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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二年夏(信)   沈砚清 ...

  •   沈砚清的信
      清嘉:
      上海的夏天来得这样急,知了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出差的事终于定下来了。主编让我去跑一个关于“江南纺织业现状”的专题,下个月初,我去上海。
      信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或者,已经到了。
      这两天我一直在整理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几件换洗衣服,采访本,还有一支新买的钢笔——旧的那支,在写上一封信的时候墨水干了,怎么也吸不进水,大概是寿终正寝了。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支旧笔,忽然想起这两年写给你的几十封信。算起来,字数加起来恐怕比我发的新闻稿还要多。我们在信里谈天气,谈银杏,谈理想,谈那些看不见的未来。
      可真的要见面了,心里反倒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坐立难安。
      不知道见面的时候,该说什么。写了两年信,写了那么多话,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怕见面不如信里投缘,怕沉默尴尬,怕你会发现我其实是个木讷无趣的人。
      那就先听你唱歌吧。
      就像在维多利亚号上那样。你在台上唱,我在台下听。听完再说。
      如果我在台下,你不必特意看向我,好好唱你的歌。我知道你在那里,你也知道我在那里,这就够了。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你信里说的那个霞飞路的小房子看看。那片贴在墙上的银杏叶,我想去看看它是不是还那样金灿灿的。
      还有那瓶桂花酒,我带去了。
      上海见。
      砚清
      1931年6月
      邮差把信塞进霞飞路那条弄堂口的信箱时,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
      知了在树上嘶鸣,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
      那封信静静地躺在信箱里,没有立刻被取走。
      而此时的沈砚清,正坐在北上的火车窗边。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轰鸣声——“况且、况且”。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手里捏着那张早就买好的车票。
      要去见她了。
      两年的信件往来,十几万字的纸上谈兵,终于要在这个夏天,变成一次真实的呼吸。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月白旗袍、在海风中唱歌的女孩。
      那个在信纸上写下娟秀字迹的白露。
      火车钻进了一个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
      黑暗中,只有车窗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叶清嘉,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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