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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宴请 恭喜恭喜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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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消息公布后的第三天傍晚,闻泊尧的公寓里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客人。
赵津推门进来的时候,闻泊尧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见对方进来,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然后挂断。
“表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闻泊尧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顺手给赵津倒了杯茶。
赵津没有坐,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Z国皇城。
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皇城的琉璃瓦在红光里泛着血色的光泽。
“来恭喜你。”赵津说,声音平静。
闻泊尧:“恭喜我什么?”
赵津:“明知故问。”
闻泊尧低低笑了一声。
赵津:“订婚消息都公布得惊动国界了,还问我恭喜什么?”
闻泊尧不算正经地揶揄一句:“我们赵大执政官以后要结婚只会更加盛大吧?”
他靠在沙发里,看着自己这位表哥的背影。
赵津今天穿了便装,黑色的外套,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但那身气度还是和周围格格不入,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赵津,”闻泊尧开口,“你其实是知道沈卿挽对你别有用心的吧?”
闻言,赵津的背影顿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隐约的车声,又渐渐远去。
赵津转过身,看向闻泊尧。
夕阳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沉。
“知道。”
闻泊尧挑了挑眉,“那你怎么想?”
赵津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沙发边,在闻泊尧对面坐下,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只是端着茶杯,看着杯中浅金色的液体。
“泊尧,”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背后是一整个赵家,是S国。”
闻泊尧没有说话。
“从我出生那天起,我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考虑赵家和S国。”赵津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闻泊尧,“沈卿挽是个很好的人,有能力,有分寸,不卑不亢,但他要是和我在一起,无论他还是我,都会被人诟病。”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那弧度里有一丝自嘲,“所幸他自己也知道,从来没有往上贴的意思。”
闻泊尧看着赵津,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位表哥,原来也藏着这么多东西。
“那你今天来,是真心恭喜我的吗?”他问。
赵津看着闻泊尧,那目光让闻泊尧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的少年。
“是真心。”赵津说,“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他站起身,拍了拍闻泊尧的肩膀,“你好好对他。”
说完,赵津转身朝门口走去。
“表哥。”闻泊尧叫住他。
赵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闻泊尧:“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值得你放下赵家和S国的人,你会放下吗?”
赵津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会,因为我放不下。”
门在他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闻泊尧一个人,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很久没有动。
*
订婚前一晚,沈卿挽在书房里整理最后的文件。
须泰华带着人忙了五天,把官邸翻了个遍,终于在今天傍晚撤走了。
他们什么都没找到,脸上却带着满意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沈卿挽知道,他们不需要找到什么,只需要让他知道,沈御的手可以伸到任何地方。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在夜色里晃动。
沈卿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手里握着那支钢笔。
这时,敲门声兀然地响起。
沈卿挽动了动唇:“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着S国军装的年轻人,沈卿挽认得,是闻泊尧的副官,叫沉香。
“沈参赞。”沉香微微欠身,“上校让我送这个过来。”
她双手捧着一个扁平的盒子,放在沈卿挽的书桌上。
盒子是深棕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条暗红色的丝带系着。
沈卿挽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打开。
“上校说,”沉香继续道,“明天的仪式,希望您穿这个。”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等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沈卿挽这才伸出手,解开那条丝带,丝带滑落,盒盖自动弹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套衣服。
纯白色的长袍,S国传统服饰的式样,料子是上好的丝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银色纹样,沈卿挽认得那些纹样,是赵家的家徽,缠绕的藤蔓和剑的形状,寓意守护与锋芒。
他把衣服轻轻展开,长袍的质地柔软而沉,垂在手臂上,像一捧凝固的月光。
袍子的肩部绣着细细的银线,是星轨的图案,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袖口,最后消失在那些家徽纹样里。
沈卿挽捧着这件衣服,站在书房的灯光下,很久没有动。
窗外,夜风吹过老槐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的皇城里灯火通明,而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卿挽把衣服放回盒子里,合上盒盖,那条暗红色的丝带重新系上,打了一个简单的结。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天上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城市的灯火里若隐若现,像一些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沈卿挽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支钢笔还在那里,隔着衬衫,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明天——
明天就是举办订婚宴的日子了。
沈卿挽不是一个机器,是会有感情的人,不能签了一份联姻协议或者订下一段婚约就忘掉被自己藏得很深的情。
要说心有不甘是确实的,沈卿挽这个人做什么都喜欢争到最好,争到最后,甚至不择手段,唯独在喜欢赵津这件事上,他束手无策。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自卑的人,因为内心再清楚不过,有些人终究是镜花水月,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
沈卿挽站在窗前,看着远方那片隐隐约约的皇城轮廓,轻轻呼出一口气。
夜色很深,很静,像一张巨大的幕布,等待着明天的戏码揭开第一幕。
而窗内的人,就这样站着,站了很久,直到深夜的风带来远方的寒意,才终于转过身,走进那片昏黄的灯光里。
*
清晨的光从东边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沈卿挽的肩上。
沈卿挽站在官邸二楼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
纯白色的丝绸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凝固的月光披在身上。
领口和袖口的银色家徽纹样繁复而精致,藤蔓缠绕着剑的形状,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S国赵家数百年的底蕴。
沉香站在一旁,帮沈卿挽整理袍子的下摆,她今天穿着便装,动作轻而利落,像一只灵巧的猫儿。
“上校说,”沉香开口,声音很轻,“这件袍子是他祖母年轻时穿过的,当年他祖父娶她的时候,她穿的就是这一件。”
沈卿挽的手指微微一顿。
也难怪形制有些类似女爵的束腰长袍。
“后来上校的祖母去世,这件袍子就一直收在柜子里,再也没人动过,上校让人改过了尺寸,按照您的身形和男士的款式重新缝制的。”
沈卿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中那件袍子,月光的料子,银色的纹样,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替我谢谢上校。”沈卿挽说。
沉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您亲自谢他,他应该会更高兴。”
闻言,沈卿挽愣了愣。
“是吗?”
“当然。”沉香肯定道。
*
皇家大礼堂坐落在皇城正中央,是Z国最古老的建筑之一。
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拱形的窗户嵌着彩色玻璃,门前的台阶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广场中央。
沈卿挽的车在台阶前停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闪光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记者们被拦在警戒线外,却挡不住那些镜头和快门的声音。
沈卿挽踏上车门外的地面,纯白色的袍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古老的建筑。
礼堂门前已经站满了人,Z国的官员、S国的使节、各国政要,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阳光从拱形窗户的彩色玻璃里透出来,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卿挽迈步走上台阶。
那些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羡慕,有不屑,沈卿挽都能感觉到,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稳步向前,纯白色的袍角在台阶上轻轻拂过。
走到礼堂门口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沈卿挽偏过头,沈御正站在他的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臂,那动作看起来像兄长在搀扶弟弟。
“弟弟,今天过后,你也算是半只脚踏入S国的人了。”沈御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Z国的一切,你就不用操心了。”
沈卿挽侧过脸,对上沈御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笑意下面是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沈卿挽也笑了,弧度恰到好处,笑意不达眼底,像镜子一样完美地反射回去。
“哥哥放心。”
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涌动,像御河深处的水流,看不见,却湍急得能吞没一切。
沈御的手在沈卿挽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松开,侧身让开路。
沈卿挽独自走进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