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棠纪》瑶柳yaya

12、怀孕 孙照音

　　孙照音将奏章放了回去，吩咐下人送上了自己一早便炖上的五味杏酪鹅，并配上了口味清甜的荷花酥，一壶樱桃酒酿，饶是皇帝正在气头上，看见如此巧思的小食，也不由得消了气。
　　他又命人备了孙照音素日爱吃的红煨鱼翅，杏仁豆腐，蟹酿橙及一盏雪霞羹，二人才落座用膳。
　　用完膳后，孙照音才坐在皇帝身旁，同皇帝一同下棋。
　　“音儿觉得，朕是否过于宠溺太子，才导致他现在如此昏庸无能？”
　　孙照音心里一惊，皇帝现在说话怎的如此直白，却也不敢直说太子的坏话，只能委婉道“许是殿下年纪还小，还不清事的好坏和利弊罢了。”
　　“可老三却做得比他好了千百倍，而且老三也只比他大了两岁罢了。”
　　孙照音装作懵懂无知，又落下一子“臣妾不懂朝中之事和众位皇子之事，臣妾只知有陛下这个明君和好父亲在，每位皇子定会是出色的。”
　　这话倒博得皇帝大笑，又赐了她学习协理六宫之前，嘱咐她多去皇后处学习如何管家。
　　待孙照音走后，他便传来了正在禁足中的贞昭容。
　　贞昭容依旧不改往日的傲气，请安后便安静的坐在榻上不曾说话。
　　倒是皇帝先开了口“宛儿可还在怨朕？”
　　贞昭容徐徐的跪地请罪“臣妾不敢，是臣妾恃宠而骄，折辱侞贵嫔在前，陛下责罚臣妾也是应当的。”
　　皇帝见她这副懒洋洋又不在乎一切的样子，有些烦怒，却也看见了她脸上的伤痕，有些吃惊和震怒“你的脸怎么了？！”
　　贞昭容见皇帝如此愤怒，倒也不害怕，缓缓道“臣妾前些日子跪的太久，一起身倒是有些晕厥之感，没有注意便被石头绊了一脚，伤到了脸。”
　　皇帝急忙命人请了太医。
　　李太医都未来得及请安，便被皇帝催促着给她看诊，李太医仔细的检查了一遍伤口，松了口气“只是些擦伤罢了，抹些药膏便好，若是陛下不放心，臣在为娘娘请个脉”
　　在皇帝的允许下，他又给贞昭容把了脉，随即一脸喜色，恭贺道“陛下大喜，娘娘此乃喜脉！已有孕两月有余。”
　　皇帝和贞昭容皆一愣，但随即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喜色，他却全然没注意到贞昭容面上的不喜与震惊。
　　他紧紧的握住了贞昭容的手“宛儿，你入宫十五载，却依旧无所出，如今我们总算是有孩子了，朕要即刻复你妃位！”
　　于是，短短半月，贞昭容便又成了贞妃，且免除了一切责罚，恢复了协理六宫之权。
　　凤仪宫
　　众人皆听闻了贞妃复位之事 ，即便在不喜贞妃，却也知道，如若贞妃诞下皇子，即便是封个皇贵妃，也是有可能的。
　　孙照音却没有怒气，取而代之的只是满面笑容“此番也有好处 ，贞妃有了身孕便不能再伴驾，各位姐妹岂不是有了更多机会伺候陛下吗？若也能一举有孕，也不算辜负。”
　　宁初深深地看了一眼孙照音，又安慰了众妃几句，才叫人散了，却留下了明妃和孙照音。
　　……
　　褚灏言在扬州等了几日，迟迟不见京中赈灾款拨下，不免焦躁起来。他接连派人回京打探，却始终没有准信，只能日日站在府衙门前张望，如同一个等待施舍的乞丐。
　　正当他坐立不安之时，褚灏忻那边却有了大动作。
　　一夜之间，扬州知府被押解入京。消息传来时，褚灏言尚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次日，一封八百里加急的邸报送到了他手中——原来褚灏忻早在抵达扬州之初便发现了知府贪墨赈灾款的证据，却不动声色，只密奏回京，请旨查办。皇帝龙颜大怒，准其抄家充公，以补民生。
　　接下来的日子，扬州府衙被翻了个底朝天。不仅是府衙库房，知府在扬州城内外购置的七处宅院、三处别业，连同他老家祖宅，尽数被查抄。官兵掘地三尺，连夹墙、地窖都不放过。
　　最后清点的结果震惊朝野——
　　黄金一千二百两，白银八十万四千余两，各类珍贵瓷器、玉器、古玩共计一百一十七件，另有田契、房契若干，折银不下二十万两。
　　一个扬州知府，不过三品官员，竟贪墨如此巨款！
　　消息传回京城，朝堂哗然。文武百官联名上奏，请诛此贼以儆效尤。皇帝当朝下旨：知府贪墨，罪不容诛，着即处斩，传首江南，以谢百姓。
　　而对于那批赃款，户部拟出章程：七成充入国库，三成拨回扬州，用于赈灾与河工修复。
　　扬州百姓得知此事，无不拍手称快。茶楼酒肆间，人人都在议论三殿下的明察秋毫、铁面无私。
　　“若不是三殿下，那些银子早被那狗官吞了，咱们怕是连粥都喝不上！”
　　“三殿下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何止青天，简直是再生父母！”
　　百姓们自发聚在一起，商议着要为褚灏忻做些什么。几个德高望重的老秀才牵头，连夜拟了一封万民书，洋洋洒洒数千言，将褚灏忻的功德一一罗列，末尾密密麻麻按满了手印——有指印，有掌印，甚至有咬破手指按下的血印。
　　万民书送到褚灏忻下榻的驿馆时，褚灏忻亲自出迎，双手接过，当场落泪。他向百姓们深深一揖，哽咽道：“灏忻何德何能，竟蒙诸位父老如此厚爱。灏忻只恨自己无能，不能替诸位做得更多。”
　　这一幕传到褚灏言耳中时，他正在房中砸东西。
　　“凭什么？凭什么！”他红着眼，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孤是太子！是储君！他才是个皇子，凭什么抢尽风头？那些百姓瞎了眼吗？万民书应该送给孤，应该送给孤！”
　　贴身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褚灏言越想越气，一把推开房门，大步往外走。他要去堤坝上看看，他也要让百姓看看，他这个太子也在做事，也在操心！
　　可他刚到堤坝，便看见褚灏忻正站在高处，与几位河工说话。那些河工围着他，脸上满是感激与崇敬。
　　褚灏言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抓住褚灏忻的肩膀，将他狠狠一推——
　　“你去死！”
　　褚灏忻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后仰倒，直直坠入滚滚江水之中。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堤坝上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褚灏言那只还伸在半空的手上。
　　那一刻，褚灏言如梦初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江面上渐渐散开的涟漪，脸色刷地惨白。
　　百姓们愣了足足三息，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与怒骂：
　　“太子杀人了！”
　　“三殿下落水了！快救人！”
　　“天杀的！那是他亲哥哥啊！”
　　褚灏言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唾骂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他淹没。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忽然转身，头也不回地逃了。
　　“快……快下去救人！”他一边跑，一边冲侍卫喊，却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等侍卫们七手八脚将褚灏忻救上岸时，江堤上早已没有褚灏言的踪影。
　　褚灏忻浑身湿透，面色苍白如纸，呛出几口江水后，勉强睁开眼睛。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哭着喊“三殿下”，有人忙着给他擦水，有人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
　　“我……我没事……”褚灏忻声音虚弱，却还强撑着要站起来，“太子殿下……只是一时冲动……诸位不要怪他……”
　　百姓们听了，更是泪如雨下。
　　“都什么时候了，三殿下还替那太子说话！”
　　“太子简直不是人！”
　　“这样的太子，将来若登基，咱们还有活路吗？”
　　当天夜里，褚灏言推亲弟落水的事，便传遍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
　　第二天，说书先生已经把这事编成了段子，在茶楼里绘声绘色地讲。讲到太子伸手推人的那一刻，台下听客齐齐发出嘘声。
　　消息传回京城时，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他听完密报，一句话也没说，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御书房乱作一团，太监们哭喊着去传太医。
　　皇帝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朕……没有这个儿子。”
　　而此时的扬州，堤坝合龙的日子到了。
　　褚灏忻拖着病体，按时出现在堤坝上。他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却坚持亲自指挥合龙。百姓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人跪下来求他回去休息，他却摇摇头，笑着说：“堤坝不合龙，灏忻如何能安心休息？”
　　百姓们跪了一地，朝着褚灏忻的方向磕头。没有人再提起太子，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而褚灏忻站在堤坝上，望着奔流而下的江水，唇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从今往后，江南百姓的心中，只有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