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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新的谜团。 嘉宜四十一 ...

  •   嘉宜四十一年,秋末。南洋,星罗海。
      天是那种被雨水洗刷过的、近乎透明的青蓝,极高,极远。海水则是望不到边际的、沉沉的碧色,只有在“破浪号”船头劈开的浪花处,才翻卷起一线雪白的碎玉。风很静,静得有些不寻常,只有帆布被撑得鼓胀的哗哗声,和船舷划破水面的哗啦声。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左前方,那三艘悬挂纯黑船帆的“鬼船”,正以一种与这静谧海天格格不入的、带着森然杀意的迅捷,划破海面,如同三条盯上猎物的鲨鱼,呈品字形,朝着大雍使团船队猛扑而来!距离,已拉近到五里之内。
      萧安立于“破浪号”指挥台上,放下千里镜,眼神沉静如冰。对方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船型也颇为奇特,狭长低矮,吃水不深,却异常灵活,显然是专为近海劫掠、快速突击而设计。看其航法,绝非寻常海盗那般散乱无章,反而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默契。
      是“海枭”余孽?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传令!‘破浪’、‘镇海’、‘定波’三船,呈雁行阵,准备迎敌!‘安远’、‘抚远’保护使船与商船,拖后警戒!弓弩、火铳准备!接舷队就位!”萧安声音清晰果断,在旗手和号角的传递下,迅速传遍整个船队。
      此次出使,船队共有战船五艘,其中“破浪号”是新型试验舰,吨位最大,武备最全,其余四艘是水师主力战船改进型。另有使船一艘,商船三艘。总兵力约一千五百人。
      随着令下,三艘战船迅速调□□帆,变换阵型,从航行纵队变为横向展开的雁行阵,侧舷对准了来袭的“黑帆鬼船”。甲板上,水手们各就各位,弓弩手弯弓搭箭,火铳手检查火绳,接舷搏杀的刀盾手、枪矛手则隐伏在船舷后,只等命令。
      对面的“黑帆鬼船”似乎毫不在意大雍船队的变阵,依旧保持着高速,直冲而来。距离三里,两里,一里……
      “放箭!火铳齐射!”萧安看准时机,猛地挥下手臂!
      “咻咻咻——!”
      “砰砰砰——!”
      箭矢如同飞蝗,火铳喷出硝烟与弹丸,形成一片密集的死亡之网,朝着冲在最前的两艘“黑帆鬼船”覆盖而去!
      然而,对方的反应快得惊人!就在箭矢弹丸即将临体的瞬间,那两艘鬼船竟如同有生命般,猛地向外侧做了一个幅度极大的、近乎不可思议的急转!船身几乎倾斜到与海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攻击!只有零星箭矢射中了船舷,发出笃笃的闷响,却未能造成大的破坏。
      与此同时,最后一艘、也是位置稍靠后的“黑帆鬼船”,却骤然加速,船头对准了雁行阵中相对薄弱的右翼——“定波”号!显然,他们打算集中一点,先行突破!
      “右满舵!‘定波’号转向,侧舷迎敌!‘镇海’号向左,夹击!”萧安冷静下令,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两艘完成规避、又开始重新调整航向的鬼船。对方的操船技术,实在高明!
      “定波”号奋力转向,但终究慢了一线。那艘突袭的鬼船已如离弦之箭,狠狠撞在了“定波”号右舷靠前的位置!
      “轰——!”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鬼船尖锐的撞角深深嵌入了“定波”号的船体!紧接着,鬼船上抛出数十个带着铁钩的飞索,牢牢钩住了“定波”号的船舷!数十名身着黑色水靠、手持奇形弯刀、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的凶悍海盗,顺着飞索,如同猿猴般荡了过来,瞬间便与“定波”号上的水手杀作一团!
      接舷战,瞬间爆发!
      “定波”号上官兵虽奋力抵抗,但这些海盗不仅凶悍,而且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刁钻,显然是久经战阵的亡命之徒。加之是突袭,“定波”号顿时陷入苦战,甲板上血流成河。
      “大人!‘定波’号求援!”瞭望手急报。
      “让‘安远’号上前,从侧翼用箭矢、火铳支援‘定波’号,驱散登船海盗!接舷队,准备增援!”萧安没有慌乱。他早已预料到接舷战的可能,“破浪”号上有一支专门训练的精锐接舷队,由玄衣卫和水师老兵混编,战力强悍。
      然而,未等“安远”号靠近支援,那两艘先前规避的鬼船,已完成了转向调整,不再试图接舷,反而一左一右,如同两条毒蛇,开始绕着“破浪”号和“镇海”号游走,不断用船上的轻型弩炮和火铳进行骚扰射击,虽然准头不佳,却成功牵制了两艘主力战船,使其无法全力救援“定波”号。
      海盗的战术意图很明显——以一艘船为牺牲,缠住并重创一艘敌舰,另外两艘则牵制住主力,等待“定波”号被击溃,或是……等待其他变化。
      “他们在拖延时间?等援兵?还是另有图谋?”萧安心中急转。这片海域水文复杂,暗礁岛屿星罗棋布,最适合埋伏。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轰隆——!”
      一声远比火铳响亮、沉闷得多的巨响,自“定波”号方向传来!只见一团炽烈的火光,伴随着浓烟,在“定波”号甲板中部猛地炸开!木屑、人体碎片、甚至还有燃烧的帆布,被抛向空中!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数丈内的交战双方都掀翻在地!
      是火药!海盗在“定波”号上引爆了火药!而且看威力,数量不少!
      “定波”号甲板上瞬间一片火海,惨叫声震天。船体也开始倾斜。
      “救人!灭火!”萧安目眦欲裂,厉声大吼。他没想到,这些海盗如此丧心病狂,竟在自己人还在船上时,就引爆炸药!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镇海”号与“安远”号不顾骚扰,拼命向“定波”号靠拢,用弓箭和水龙支援。然而,那两艘游走的鬼船,趁机加强了骚扰,弩炮和火铳更加密集。
      就在这混乱之际——
      “大人!后方!西北方向!又出现船只!数量……五艘!航速极快!是……是同样的黑帆船!”瞭望塔上传来惊恐的呼喊,声音都变了调。
      萧安心头猛地一沉!果然有埋伏!而且,是整整五艘!加上眼前这三艘,就是八艘“黑帆鬼船”!这已不是寻常海盗劫掠的规模,而是有预谋的、意图歼灭他们这支使团船队的军事行动!
      “收缩阵型!‘破浪’、‘镇海’、‘安远’、‘抚远’向使船和商船靠拢,结圆阵防御!放弃‘定波’号,全力抢救落水人员!”萧安当机立断,知道不能再分散兵力,必须集中力量,固守待援,或是……寻找突围的机会。
      然而,那新出现的五艘鬼船,速度更快,转眼间已从西北方包抄过来,与原先的三艘鬼船,形成了合围之势!八艘黑色的、悬挂着不祥黑帆的快船,如同八条择人而噬的恶鲨,将大雍船队团团围在中央。
      海面,一时间竟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定波”号上燃烧的噼啪声,和落水者的呼救声,在空气中回荡。
      “破浪”号上,所有官兵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脸色凝重。敌众我寡,且对方船只更快、更灵活,战术狠辣。形势,已危如累卵。
      萧安手扶指挥台栏杆,目光缓缓扫过那八艘沉默逼近的鬼船。他能感觉到,那黑帆之后,无数道冰冷、贪婪、残忍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们。这不是劫掠,是屠杀。
      “大人,怎么办?”身旁的副将声音发干。
      萧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主将,是船队的主心骨,他不能乱。他迅速评估着形势:敌船八,我战船四(“定波”号已基本失去战力),且有一艘使船和三艘商船需要保护。硬拼,绝无胜算。突围?被八艘快船围住,突围谈何容易?而且,使船和商船速度慢,根本无法逃脱。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不!绝不能!他萧安出海数次,生死边缘走过几回,岂能倒在这群藏头露尾的海盗手里?他肩负着太子重托,肩负着船队上下千余人的性命,肩负着父母妻妹的期盼!
      “传令!”萧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所有战船,向‘破浪’号靠拢,结成紧密圆阵,将使船和商船护在中央!弓弩、火铳,集中弹药,准备齐射!接舷队,准备死战!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海事司’特别拨付的那批‘东西’,搬上来!快!”
      “海事司”特别拨付的“东西”?副将一愣,随即想起什么,脸色骤变:“大人!您是说……那批……‘试验品’?可东方先生再三交代,那东西极不稳定,尚未完善,在船上使用,万一……”
      “顾不得那么多了!”萧安厉声道,“按我说的做!立刻!”
      “是!”副将咬牙,转身奔下指挥台。
      很快,几个沉重的、用油布和铁条严密捆扎的木箱,被水手们小心翼翼地抬上了“破浪”号的甲板,放置在船舷两侧,用绳索牢牢固定。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个西瓜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乌黑、隐隐有暗红色纹路流转的……石头?不,那不是普通石头,那是经过初步处理、但远未达到稳定应用标准的“墨玉磁石”——黑石粗坯!旁边,还有特制的、连接着长长铜线的激发装置。
      这是东方湛团队在试验“雷火铳”能量核心时,产生的、能量极其不稳定、危险度极高的“失败品”或“边角料”。本应封存或销毁,但萧安考虑到此次出使可能遇险,特意申请携带了一批,作为“最后手段”。东方湛起初坚决反对,认为太过危险,但在萧安的坚持和太子的默许下,还是极不情愿地拨付了少量,并反复叮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且使用时必须严格按照他留下的、极其繁琐的防护和激发步骤操作,即便如此,仍有极大自毁风险。
      此刻,便是万不得已之时!
      海盗的包围圈,已缩小到不足一里。八艘鬼船上,人影幢幢,弓弩上弦,刀光闪烁。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萧安走到一个黑石箱子旁,蹲下身,手指拂过那冰冷粗糙、却隐隐带着躁动能量的表面,脑中迅速回忆着东方湛留下的每一个步骤。他看向周围的将士,沉声道:“诸位兄弟,今日我等身陷绝境,退无可退!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这些黑石,蕴藏雷霆之力,但极不稳定,一旦激发,敌我皆可能受损!怕死的,现在可放下兵器,我萧安绝不相强!愿与萧某同生共死的,便握紧刀枪,随我杀敌!”
      甲板上,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却坚定无比的吼声:
      “愿随侯爷死战!”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老子还跟侯爷出海!”
      没有一人退缩!水师将士、玄衣卫、甚至使团文官、商船护卫,此刻都红了眼睛,握紧了手中一切可作武器的东西。
      萧安眼眶微热,重重点头:“好!都是好兄弟!弓弩手,火铳手,听我号令,待敌进入五十步,全力齐射,掩护黑石激发!操炮手,按我指令,调整黑石箱角度!其余人,准备接舷!”
      命令迅速传达。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海盗船似乎也察觉到了大雍船队决死一搏的气势,略微放缓了逼近的速度,但包围圈依旧在缓缓收紧。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放——!”
      萧安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火铳,瞬间爆发出最猛烈的怒吼!箭矢如雨,弹丸如雹,朝着最近的三艘鬼船倾泻而去!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火力,顿时将三艘鬼船的前甲板笼罩!海盗的惨叫声、木板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萧安猛地扳动了手中那特制激发装置上的铜制扳机!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骤然响起!连接着黑石箱的铜线上,爆起一团团蓝白色的、令人心悸的电火花!紧接着,那几箱乌黑的、布满暗红纹路的黑石粗坯,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表面那些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变得如同熔岩般刺目!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庞大能量波动,以黑石箱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距离最近的海盗,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头发根根竖起,皮肤传来阵阵麻痒!
      “轰——!!!”
      并非火药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带着尖锐嗡鸣的奇异爆鸣!只见那几个黑石箱,并未炸开,而是猛地向内一缩,随即,数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炽白的电浆流,如同挣脱束缚的雷龙,自箱体预留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孔洞中,狂喷而出!
      电浆流并非射向天空,而是沿着萧安预设的、大致对准前方三艘鬼船的方向,呈扇形散射开去!它们并非笔直,而是在空中剧烈地扭曲、跳跃、分叉,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瞬间跨越了短短二三十步的海面距离,狠狠撞在了那三艘冲在最前的鬼船船体之上!
      “噼里啪啦——!!!”
      令人牙酸的、如同千万只瓷碗同时碎裂的刺耳声响!电浆流接触船体的瞬间,并未引发大火,而是发生了更加诡异恐怖的事情——被击中的木质船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挤压、揉搓,瞬间扭曲、变形、炭化!更可怕的是,电浆流中蕴含的狂暴电能,顺着船体、海水、甚至是潮湿的空气,疯狂蔓延、跳跃!甲板上的海盗,甚至船舱内的海盗,只要在电浆流波及范围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浑身剧烈抽搐,冒着青烟,僵直地倒下!有些甚至瞬间被碳化,化作一具具焦黑的雕像!
      三艘被正面击中的鬼船,如同被天神的雷霆之鞭狠狠抽中,船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速度骤降,甚至开始打横、倾斜!船上幸存的零星海盗,早已魂飞魄散,丢下兵器,没命地向船舱深处逃窜,或是直接跳入海中。
      这恐怖的一幕,不仅震撼了剩余的海盗船,也让“破浪”号上的大雍将士们目瞪口呆!他们知道“海事司”在研究“黑石”,知道那东西可能很厉害,但从未想过,竟是如此……非人力所能抗衡的恐怖景象!这简直是……天罚!
      然而,使用这“天罚”的代价,也是巨大的。“破浪”号船体在黑石能量爆发的反冲下,剧烈震动,靠近黑石箱的甲板区域,木板焦黑开裂,固定箱体的绳索崩断数根,更有两名距离稍近、未及时躲避的水手,被逸散的电弧扫中,惨叫着倒地,生死不知。船体各处镶嵌的、用来稳定航向的少量黑石(试验性质),也受到了剧烈干扰,光芒乱闪,船体操控一度失灵。
      但此刻,已顾不得这许多!趁此良机,萧安强忍着因近距离承受能量冲击而产生的眩晕与耳鸣,嘶声大吼:“转向!冲出去!目标西北,那两艘船之间的缺口!全速!”
      “镇海”、“安远”、“抚远”三船,也从未震惊中回过神来,闻令立刻拼命调□□帆,紧跟“破浪”号,以“破浪”号为箭头,朝着西北方向、因三艘鬼船被重创而出现的包围圈缺口,亡命冲去!使船和商船也鼓起余帆,拼命跟上。
      剩余的五艘鬼船,显然也被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吓住了,一时间竟有些迟疑,未能及时封堵缺口。等他们反应过来,重新调整航向试图拦截时,“破浪”号已如同脱缰野马,凭借着卓越的航速和刚刚恢复的部分操控,硬生生从两艘鬼船那并不宽敞的缝隙中,挤了过去!船体与鬼船剧烈刮擦,木屑纷飞,但终究是冲了出来!
      “镇海”号紧随其后,也险险冲出。“安远”号和“抚远”号则没那么幸运,被反应过来的鬼船缠住,陷入混战。使船和两艘商船,更是落在了后面。
      “不能丢下他们!‘破浪’、‘镇海’,回头,接应!”萧安眼睛通红,厉声下令。
      “破浪”号和“镇海”号冒险调头,用弓弩和剩余的火铳,朝着追击“安远”号等的鬼船猛烈射击,试图为其解围。一场更加混乱、惨烈的海战,在星罗海面上再次展开。
      然而,海盗似乎也被激起了凶性,更加疯狂地围攻落后的船只。尤其是那艘最大的使船,成了重点攻击目标。
      眼看使船岌岌可危,萧安心急如焚。使船上不仅有正使等文官,更有准备馈赠诸番的国礼,以及象征大雍威严的仪仗!若使船有失,此行便算失败,甚至可能引发外交风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
      东南方向的海面上,忽然传来了低沉、悠长、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那号角声绝非海盗所有,也非大雍制式,带着一种古老、苍凉、却又无比威严的意味!
      紧接着,东南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帆影!不是一艘,两艘,而是……整整十艘!不,是十五艘!二十艘!越来越多的帆影,如同从海平面下涌出的巨兽,乘风破浪,朝着战场疾驰而来!那些船只的形制,与中原、与海盗皆不相同,体型更加庞大,帆樯如林,船首雕刻着狰狞的海兽或神祇,船体色彩鲜艳,在阳光下反射着绚丽的光芒,船上旗帜飘扬,图案繁复,看不真切。
      是新的敌人?还是……援军?
      交战双方,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着那支规模庞大、气势惊人的陌生船队。
      唯有萧安,在看到那支船队中,为首一艘巨舰的船头上,那个迎风而立、身着深蓝长袍、身形挺拔、脸上似乎戴着一副银色面具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惊愕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东方湛?!
      不,不对!东方湛此刻应该在京城“海事司”!而且,此人虽戴面具,身形气质,却与东方湛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沧桑?威严?还有,那支庞大的、充满异域风情的船队……
      就在这时,那支陌生船队中,数艘快船已脱离本队,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入战场!它们的目标,并非大雍船队,而是那些“黑帆鬼船”!快船上箭如飞蝗,更夹杂着一些会爆炸的、冒着浓烟的奇怪弹丸,落在鬼船附近,虽威力不如黑石电浆恐怖,却也成功扰乱了海盗的阵型。
      海盗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敌友不明的庞大船队极为忌惮,攻势一缓。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安远”、“抚远”和使船、商船,终于摆脱纠缠,与“破浪”、“镇海”汇合,重新结阵。
      而那支庞大的陌生船队,也缓缓驶近,在距离战场约一里外停下,呈半圆形,隐隐与海盗船队形成对峙。为首那艘巨舰上,那个戴银色面具的身影,抬起手,对萧安所在的方向,做了一个复杂而古老的、似乎是行礼的手势。
      随即,一个清越、平和、却带着奇异韵律、用字正腔圆官话发出的声音,借助某种传声工具,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海域:
      “‘黑帆’的诸位,此地乃‘星罗海盟’巡狩之域。尔等越界劫掠,袭扰我盟邦贵客,已犯海规。限尔等即刻退去,可既往不咎。若再冥顽,”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便让尔等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海之怒火。”
      “星罗海盟”?萧安心中剧震!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看这船队规模、气势,绝非寻常海上势力!他们自称“星罗海盟”,称大雍为使团为“盟邦贵客”?还有,那人……
      海盗船队那边,也是一片骚动。显然,“星罗海盟”的名头,对他们有着不小的威慑。海盗头目似乎用某种方言急促地商议着,最终,不甘地看了一眼已是伤痕累累、却依旧结阵固守的大雍船队,又忌惮地望了望那支庞大的、虎视眈眈的“星罗海盟”舰队,终于,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八艘“黑帆鬼船”(其中三艘已严重损毁),如同退潮般,迅速转向,朝着西南方向,头也不回地逃窜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海天相接处。
      危机,竟以这样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解除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有燃烧的“定波”号残骸、漂浮的破碎木板、以及零星尸体,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大雍船队上下,皆有劫后余生之感。许多人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萧安强撑着身体,对那艘巨舰上的面具人遥遥抱拳,朗声道:“在下大雍靖海侯萧安,多谢贵盟援手之恩!敢问阁下是……”
      巨舰上,那面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故人相逢,何必多问。萧侯爷,前路已靖,可放心前往三佛齐。我‘星罗海盟’与三佛齐素有盟约,自会知会其国主,妥为接待。至于这些海盗残部,”他顿了顿,“我盟自会料理,不劳贵国费心。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萧侯爷,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那面具人再次对萧安行了一礼,便转身,走进了船舱。庞大的“星罗海盟”船队,也开始缓缓转向,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东南方的海平面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大雍船队,面对着空荡荡的海面,和满心的疑惑与震撼。
      “星罗海盟”……戴银色面具的“故人”……东方湛……
      无数的疑问,在萧安心头盘旋。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清点损失,救治伤员,修复船只,继续完成使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无论那“星罗海盟”是敌是友,无论那面具人究竟是谁,眼下,带着使团平安归国,才是第一要务。
      而这次南洋之行的惊险遭遇,与“星罗海盟”的神秘出现,必将成为他归国后,需要向朝廷,向父亲,向那位“故人”东方湛,仔细禀报与探究的、新的谜团。
      大海,永远充满了未知与惊喜,也永远藏着无尽的秘密与……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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