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她》温柔小泥巴

10、10 我想要一个

　　当万芊娇把男朋友邀来给宋笙看的时候，成都的梧桐叶正黄得透亮。

　　宋笙刚从教室里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一边走一边低头收拾散落的笔记。目光随意地略过校门口，便定格在了那一对身影上。

　　女美男帅，站在一起，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画，般配得让人挑不出错。

　　他们选在学校外面的一家小餐厅吃饭。宋笙被拉着坐在对面，面前的餐桌狭长，此刻却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将她孤零零地隔在彼岸。

　　看着万芊娇和那个男生头碰头地凑在一起研究菜单，指尖在纸张上轻轻划过，偶尔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只有彼此能懂的默契密码。宋笙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种“外人”的疏离感，像潮水一样漫过脚踝，冰凉刺骨。

　　那个男生全程表现得非常松弛。

　　或者说，松弛得有些过了头。

　　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全然不顾及场合与他人的感受，言语间带着一种未经打磨的粗粝。每当万芊娇因为他的冒犯而微蹙眉头、不满地白他一眼时，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伸出右手，亲昵又强势地捏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凑近自己，嬉皮笑脸地问：“又想干嘛呀？小祖宗。”

　　宋笙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直觉像一根尖锐的针，在她心里扎了一下。

　　他一定会伤害她。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缘由，却又笃定无比。

　　世人常说，男人的爱若是超过了女人，结局多半是圆满幸福；可若是一个女人的爱超过了男人，那便是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万芊娇眼里的爱意太盛，盛得快要溢出来，而那男生接得住吗？

　　或者说，他愿意接吗？

　　万芊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她转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宋笙，语气热切：“笙笙，你也一定要在大学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爱情真的很美好哦~”

　　宋笙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回到空无一人的寝室，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孤独像无形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环绕着她，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我想要一个男人。

　　我想要变成一个正常人，像万芊娇一样的正常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她害怕自己是个异类，害怕被这世俗的幸福洪流抛弃。

　　她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试图在梦境里寻找答案。

　　模模糊糊地醒来时，寝室里静得可怕。

　　却听见一阵细微又急促的呼吸声，压抑着，颤抖着，好像是从旁边阮琴的床铺上传来的。

　　大学第一天报到时，宋笙就被阮琴的长相震惊过。

　　那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孩。身材高挑却骨架极窄，肤如凝脂，整个人像一个易碎的白瓷瓶。一双柳叶眉堪堪向你望来时，只觉得眸子里夹杂着天光云影，清冷而遥远。

　　那是一张惊世骇俗的脸庞，美到让人不敢亵渎。

　　起初，宋笙热情地走上前打招呼，换来的却是阮琴冷淡的回应。她的声音很冷，夹杂着初秋的风与寒冬的雪，拒人于千里之外。

　　漂亮的人总是不乏追求者的，但是追求者与美貌组成的函数，从来不是指数增长，而是呈现残酷的正态分布。漂亮到了一个地步的美人，只会让人望而却步，自惭形秽。

　　不过宋笙知道，只要阮琴愿意稍稍抬一下眸子，抛出一个眼神，就会有人前仆后继，不计生死。

　　此刻，那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宋笙试探性地轻声唤道：“阮琴？”

　　呼吸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传来阮琴带着一丝惊讶和慌乱的声音：“你在寝室？”

　　“对啊，中午吃完饭就回来了。”宋笙回答道。

　　然后，便是死一般的沉默。

　　宋笙在这个时候一下子清醒过来。

　　刚才那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呼吸声……

　　她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她不该喊她的。

　　该死。

　　真尴尬。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堵在喉咙里，让人窒息。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不久后，宋笙谈了一个男朋友。

　　是同社团的一个男生，长得还算端正，说话讲礼貌，具备基本的情商，是个挑不出毛病的“正常人”。

　　交往两个月后，他带她去了学校附近的宾馆。

　　一切和她和万芊娇看过的偶像剧完全不一样。

　　没有柔光滤镜，没有浪漫配乐，只有昏暗的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的陌生气息。

　　宋笙无动于衷地躺着，没有感觉到任何快乐。

　　她只觉得他的口水好多，黏稠得像化不开的鼻涕，令人作呕。他鼻子里呼出的气也是粗狂的，带着浑浊的热度，像塞北夹杂着砂砾的风，粗暴地扫在她的脸上，刮得生疼。

　　身上的味道也不怎么好闻。

　　不像女生身上总是香香的，带着洗衣液或护手霜的清新。男人身上好像总有种原始的、未被驯化的动物味道，腥膻而沉闷，她不喜欢，甚至想要逃离。

　　他的某个地方也很难看，像一个脱了皮、被丢进锅里煮了个半熟的赖皮蛇，还在挣扎着，扭曲着，妄想跑出铁锅。

　　宋笙的手无意间触摸到了他肚子上松松垮垮的肉，心里泛起一阵嫌弃。

　　她见过大部分女生的腰，都是细细的、白白的，摸上去又软又光滑，像上好的绸缎。怎么男人的肚子这样难看？摸上去还很粗糙，汗毛又粗又硬，毛孔也很大，像是砂纸一样摩擦着她的掌心。

　　洞中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当他最后一丝力气用尽时，宋笙只觉得撕裂的疼痛从某个地方蔓延开来，席卷全身。

　　那是唯一真实的感受。

　　什么梦幻的快乐，什么灵魂的交融，真是一点也没有。

　　做|爱的感觉，一点也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一场灾难。

　　渐渐远离，慢慢分手。

　　还好对方也不是纠缠的人，识趣地没有再找她。这段关系像一场短暂的感冒，痊愈后只留下些许疲惫的记忆。

　　后来有一次宿舍夜谈，大家兴奋地从《色戒》聊到《小姐》，话题大胆而热烈。

　　倪悦红着脸说：“我每次做的时候都关着灯的，因为不好意思看对方的身体。”

　　“为什么会不好意思？”李艳妮奇怪地问。

　　“总感觉男生的那个很不好看。”倪悦小声嘟囔。

　　“我也觉得，”宋笙靠在床头，平静地插话，“而且我觉得体验很不好，就只是痛。”

　　“应该是你男朋友技术不行，我觉得还是挺爽的。”李艳妮笑着调侃，眼里闪烁着某种宋笙无法理解的光芒。

　　是吗？

　　宋笙垂下眼帘，在心里默默回答：但是我不想尝试了。

　　那种赤裸相对的狼狈，那种生理上的排斥，让她只想永远逃离。

　　阮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每一次寝室夜谈，她都像个局外人，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或者干脆戴上耳机。她好像对别人的事从来不上心，又好像早已看透了一切，不屑于参与这场凡俗的讨论。

　　月光洒在她的床帘上，映出她孤傲的剪影，清冷得像一轮遥不可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