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御前物语》鸽与橙子与作者与鱼

6、摘抄一章 一

　　一

　　《春抄》者，某公家日记之残卷也，偶录无名御前佚事，鲜为世人知。

　　物语既成，编者偶闻其事，乃推起年月，加于其中。

　　其与胡说一章类似，同为月下互答和歌。

　　二

　　明韶四年春三月望夜，余于东洞院见一女子。白衣，发垂及腰，立月下，仰视良久。

　　余怪之，问其名，不答。问所从来，亦不答。唯微笑而已。

　　余乃咏曰：

　　「谁そ彼と 問へば答へず 夕闇に 白き衣のみ 見えていにけり」
　　（相询知是谁，无语对斜晖。暮色空凝睇，白衣渐影微。）
　　（注1：「誰そ彼」——「たそかれ」之语源，本意为「誰そ、彼は」，黄昏时分辨不清对方是谁时的问语。）

　　女忽回顾，低声和曰：

　　「名もなくて 我は過ぎゆく 春の夜の
　　月に曇りは なかりけり」
　　（浮生本无名，闲趁晚风行。春夜尊影满，纤云一点清。）
　　（注2：「名もなくて我は過ぎゆく」——女自言无名，而自过。过者，经过、度过，亦有过往、过去之意。）
　　（注3：「春の夜の月に曇りはなかりけり」喻其心明澈，无所挂碍。亦暗合其行事无迹、来去无踪。）

　　余喜而和之：

　　「その月の　いづくの雲も　なかりせば 何をか影と 人の言ふべき」
　　（皓月本无尘，长空绝翳开。世间浮幻影，何物可称身。）

　　女答：

　　「またも問ふ 人のあはれさ 月影の
　　かたちある間に 宿るばかりを」
　　（频频相问切，人世自堪怜。月影须臾驻，浮生皆暂牵。）
　　（注4：「月影のかたちある間に宿るばかりを」—言外之意：我亦如是，暂现即隐，何须留名？）

　　余惊其才，欲再问。女已去，不见其踪。

　　归而录之，不知何人也。

　　（同卷又有后人批注：或云此即「灾厄之女」云云，然不可考。但见其歌，知其非凡。）

　　三

　　后世有人读此三首和歌，问曰：“此女果是彼女耶？”

　　答曰：“不知”。

　　问曰：“何以不知？”

　　答曰：“彼女无名。”

　　问曰：“无名，何以知其为彼？”

　　答曰：“但见其歌，觉其是。”

　　问者默然，良久曰：“然则此三首，可传乎？”

　　答曰：“已传矣。传于无人知之处。”

　　问者曰：“何处？”

　　答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