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她》温柔小泥巴

7、07 爱与自由。

　　周末，万芊娇的爸妈都不在家。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宋笙和万芊娇两个人。

　　万芊娇穿了一件点缀着粉色蝴蝶结的浅米色蕾丝少女内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只忙碌又快乐的蝴蝶，不停地换着衣服。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忽然叹了口气，双手托了托并不存在的起伏，“我胸好小啊。”

　　随即，她眼珠狡黠地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凑到宋笙面前：“宋笙，我想看看你的胸。”

　　“不要！”宋笙果断拒绝，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看看嘛~就一眼。”万芊娇摇着她的手臂撒娇，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糖。

　　“我不好意思，干嘛看那个啊，我自己都不会看。”宋笙往后缩了缩。

　　万芊娇软磨硬泡了好久，从承诺请喝奶茶到发誓保守秘密，宋笙终于被她那份执着打败，无奈地妥协：“好吧，你来厕所。”

　　“干嘛去厕所？”万芊娇一愣。

　　“不去厕所不给看。”这是宋笙最后的底线，也是她仅存的羞耻心防线。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窗外的阳光透过蓝色的窗户纸渗进厕所里，把整个狭小的空间映成了梦幻的蓝白色，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宋笙背对着万芊娇，对着墙壁低着头，双手慢慢绕到背后，指尖有些颤抖地解开了内衣扣子。

　　啪嗒！

　　轻响过后，束缚解除。

　　衣服两端顺势垂落到胸前，宋笙深吸一口气，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起衣服的两条吊带，双手缓缓上举。

　　白色的布料离开身体，露出了少女如初雪般洁白的肌肤。

　　宋笙有些害羞地把双手在前面交叉遮挡，慢慢地转过身去。

　　万芊娇并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宋笙身上。

　　随后，她用右手轻轻拨开宋笙挡在前面的双手。

　　绯红晕染在洁白之上，在蓝白色的光影下显得格外美丽。

　　万芊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赞叹：“哇！看起来好大呀！真好看~形状也完美。”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笙就这样发育了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大了不好看，累赘，我平时都穿运动型的。”宋笙抿了抿嘴唇，迅速将身体套进衣服里，仿佛刚才的展露是一场错觉。

　　“好了，该我看看你的了。”宋笙转移话题，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

　　万芊娇利索地解开衣服，现在只剩下一条嫩粉色的蕾丝。

　　这是宋笙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别人。

　　她惊奇的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的那个部位是粉扑扑的，像两颗熟透的水蜜桃，小巧而精致。

　　“你看吧，真的很小，都没什么料。”万芊娇低头看着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宋笙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上移，落在了万芊娇的脸上。

　　她好像只能看得见她的嘴巴。

　　那嘴唇粉粉嫩嫩的，微微嘟着，像是在邀请。

　　亲上去的口感一定和张天鸿不一样。

　　一定不会觉得恶心，一定会很软，很甜，带着草莓味。

　　当宋笙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立马慌乱地拔腿冲出厕所，声音都有些变调：“好了好了，你本来个子就只有一米五七，配这个胸差不多了。”

　　万芊娇反应过来，穿上内衣在后面追：“宋笙！你再说一遍！”

　　万芊娇最忌讳别人说她身高。

　　之前和她一起在街上遇到免费量身高的大爷，当机器报出“身高一百五十七厘米”的时候，她不服地大喊：“明明我一米五八！你这机器不准！”

　　旁边一个陌生男生走过，学着量身高机器的机械口音阴阳怪气地说：“身高——一百五十七厘米——”

　　她气得就要撸袖子找别人算账，最后还是宋笙拉着她才没打起来。

　　两个人光脚在房间里打闹，笑声填满了整个屋子。

　　宋笙看着身旁笑颜如花的女子，阳光洒在她金色的发丝上，那一刻，她觉得这是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哪怕世界末日，只要有这一刻，也值得。

　　-

　　周一，万芊娇带了一个粉色的卡西欧CCD来学校。

　　这是她跟爸妈软磨硬泡了几个月才得到的宝贝，她兴奋地在教室里给大家录像，像个刚拿到权杖的小女王。

　　她拿着相机问所有人同一个问题：“你想对未来的自己说什么话？”

　　拿着奶茶的女同学对着镜头，眼神憧憬：“我想对未来的自己说，你一定要赚大钱！变成富婆！”

　　拿着笔从书本里抬起头的男同学推了推眼镜，故作深沉：“这三年你辛苦了，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

　　万芊娇把镜头对准宋笙，笑意盈盈：“宋笙，你觉得十年后你会在哪里呢？”

　　宋笙眼睛向下想了想，再抬头对着镜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知道我会在哪里，但我一定是和你在一起！”

　　万芊娇大笑，镜头随着她的肩膀晃动了几下：“哈哈哈，那是自然！我是问梦想啦，笨蛋。”

　　“梦想？我没有特别想要做的事情。”宋笙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我就想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万芊娇拿着卡西欧又去采访其他人，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再回到座位上。

　　宋笙接过她的相机，开始摆弄：“这个怎么用啊？”

　　“按这个按钮就是录像了，我开的自动录像模式，不用调。”

　　“我们班上的人你都采访完了？”宋笙问。

　　“差不多吧，在教室里的都采访完了。”

　　“你还漏了一个人。”宋笙神秘一笑。

　　“谁呀？”万芊娇奇怪，除了那些不愿意露脸的，她都采访完了呀。

　　宋笙把相机对准她，声音清淡如茉莉：“万芊娇同学，请问你的梦想是什么呀？”

　　万芊娇愣了一下，随即用两只手略做作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假装涂了一下不存在的口红，叉着腰，一副女明星的派头：

　　“本小姐以后呢，一定会成为一个超级厉害的导演！而你，宋笙呢……”

　　她左手握住相机反转，将对准她和宋笙的屏幕展示出来，右手轻挑着宋笙的下巴，眼神宠溺：

　　“就是我的御用女主角！”

　　宋笙笑成了星星眼，那一刻，她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聚光灯下，她是她唯一的主角。

　　-

　　下课时分，后桌几个女生在聊星座，宋笙上完厕所回到座位，后桌的张灵转过头问：“唉，宋笙，你是什么星座啊？”

　　“我不知道。”她向来不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那你出生年月是多久？”

　　“十月二十二。”

　　“哦，天秤座。”张灵翻了翻她的星座书，念道，“优雅随和、善于社交、追求公平正义、思维敏捷、优柔寡断、过于在意他人看法、追求和谐、审美能力强。”

　　宋笙笑了笑：“我觉得无论哪个星座的人看了，都会从中找到几句符合自己性格特点的话，巴纳姆效应罢了。”

　　“还有最后的总结。”张灵指着最后一行字，“天秤座——一生追求爱与自由。”

　　“爱与自由。”宋笙重复了这几个字，心里莫名一动，“我喜欢。”

　　从小卖部买完辣条的万芊娇也回来了。

　　她一边嚼着辣条，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星座。”张灵说，“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给你看看。”

　　“不用，我白羊。”万芊娇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一亮，“不过你可以算算我和我们家宋笙的适配指数。”

　　张灵有些为难：“我这里只有爱情适配指数。”

　　“那也可以啊。”万芊娇笑得一脸灿烂，毫不在意周围同学暧昧的目光。

　　张灵机械地念着星座书上的文字：

　　“白羊座大胆、果断、爱冒险；天秤座迷人、平衡，欣赏美。他们在黄道轮盘上是对宫，这种位置关系常常会产生强烈的吸引。白羊座会被天秤座的优雅和社交风度所吸引，而天秤座则会被白羊座的勇气和自发性所吸引。”

　　张灵顿了顿，继续念道：

　　“她们性格互补，白羊座的冲动和天秤座的冷静可以很好地平衡，使得双方能够相互扶持，一起成长。白羊座的果断可以帮助天秤座快速做出决定，而天秤座的协商能力又能让白羊座学会倾听别人的意见。此外，白羊座的行动力可以推动天秤座走出犹豫，而天秤座的理性思考又能帮助白羊座避免冲动。”

　　“作为火象和风象星座，他们之间有自然的吸引力，能点燃强大的情感纽带，他们的爱情匹配度可达 80%。”

　　“我们是八十分唉！”万芊娇兴奋地揽住宋笙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她的身上一股浓郁的辣条味，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汗香。

　　向来对气味敏感的宋笙，此刻却不觉得讨厌。

　　相反，这股味道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只是露出浅浅的笑，像一朵突然在午夜偷偷开出花蕊的茉莉花，散发出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香气。

　　80%的爱情匹配度。

　　原来，我们天生一对。

　　-

　　高二春游，安北中学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梨花园走。

　　春风裹挟着细碎的花瓣，扑头盖脸地砸下来。

　　梨花如雪，漫天飞舞。

　　队伍里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抱怨声便像野草一样蔓延开来。

　　“烦死了，又是梨花园。”

　　“就是啊，安北县到底还有没有别的景点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把书包往上提了提，满脸的不耐烦：“我小学春游是去桃花园、梨花园；初中春游还是去桃花园、梨花园；现在都高中了，居然还是这两个破园子！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地图了。”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嘛，桃花园看完了看梨花园，梨花园看完了坐下来吃泡面。安北县什么时候能发展起来呀？年复一年地来看这些树，看得我都快成植物学家了。”

　　“估计等我们毕业了也发展不起来。”

　　“知足吧，能放个假就不错了，这么多抱怨。”也有人很清醒春游的目的是散心，不是看景点。

　　吐槽归吐槽，队伍还是得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突然张灵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宋笙，那好像是你妈。”

　　张灵的妈妈跟宋笙妈妈以前打过麻将，所以认识她妈。

　　宋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妈妈正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

　　那个男人手里提着东西，妈妈笑着接过，两人举止亲昵，甚至那个男人还伸手帮妈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种亲密，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唉，旁边那个叔叔好像不是……”女生的大脑跟不上嘴巴，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会在宋笙心里翻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个身影，不是爸爸。

　　爸爸早就在这个家里消失了，或者说，从未真正存在过。

　　不过，这个男人是谁？

　　一个即将要成为她的新爸爸但她却不认识的男人？

　　“我买了奥利奥！谁要吃啊！”

　　万芊娇突然撕开一包巧克力味的奥利奥，那是之前她跟宋笙说妈妈给她买的、打算自己偷偷吃掉的零食。

　　万芊娇右手高举奥利奥饼干，像举着一面盾牌，左手悄悄地、紧紧地握上了宋笙冰凉的手。

　　没有孩子能拒绝精加工的糖油混合物。

　　周围的同学瞬间拥了上来，叽叽喳喳地抢着饼干。

　　“我要我要！”

　　“给我留一块！”

　　混乱中，没人在乎张灵被打断的后半句是什么，也没人注意到宋笙苍白的脸色。

　　宋笙收回目光的最后一刻，看见了妈妈望向她的眼神。

　　惊讶，无措，还有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惊慌。

　　妈妈迅速松开了那个男人的手，想要解释什么，却被人群隔开了。

　　晚上回到家。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发出的微弱蓝光。

　　妈妈无言地坐在沙发上，身影显得有些佝偻。

　　有了一些皱纹但看起来依旧秀丽的妈妈，抬头望着只有十几岁的女儿，表情凝重且讨好。

　　她已经预料到即将到来的抱怨、挨骂。

　　甚至做好了女儿要哭着闹着、让她分手的准备。

　　宋笙把书包搁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是谁呀？”

　　站着的宋笙低头望着妈妈，声音平静得可怕。

　　“笙笙啊，妈妈……妈妈以后不和他来往了。”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妈妈错了，妈妈不该瞒着你……”

　　“不用。”

　　宋笙打断了她的话。

　　她坐了下来，平视着妈妈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你先是你，才是我妈。所以你不用把你的需求放在我的需求之下。”

　　妈妈没想到女儿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愣住了。

　　随即，眼泪刷刷落下，像是决堤的洪水。

　　其实，宋笙何尝不希望妈妈是自己的一个人？

　　她也有一些担忧，担心妈妈再婚之后生了小妹妹小弟弟，她的处境也会变得艰难，担心自己成为那个多余的“拖油瓶”。

　　但是。

　　看着妈妈这些年为了生计奔波，看着她在深夜里独自垂泪，看着她在麻将馆倒闭后的艰难处境。

　　如果妈妈不快乐，她也不会快乐。

　　如果妈妈需要用另一个人来温暖余生，那个人是谁，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妈妈幸福。

　　只要妈妈不再是那个在雨夜里独自哭泣的女人。

　　宋笙伸出手，轻轻擦去妈妈脸上的泪水。

　　“妈，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要你开心，我都支持你。”

　　妈妈泣不成声，一把抱住了宋笙。

　　宋笙靠在妈妈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个人。

　　想起了万芊娇那句“御用女主角”，想起了星座书上说的“80%匹配度”。

　　爱与自由。

　　妈妈在追求她的爱。

　　那我呢？

　　我的爱，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