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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要个孩子吧 尘埃落定, ...

  •   尘埃落定,京中却非久留之地。
      永昌侯府轰然倒塌,牵扯出的官员勋贵达数十人之多,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暗流涌动。萧佑与长宁虽得封赏,却也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太后在长宁离宫前,握着她的手低声嘱咐:“京中是非地,不宜久留。皇帝会安排,你们尽早回北边去。那边天高地阔,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果然,半月后,靖帝再次召见萧佑,授以“都督幽、云、朔等七州诸军事,加兵部尚书衔,便宜行事”之权,命其总揽北境防务,整饬边军,肃清永昌侯余党在军中的影响。这已不是单纯的守将,而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恩宠信任,无以复加。
      “陛下,”萧佑叩首,沉声道,“臣必鞠躬尽瘁,守土安民,不负圣恩。只是……”
      “朕知你想说什么。”靖帝抬手止住他,“北地苦寒,战事未靖,你担心瑜和。但她志不在此,朕亦不会强留。朕已下旨,准瑜和郡主于北地诸州广设医馆学堂,所需资费,由太医署与地方共担。她既能救死扶伤,亦能教化人心,于稳固边疆,功莫大焉。你们夫妇,一武一文,同镇北境,朕心甚慰。”
      萧佑心中大石落地,再次拜谢。
      出宫时,已是黄昏。晚霞将宫墙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萧佑在宫门外驻足片刻,望着这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也充斥着无尽诡谲的城池,心中并无留恋,只有归心似箭。
      他想念朔方城粗粝的风,想念军营中熟悉的号角,想念府中那株老梅,更想念……那个人。
      回到赐第,长宁正在整理行装。得知即将返回北境,她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如春冰乍破,暖意融融。
      “陛下圣明。”她将叠好的医书放入箱中,轻声道,“京中虽好,终非故土。北地虽苦,却是心安处。”
      萧佑走到她身后,自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颌抵在她发顶。“后悔吗?跟我去那苦寒之地,一去或许又是经年。”
      长宁放松地靠在他怀中,握住他环在腰间的手。“将军在处,便是心安。何谈后悔?”她顿了顿,声音更柔,“更何况,那里有我们的医舍,学堂,有等着我们的百姓和学生。还有……我们说好要去看的‘勿忘我’。”
      萧佑心中熨帖,将她拥得更紧。“嗯,回去就看。听说今年开得格外好。”
      离京前,长宁再次入宫辞别太后。
      太后气色好了许多,拉着她说了许久的话,又将一匣子珍贵的药材和几本宫中秘藏的医书塞给她。“北地缺药,这些带上,或许有用。哀家在宫中,有皇帝孝顺,一切安好,你不必挂念。只是……”太后眼中泛起泪光,“此一别,又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见。你定要好好保重,与萧佑和和美美。若有了好消息,定要派人送信来,让哀家也高兴高兴。”
      长宁亦含泪应下,拜了又拜,方才辞出。
      离京那日,天朗气清。没有盛大的送行仪仗,只有简单的车马和萧佑从北境带来的亲兵。长宁最后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京城巍峨城门,心中并无不舍,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与对前路的期待。
      归途比来时从容许多。沿途官员知是新晋的镇北大将军与瑜和郡主车驾,皆殷勤接待,但萧佑一概婉拒,只按时在驿站歇宿,不愿多做停留。长宁则在马车中继续编写她的医案教案,或是为沿途遇到的贫苦百姓义诊,留下药方。
      这日,行至当年遇匪的苍霞岭附近。时值初夏,山岭郁郁葱葱,与去岁暮春的肃杀景象迥异。萧佑命车队在当年扎营的旧地歇脚。
      长宁下车,走到那块熟悉的巨石边。山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她仿佛还能看见当日匪徒突袭时的混乱,看见他策马而来的身影,看见他递给她那碗清粥时的沉默。
      “在想什么?”萧佑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想起那日,将军如天神下凡。”长宁微笑,“也想起那夜,将军问我为何甘愿涉险。”
      萧佑也笑了,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许多。“那时你答,医者手持银针,与将军手持长枪,并无不同。”
      “现在依然如此。”长宁转头看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只是如今,银针与长枪之间,又多了一份牵挂。”
      萧佑心中悸动,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立于山风之中,看远山叠翠,云卷云舒。来时路坎坷,归时心已定。
      半月后,朔方城在望。
      得知将军与夫人归来,朔方百姓自发涌出城门相迎。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实的笑脸、新摘的瓜果、自家蒸的馍馍,还有孩子们清脆的“将军”、“夫人”的呼喊声。
      吴伯、青穗带着医舍学堂的众人也等在城门口,看见长宁下车,青穗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她又哭又笑:“夫人!您可回来了!我们日日盼着!”
      长宁拍着她的背,眼中亦含了泪花。“回来了,都回来了。医舍和学堂可都好?”
      “好!都好!”吴伯捻着胡须,笑得见牙不见眼,“夫人留下的教案,我们都按着教,又收了十几个学生。城东的王大娘,用了夫人教的艾灸法子,老寒腿好多了,非要把自家种的菜送来。还有军营的刘队正,他媳妇难产,就是用夫人教的止血针法撑到我们赶到,母子平安!如今城里人,谁不夸夫人是活菩萨!”
      萧佑在一旁听着,看着长宁与众人说笑,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欢喜与光彩。他知道,这里才是她的天地,她的战场,她的归宿。
      回到将军府,那株老梅早已绿叶成荫,在夏日的阳光下投出清凉的影。府中一切如旧,却又仿佛处处透着“家”的暖意。
      是夜,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风尘。长宁散着半干的长发,坐在窗下整理太后所赐的医书。萧佑处理完积压的军务回来,见她神情专注,便静静坐在一旁看。
      烛光摇曳,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与窗外夏虫的鸣叫相应和,构成了这北地边城最安宁的夜晚。
      “长宁。”萧佑忽然开口。
      “嗯?”长宁从书页中抬起头。
      “我们……”萧佑看着她,目光深沉而温柔,“要个孩子吧。”
      不是询问,不是计划,而是一个陈述,一个邀请,一个承诺。
      长宁脸颊微热,心跳如鼓,却并未躲避他的目光。她轻轻合上医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左颊那道旧疤,指尖微凉,动作轻柔。
      “好。”她低声应,眸光如水,映着烛火,也映着他眼中瞬间燃起的、灼热的火焰。
      萧佑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吻上她微凉的唇。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克制与温柔,带着攻城略地般的炽热与渴望,却又在深处,蕴藏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衣衫委地,烛火被夜风吹得明明灭灭。帐幔落下,隔绝出一方只属于彼此的天地。
      长宁生涩地回应着他的热情,指尖陷入他结实的背肌。疼痛与欢愉交织,陌生而汹涌的情潮将她淹没。她紧紧攀附着他,如同暴风雨中抓住唯一的浮木,在他滚烫的肌肤与沉重的呼吸中,感受到一种血肉交融的、极致的亲密与归属。
      萧佑的动作起初有些急迫,但在触及她眼角的湿意时,骤然放柔。他吻去她的泪,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她的名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呼唤神明。
      “长宁……我的长宁……”
      这一夜,老梅无声,夏虫噤声,唯有风声穿过回廊,带来远山模糊的轮廓与近在咫尺的心跳。两个孤独了太久的灵魂,终于在这北地的夜里,彻底向彼此敞开,融合成再也无法分割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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