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她》温柔小泥巴

6、06 我妈说，谈

　　“星期六晚上要不要出来看电影？”

　　晚自习放学回家的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张天鸿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问道。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刻意压低，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试探。

　　“什么电影？”宋笙问，目光落在前方斑驳的树影上。

　　“《初恋这件小事》。”张天鸿报出片名，见宋笙一脸懵懂，又急忙补充道，“泰国的，很有名的青春电影。”

　　宋笙想了想。万芊娇早上跟她说过，星期六要去陪那个打篮球的男生训练，自己要是回家，要么是对着电视机看无聊的肥皂剧，要么是啃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习题集。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钟摆声。

　　于是她点了点头：“可以。但是要在八点前回家。”

　　回家晚了，妈妈会担心，会胡思乱想，会在那张疲惫的脸上添上新的愁容。

　　“那我买下午的票，时间充裕。”张天鸿立刻应道，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周六下午，两人出现在了电影院门口。

　　张天鸿买的是一个小厅的票，影院里人并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对情侣，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甜腻的香气和空调冷风的味道，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大银幕上，光影流转。

　　宋笙原本只是想打发时间，可随着剧情的推进，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牢牢锁住。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一只大手突然覆上了她的手背，掌心有些潮湿，粗糙的纹路摩擦着她的皮肤，将她的手完全包围在其中，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

　　宋笙愣了一下。

　　按照言情小说里的描写，此刻她应该脸红心跳，应该感到一股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应该羞涩地想要抽回却又舍不得。

　　可她什么感觉也没有。

　　手心传来的温度只让她觉得有些黏腻，甚至有些不适。

　　她的脑海中，反而突兀地、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万芊娇和那个男生牵过手了吗？

　　如果是万芊娇的手，应该是软软滑滑的吧？

　　“你觉得电影好看吗？”走出影院，张天鸿兴致勃勃地问，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剧情里。

　　宋笙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觉得小彬学姐很帅气。”

　　“她不是女主的情敌吗？”张天鸿有些意外。

　　“才不是。”宋笙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学姐一直鼓励小水，还帮她化妆变漂亮。毕业的时候，她还那么勇敢地告白，哪怕被拒绝也不丢人。我觉得她很帅气。”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反观男主，明明喜欢却不敢说出来，还要搞什么‘兄弟的女人我不碰’这种戏码。这根本不叫深情，这是不尊重女主的个体性，把女生当成了男人的附属品。”

　　张天鸿挠了挠头，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解读，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得意地说：“你记得小水想办法让阿亮学长喜欢她用的那些方法吗？我也尝试了一下。”

　　“哪个方法？”宋笙有些好奇。

　　“玛雅人的远古魔法。”张天鸿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就是盯着他一直念‘快回头快回头’那个是吧。”宋笙想起来了，电影里那个有些傻气的情节。

　　“对。”张天鸿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表情看起来一半开心，一半羞涩，“那天放学，我看着你的背影，就在心里默念‘快回头快回头’。然后，你就真的回头看着我了。”

　　那一刻，夕阳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神真挚而热烈。

　　这算告白吗？

　　好像是。

　　以一个笨拙的“魔法”开头。

　　但是，宋笙的心如止水。

　　没有波澜，没有涟漪。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怀期待的少年，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就像是对着一口枯井喊话，听不到任何回响。

　　走到她家楼下时，手表上的时间刚好拨到七点五十分。

　　提前十分钟回家了。挺好。

　　“你早上一般多久出门？”张天鸿问，似乎还想多待一会儿。

　　“七点四十吧。”

　　“那我明天七点四十在楼下等你。”他不容置疑地说道，像是在确立某种契约。

　　“好。”宋笙点了点头。

　　他们算在一起了吗？

　　可能……算吧。

　　没有明确的“做我女朋友吧”，也没有郑重的承诺。就这样，默认了。

　　第二天一早，宋笙一出小区大门，就看见张天鸿等在对面。

　　他手里提着两个保鲜袋，白雾缭绕。

　　“我妈做的，尝尝。”张天鸿伸出手，把其中一个递给她。

　　宋笙接过，包子还散发着热气，烫得手心微微发红。透明的保鲜袋里面，弥漫着因无法散发热量而导致表面水分受热蒸发、又遇冷凝结成的小水珠，湿漉漉地贴在她手上。

　　她咬了一口，肉馅的味道很足，但她只是淡淡地说：“挺好吃的。”

　　张天鸿也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和她并排往学校走。

　　晨光熹微，两人的影子再次交叠在一起。

　　之后，他天天早上都来等她。

　　风雨无阻。

　　后来，当宋笙路过他们班门口时，总有男生起哄：“耶~张天鸿，你女朋友来了！”

　　张天鸿转过头看到宋笙，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却没有否认。

　　周围的目光带着探究、羡慕或是戏谑。

　　原来谈恋爱就是这样吗？

　　每天早上的包子，被人起哄时的沉默默认，并肩走在路上的陪伴。

　　原来谈恋爱，就是这样啊。

　　索然无味。

　　-

　　她们第一次Kiss的时候，是在一个昏暗的巷口。

　　宋笙很紧张，但她装得很镇定。

　　亲之前，她脑海里还在纠结那个知乎上的问题：到底是红烧肉的感觉，还是果冻的感觉？

　　等嘴唇真正碰到一起时，她觉得都不是。

　　那只是触碰到了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再进一点，就是坚硬的牙齿，硌得生疼。

　　没有任何美感，没有任何悸动。

　　后来，张天鸿气喘吁吁地退开一点，有些不满地问：“你怎么都不张嘴呀？”

　　“啊？”宋笙错愕地睁大眼睛，嘴唇上还沾着他的气息，“这个……要张嘴吗？”

　　在她的认知里，嘴唇碰一下不就是极限了吗？

　　张天鸿叹了口气，像是恨铁不成钢。

　　在下一个拐角处，他把她抵在粗糙的墙壁上。

　　右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强迫她仰起头；左手紧紧揽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怀里。

　　然后，他直接就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他用舌头撬开了她的牙关，蛮横地闯了进来。

　　宋笙瞬间僵住了。

　　她只知道他的舌头在自己的口腔里动来动去，搅动着唾液。

　　浪漫全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生理性反感。

　　她感觉到了口腔里那股粘稠的、湿滑的触感。

　　好恶心。

　　他的舌头像一条冰冷滑腻的水蛇，在她的领地里肆意摆动，带着一种侵略性的腥气。

　　那一瞬间，宋笙的胃里翻江倒海。

　　她用尽全力推开了他。

　　张天鸿一脸茫然，还没从刚才的情欲中回过神来：“怎么了？”

　　宋笙没有解释，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她快速转身，狼狈地跑回了家。

　　一路狂奔，直到冲进家门，锁上门，她才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拼命用手背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洗不掉的脏东西。

　　后来，张天鸿去她班上找她，隔着窗户看她，她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始终不理他。

　　他在她家楼下等她，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

　　宋笙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个执着的身影，最终还是没有下去。

　　第二天，她在楼下遇见他，说了一个蹩脚到连她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不好意思，”她低着头，声音冷淡得像冰，“我妈说，谈恋爱耽误学习。我们算了吧。”

　　张天鸿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宋笙转过身，快步离开。

　　她没有说谎，妈妈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但这只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是，她在那个粘稠的吻里，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她不喜欢男生。

　　无论是痞帅的张天鸿，还是温柔的某某某，都无法激起她心底半分涟漪。

　　她的世界，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为异性敞开。

　　而她心里那个关于“软软的、香香的”想象，依然清晰地指向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叫万芊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