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她》温柔小泥巴

3、03 从此，她不

　　高一下学期的春风，似乎比往年都要暖和一些，吹散了安北外国语中学教室里常年弥漫的粉笔灰味。

　　班主任领进来一个转班生时，宋笙正低头在那道解不开的物理题上死磕。

　　她下意识地抬头，便撞上了一双笑意吟吟的眸子。

　　那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久违的阳光和熟悉的笑意。

　　是万芊娇。

　　那个承载着童年所有天真约定的女孩儿，回来了。

　　万芊娇变得更好看了，皮肤白皙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眉眼间褪去了儿时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明艳。

　　下课铃一响，她便像只欢快的蝴蝶，立刻扑到了宋笙的桌前。

　　“我可是让我妈找关系专门转到你们班的哦~”万芊娇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这是一枚勋章，专门为了炫耀她们之间特殊的羁绊。

　　宋笙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过于炽热的热情，只好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万芊娇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从市里的私立学校转回来，宋笙也不敢问。

　　直到那天回家，妈妈一边择菜一边漫不经心地提起：“万芊娇是因为不好好学习，在那边混不下去了才转回来的。没有父母在身边看着，小孩子就是容易玩物丧志。”

　　妈妈转过头，眼神严厉地盯着宋笙：“你可不能学她啊，这个阶段最重要的就是要好好学习。妈妈不指望你出人头地，但一定要有自食其力的本事。”

　　宋笙听话地点了点头。

　　妈妈只有她了，她不可以辜负妈妈，更不可以成为妈妈的负担。

　　所以，她必须好好学习，必须像个苦行僧一样，在题海里泅渡。

　　万芊娇是个像小太阳一样活泼好动的女生，来了没多久就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

　　她的热情像是有感染力似的，连带着总是独来独往的宋笙，都变得开朗了几分。

　　那天正和万芊娇在楼道打闹，宋笙不小心碰到了一片波涛起伏。

　　她的手掌触碰到了一团柔软温热的存在，那是万芊娇发育得极好的胸脯。

　　宋笙慌得立马松了手，像是触电一般，耳朵瞬间烫得吓人，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这才开始正视万芊娇和以前的不同。

　　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在盗版肯德基里满嘴油光的小女孩不见了。

　　眼前的万芊娇，比以前成熟了，更好看了，胸脯亮堂堂地发育着，像一只熟透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水蜜桃，饱满而鲜活。

　　而自己，还像平地上的两座小山丘，孤零零地守着那柔和却单薄的曲线，显得如此干瘪和青涩。

　　老师不在的晚自习，大家都在边做作业边窃窃私语，教室忽得黑了一片。

　　“是不是停电了？”

　　“好像是停电了。”

　　“是停电了吧？”

　　语气里不约而同地夹杂着一种“解放了”的雀跃。

　　同学们纷纷从教室里涌出来，挤在走廊上乘凉。

　　混乱中，一个温热的手臂突然挽上了宋笙的胳膊。

　　那一瞬间，宋笙全身警备，肌肉紧绷，不敢转头，全身上下的所有细胞都仿佛停止了自主呼吸。

　　万芊娇凑近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好像是停电了。”

　　话语像羽毛一样轻抚着她的耳道，痒痒的，直钻心底。

　　宋笙的注意力全都被万芊娇那略微超出她自身温度的手臂给占据了，她像生怕惊扰了某位路过的神灵似的，呆呆地附和：“好像是。”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让那份隐秘的悸动在角落里悄然滋长。

　　班主任规定每个月座位都要流转，由班长随机排，是想坐到一起的，可以跟班长说，位置先到先得。

　　万芊娇拉住正要去上厕所的宋笙，眼神亮晶晶的：“我们做同桌吧。”

　　宋笙欣喜地点头，心里像是有朵花开了：“好呀。”

　　随后又担忧起来：“不过不知道座位被选完没，我看下课好多人都去班长那里了。”

　　万芊娇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向班长那里。

　　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像群麻雀。

　　宋笙也不知道有戏没戏，心里七上八下的，只好从课桌里扯了两张卫生纸去上厕所。

　　等她上完厕所回来，还没走到教室门口，便看见一个身影冲她飞奔而来。

　　是万芊娇。

　　她一把抱住高她一个头的宋笙，竟然直接将她举起来转了一圈。

　　宋笙的双腿在空中无助地荡漾，耳边是万芊娇兴奋的欢呼声，响彻整个走廊。

　　“我们是同桌啦！！！”

　　宋笙从突如其来的惊吓变成了漫上心头的开心，那种喜悦比吃了阿尔卑斯草莓味的棒棒糖还要甜上一倍，一直甜到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原来，被人坚定地选择，被人热烈地奔赴，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闺蜜就是这样啊，真好。

　　当然，再好的朋友也会有摩擦。

　　下课的时候，万芊娇和宋笙因为一点小事闹了别扭，自习课上两个人都很长时间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快要下课的时候，突然一张小纸片从万芊娇那边递了过来。

　　宋笙把揉成小球的黄色纸张打开，上面还有绿色的线条，一看就是从练习册上撕下来的。

　　正中央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字体很像小学生的手笔，纤细小巧，笔画排布虽然不规整，但是自有一番和谐乖巧感，像极了万芊娇此刻小心翼翼的心情。

　　宋笙没说话，她其实早就不生气了，只是想逗逗她，想看她着急的样子。

　　看见宋笙没反应，万芊娇有些急了。

　　她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宋笙的大腿，再用她白嫩嫩的小指头，七上八下地在宋笙的腰侧挠着。

　　好像一只小猫在挠她，轻轻柔柔，带着讨好的意味。

　　宋笙压抑着想要上扬的嘴角，忍不住在心里想：

　　万芊娇，你怎么这么可爱？

　　怎么会有人，连道歉都像是在撒娇。

　　有段时间，每个科任老师都配备了实习老师，包括班主任。

　　那天的物理课，实习老师讲完一道难题，推了推眼镜，问大家听懂没。

　　因为宋笙和万芊娇坐在第一排，真的没听懂的宋笙，下意识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听懂”。

　　声音很轻，却被眼尖的实习老师听得清清楚楚。

　　宋笙仰头，看着那位实习老师。

　　她笑着举起左手在空中竖直摊开，表情很像某些电视剧里大反派的邪恶跟班，虽然身体挺得很直，语气里却有种令人作呕的摇头晃脑的感觉。

　　“你们物理老师跟我讲过，一只手有五根手指，每根手指长度都不一样，有长有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轻蔑地落在宋笙身上。

　　“所以啊，你只要保证教室里80%的学生听懂了就好了。剩下的20%……”

　　“自生自灭。”

　　四个刻薄的字，尖锐地从她嘴里吐出来，像抽了鸦片之后的白烟，飘飘荡荡地笼罩在教室上空，徐徐不散，冰冷刺骨。

　　宋笙习惯了。

　　习惯了来自老师绝对权威下的冷嘲热讽，习惯了被当作那可以被牺牲的“20%”。

　　她一声不吭，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准备独自吞下这份羞辱。

　　然而，预想中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旁边的万芊娇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她不悦地大声说道：“当老师的怎么能这么贬低自己的学生！？”

　　声音清脆响亮，掷地有声。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一片，落针可闻。

　　实习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有表情，假装没听到似的，硬生生地转折去讲下一道题，只是握着粉笔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等下了课，宋笙皱着眉头，替为自己出头的好友担忧。

　　“芊娇，你下次不用这样的，要是老师记恨你怎么办？”

　　在这个讲究师道尊严的地方，挑战老师无异于以卵击石。

　　万芊娇却毫不在意，她两只手大大咧咧地搁在宋笙的肩膀上，歪着头，笑得没心没肺。

　　“我才不在乎她呢。”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直直地望进宋笙的眼底。

　　“我只在乎你，嘿嘿。”

　　那一刻，宋笙看着她，内心有些酸涩，又有些感动，还有一股前所未有的、非常踏实的安全感。

　　几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最终汇成了一句话，在心底无声地回响。

　　从此，她不再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