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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禧美人 各宫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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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宫新人皆已安置妥当,唯独一桩事让黎谂心中不快——那方绵竹出身寒微,不过是平民之女,竟能与她同封婕妤,简直是对她的羞辱。
住所由贞妃亲定。她自然知晓这两人注定不对付,索性将她们一同塞进了景阳宫。
景阳宫的主位是容昭仪,昔日王府旧人,诞育了大皇子。她素来喜静,眼见贞妃往自己宫里塞了两个新人,便知这清净日子算是到头了。
宁初为了宽慰黎谂,特地向皇帝求了封号——“慧”。
慧婕妤得了封号,压了方绵竹一头,心中的怒气倒也消了几分。
此番新人中得封号者寥寥无几,除了她,便只有被赐了“湘”字的凌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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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皇帝并未翻牌子,而是去了孙照音处。
晚膳时,孙照音忽觉胃中翻涌,阵阵反酸。皇帝连忙传了御医,诊脉之后,竟是喜脉——孙照音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皇帝喜不自胜,当即想为她晋位。孙照音却推辞了,只道新人入宫,事务繁杂,不愿给陛下添麻烦。
说罢,她抬起眼,眸中含着几分可怜,盈盈跪倒,求皇帝为她另择一封号。
那件事本就是贞妃理亏,皇帝心中有愧,加之此刻正逢喜事,自是无有不依。
“淑。”
一字落下,孙照音微微一怔。
惠、贤、淑、德——四字封号的贵重,后宫无人不知。她原只盼着能得个寻常封号,却不想皇帝竟赐了她这个字。
她敛眸谢恩,心中却转过千百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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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孙照音处出来,皇帝被她引着,往禧贵人处去。
禧贵人也是潜邸旧人,却多年不曾得见天颜。她诞育的三公主丹阳,自幼便被抱去悦贵嫔处抚养。孙照音念及同出王府的情分,又着实喜爱丹阳那孩子,便有意帮这位老姐妹一把。
禧贵人听闻皇帝要来,心中又惊又喜,却又紧张得手足无措。她手忙脚乱地往脸上敷着脂粉,那粉质粗糙,与她贵人应有的份例相去甚远。
她常年不受宠,又不得抚养公主,吃穿用度年年被内务府克扣。那些上好的胭脂水粉,她连见都见不着。
慌乱过后,她定了定神,将那幅画了一半的三公主肖像铺在桌案上,又命人将院中那些枯败的花草挪到不起眼的角落里。
——不必刻意摆出来,只需让皇帝自己看见。
皇帝踏入院中时,目光果然被角落里的残枝败叶所引。
他顿了脚步,看着那些枯败的花草,眸光渐沉。
“王允。”
“奴才在。”
“你亲自去内务府一趟。告诉他们,总管杖责三十。往后若再敢私下克扣嫔妃用度——”皇帝顿了顿,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冷意,“后果他知道。”
王允躬身应了,心中却暗暗赞了一声禧贵人的高明。
这位主子虽不得宠,却是有脑子的。皇帝不常来,但每来一次,她都能让皇帝亲眼看见她过得有多难,看见那些奴才有多恃强凌弱。不必诉苦,不必告状,只需让皇帝自己瞧见。
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高明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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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掀帘入殿,一眼便望见禧贵人伏在案前,正专注地画着什么。
他放轻了脚步,悄然走到她身后。
画上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面色红润,正弯着腰在御花园里扑蝶。旁边立着一位温婉贤淑的女子,正垂眸含笑,慈爱地望着她。
那女子的面容,分明是禧贵人自己。
“你何时带着丹阳去了御花园扑蝶?”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禧贵人惊得险些跳起来,画笔啪地落在桌上。她慌忙转身,看清来人后,扑通跪倒在地。
“嫔妾给陛下请安——”
皇帝兀自坐下,抬手示意她起身。
禧贵人不敢起,又重重叩了三个头:“陛下恕罪!丹阳如今是悦贵嫔的女儿,妾身怎敢不经陛下允许,私下带她去玩?”
她低着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沙哑:
“不过是……嫔妾想她的时候,会偷偷去看她几眼。有一回在御花园,正好撞见悦贵嫔带着丹阳扑蝶。嫔妾站在远处看了许久,回来便想将她画下来……画着画着,就忍不住想,若是带着她扑蝶的人是嫔妾,那该多好啊……”
她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
“嫔妾鬼迷心窍,将悦贵嫔画成了自己,求陛下恕罪。”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画中的女子温柔娴静,眉眼间满是慈爱。那不是一个争宠的妃嫔,只是一个思念女儿的母亲。
“你毕竟是丹阳的生母,”他缓缓开口,“往后无事,可常去探望。朕会知会悦贵嫔,想来她也体恤你思女之心。”
禧贵人猛地抬头,眼中泪光盈盈,旋即又重重叩首:“嫔妾多谢陛下隆恩!”
皇帝看着她的面庞,忽然留意到她脸上的脂粉——那粉质粗糙,颜色也不对,远不是贵人应有的份例。
他想起方才院中那些枯败的花草,想起内务府的克扣,想起她入宫十七年,诞育公主,却至今仍是个小小贵人。
也是潜邸出来的老人了。
“你伺候朕十余年,又诞育丹阳,着实不易。”皇帝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今日朕便晋你为美人。”
禧贵人——不,禧美人愣了一瞬,随即眼眶泛红,泪水滚滚而下。
“嫔妾……嫔妾谢陛下恩典!”
她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心中却燃起一团火。
十七年。她等了十七年,终于等来了这一步。
若是再努力些,若能升到贵嫔——
是不是就能把丹阳接回身边了?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眼中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