲闪,只是静静望着她。
“贞妃,”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前些日子我同禧美人去探望你,你焚的香太浓了。浓得不像一个怀了身孕身体虚弱的妇人该有的样子。我本没有多想,只是觉得那香气熟悉。回来后想了很久,才想起曾在宫外见过——那香,是西域来的‘安息’,与川红同服,便能让胎儿无声无息地滑落。”
贞妃的面色一点一点灰败下去。
“我让人取了你的药渣,”孙照音继续道,“请了三位太医分别验看。三份结果,一模一样。贞妃娘娘,你还要说是皇后陷害你吗?”
贞妃瘫坐在地上,久久无言。
皇帝望着她,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告诉朕,”他的声音沙哑,“为什么?”
贞妃抬起头。
那目光直直地刺向皇帝,没有畏惧,没有闪躲,只有冰冷的恨意。
“为什么?”她喃喃道,随即猛地拔高声音,“陛下问臣妾为什么?”
她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倚着柱子,望着皇帝。
“十五年了,陛下可还记得,臣妾原本是谁的人?”
皇帝的眉头拧起。
“臣妾原本……”她的声音颤抖着,“是庄亲王的王妃。”
殿内骤然一静。
孙照音微微睁大了眼睛。
贞妃的眼泪滚落下来,却笑得凄厉。
“臣妾与他在江南相识,两情相悦,成婚三年。他是陛下的亲哥哥,是堂堂亲王,可他待臣妾,从未以亲王自居。他会为臣妾折一枝桃花,会陪臣妾在月下散步,会说……会说等战事结束后,便带臣妾去江南长住。”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
“然后……善仪皇贵妃薨了。”
“臣妾随母亲入宫吊唁,不过是尽一份礼数。可那夜……”她的目光刺向皇帝,带着刻骨的恨意,“那夜陛下做了什么,陛下自己清楚!”
皇帝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仍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