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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真正的少女 ...

  •   大一的社团招新热潮还未完全褪去,校园里的桂花香混着尘土味,在九月的风里打转。

      宋笙站在校园融媒体中心的门口,望着大门口右边那块用红色楷体写着的“融媒体中心协会”牌匾,心里还带着几分雀跃的忐忑。

      虽说读的是汉语言专业,可她从未忘记那份主持梦。

      如果不能成为董卿那样的人,那么能够在学校期间接触主持类的活动也行啊。

      推开活动室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宋笙便看见阮琴正低头整理着一份拍摄策划,侧脸线条利落,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淡漠,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们不仅是汉语言专业同班同学,更是同寝室的室友。可入学至今,两人之间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像是两条平行的线,虽在同一空间,却从未相交。

      “这次校园梦想主题宣传片,你们俩一组负责拍摄学生采访部分。”负责人的话音落下,干脆利落。

      宋笙还没反应过来,阮琴已经起身,拿起那台黑色的单反相机,朝她递来一份打印好的采访提纲。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下午两点,教学楼前集合。”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们扛着沉重的三脚架和设备在校园里穿梭,从斑驳的林荫道到喧闹的篮球场,逢着愿意出镜的同学就停下来拍摄。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尴尬的磨合,没想到两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阮琴总能精准地引导受访者谈及梦想的细节,她的提问像一把温柔的手术刀,剖开那些客套的表象,直抵人心;宋笙则稳稳端着相机,透过取景器,捕捉着每一个真挚的神情和眼里的光。

      最后为了凑够素材,天色已晚,校园里的人影稀疏。

      阮琴对着宋笙的镜头站定,清冷的眼眸在镜头前异常清明,仿佛穿透了镜头,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我想成为一名记者。”她说。

      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掷地有声的六个字。

      拍完最后一个镜头时,天已经擦黑,暮色四合,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她们并肩往宿舍走,路上静悄悄的,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

      宋笙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我们都是学汉语言的,你为什么想当记者啊?”

      阮琴脚步没停,声音被晚风送过来,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

      “我妈是开二手书店的,小时候家里有很多书籍杂志,无聊的时候我就喜欢翻那些书。有一次,我翻到一本周轶君的《走出中东》。”

      她顿了顿,转头看了眼宋笙,眼神在昏黄的路灯下分外明亮。

      “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女人太帅了。二十几岁的年纪,在女性地位并不高的地方,穿着黑袍穿梭在加沙的炮火里,敢去最危险的现场,敢直视死亡和苦难。”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阮琴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

      “我觉得做女人就该这样,哪有什么男女界限呢?男生未必能承受生孩子的痛,可这世上多少女性都熬过了这场‘炼狱’。连这样的苦都能受,凭什么说女生娇滴滴?那不过是社会的规训,是给弱者准备的借口。”

      她停下脚步,直视着宋笙的眼睛:“我想做个战士。如果不能扛枪,就做文字战士。而我们学的汉语言,不就是最锋利的武器吗?”

      宋笙心里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醒,又像是沉睡已久的种子破土而出。

      是啊,她一直隐隐觉得,汉语言专业和播音梦之间隔得很远,像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可此刻听着阮琴的话,忽然就想通了。

      学汉语言和喜欢播音不仅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

      那些在课堂上学到的文字韵律、文化底蕴,恰恰是播音主持最需要的灵魂。

      就算有人觉得专业不对口,可热爱本就不分边界。哪怕学的是生物、化学,只要足够执着,照样能站上舞台,发出自己的声音。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宋笙坐在了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在搜索栏里敲下“如何成为主持人”。

      屏幕上跳出的“主持人上岗资格证”、“普通话一级甲等”字样,不再是枯燥的条文,而是一张张通往梦想的船票。

      她下一秒便下载了“普通话练习”APP,戴上耳机,跟着老师的示范朗读起来。

      “八百标兵奔北坡……”

      声音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变得坚定。

      往后的日子里,她要不负时光,不负梦想。

      -

      食堂的餐盘碰撞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饭菜的香气和同学们的谈笑声。

      宋笙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眼神有些放空,“毕业答辩结束,我打算先去北京实习三个月。”

      “卡!”

      一声清亮的喊声从斜后方传来,打破了食堂的嘈杂。

      万芊娇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场记板,温柔地笑着走过来:“笙笙啊,你俩是闺蜜聊规划,不是面试答辩,语气要松一点,带点对未来的不确定感,那种迷茫又期待的感觉,懂吗?”

      宋笙呆呆地点头,“好。”

      “那再来一条哦!记住,自然!”

      她身后的制片兼副导演举着场记板,“啪”地一声拍下,动作熟练得像模像样。

      万芊娇刚升大三,离毕业作品的筹备还早。可校园里的微电影大赛启事贴出来时,她瞬间动了心。

      没多想,她便决定报名参赛。

      手头没什么预算,她索性拉了两个志同道合的同学搭伙,一个制片,一个编剧,三人凑在一起,在这个简陋的创作小队里,做着最盛大的梦。

      演员方面,她先找了好闺蜜宋笙。宋笙一口答应下来,随即问道:“其他演员找好了吗?”

      “找好了。”万芊娇眼里闪着光,“我们这个戏讲的是两个女生的成长故事,女主角一个是你,另一个……我想要你帮我去问问。”

      “谁?”

      “你室友,阮琴。”

      上次在宿舍见过之后,万芊娇便对阮琴印象极深。那姑娘生得清绝秀气,眉眼间带着股独特的气质,清冷中藏着倔强,恰好契合剧本里主角的设定,是她心中最贴合的人选,无可替代。

      宋笙心里咯噔一下,觉得阮琴不会答应。虽说在融媒体中心共事熟悉了一些,但她的性子依旧是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不过万芊娇相求,她自然会相助。于是回到寝室,她试探着跟阮琴说了此事,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听她说完,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报酬可能有点低哦,因为她们都是学生,拉不到赞助。”宋笙事先打好预防针。

      阮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继续手里的书:“嗯。”

      没有多余的话,却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

      拍摄从国庆假期结束后正式开始。

      万芊娇带着宋笙和阮琴,几乎把整个校园跑遍了。

      图书馆静谧的角落、食堂喧闹的窗口、林荫道旁那张掉漆的长椅。

      她们一起看书、一起吃饭、相互谈心。镜头记录下的,不仅仅是剧情,更是她们真实的青春。

      今天拍摄的是一场“生病照顾”的戏。

      剧本里,阮琴发烧了,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宋笙一直在寝室照顾她。

      狭小的寝室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而柔和。

      宋笙坐在床边,轻轻撩开阮琴额前的碎发,把沾了冷水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放在她的额头上。

      阮琴不用化妆。她的皮肤白皙得像刚从玉匣里取出来的羊脂玉,透着一种易碎的质感。只是为了表现发烧,万芊娇给她脸上涂了一点腮红,再配合着她演出来的憔悴神态,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宋笙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封神演义》里纣王见妲己时的描写。

      “乌云叠鬓,杏脸桃腮,浅淡春山,娇柔柳腰,真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

      那时她读,不明白“海棠醉日”是怎么个醉法,只觉得辞藻华丽。现在见了阮琴这个模样,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病态的迷离,她终于明白了。

      那是生命力在脆弱中绽放的极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守护,却又不敢惊扰的美。

      “你好好躺着。”宋笙的声音有些沙哑,下意识放慢了动作,指尖触碰到阮琴滚烫的皮肤时,心里竟泛起一丝真实的怜惜。

      万芊娇在镜头后面喊道:“笙笙,情绪再温柔一点,就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宋笙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轻声说:“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买退烧药和粥。”

      那一刻,戏里戏外,仿佛融为一体。

      -

      经过一个多月的拍摄和剪辑,微电影终于完成了。

      颁奖典礼进行得很顺利,聚光灯打在舞台上,一个个奖项被陆续揭晓。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女主角……

      可直到最后一个奖项颁完,万芊娇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台下掌声雷动,属于别人的荣耀时刻。万芊娇坐在角落里,脸上却没有失落,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

      宋笙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心疼:“他们没眼光,我觉得你拍的很好,真的。”

      万芊娇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中国这么多导演,能成事的没几个。所以对我来说,拍电影不是为了拿奖,而是为了把心里的故事说出来。只要有人看,能在这世上留下点痕迹,就够了。”

      她顿了顿,想起第一堂电影课上,老师问她们最喜欢的导演是谁,为什么要学电影。

      当时她站起来,眼神坚定,声音响彻教室:

      “我最喜欢李安。我想拍真正的女性电影。不是只有和男生的爱恨情仇,而是聚焦女性的内心。她们可以恋爱,可以迷茫,但最重要的是成为自己。”

      “很多男性电影里,女性要么是性感的符号,要么是凄苦的陪衬,永远在满足男性的幻想。就像有些电影里,性感的女性最后会被塑造成‘处女’,看似风情万种,实则没有欲望,只是男性幻想的载体。”

      “但李安不一样。他拍的女性有自己的欲望,有自己的意志。就像《卧虎藏龙》里的玉娇龙,不死于礼教,不死于江湖,不死于爱情,而是死于自我意志。”

      那时的她,意气风发:“我觉得真正的少女,就该像玉娇龙那样,野心勃勃,不受束缚,勇敢地活出自己,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永远有敢闯敢拼的劲儿。”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掌声雷动。那是她梦想的起点。

      电话里,万芊娇的声音顿顿的,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温柔:“我只是想拍出我心里的女性电影。”

      宋笙握着手机,望着窗外成都的夜色,轻声说:“你的片子,已经做到了。它真实地展现了女生之间的友谊,有嫉妒,有依恋,有成长,没有刻意美化,也没有刻意贬低。这就是最好的女性电影。”

      万芊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声穿过电波,温暖而明亮。

      “嗯,就够了。”

      无论有没有奖杯,她们都已经赢了。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她们用自己的方式,书写着属于女性的篇章。

      坚韧,自由,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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