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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雨夜觉醒 冷宫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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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的日子,比凤清商想象中更难熬。
不是物质上的匮乏——虽然吃的是馊饭,睡的是破床,穿的是单衣。而是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感觉,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人的意志。
转眼已是半月。
这半个月里,凤清商摸清了冷宫的格局,也摸清了这里的人。
西厢房的苏婉儿,果然不简单。她看似懒散,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冷宫外稍有风吹草动,她总能第一时间知道。而且,她懂医术——虽然她从不承认。
“以前在太医院打杂,偷学了几手。”苏婉儿总是这么说。
但凤清商见过她配药。那手法之娴熟,用药之精准,绝不是“打杂”能学来的。
东厢房除了凤清商,还住着一个老嬷嬷,姓王。王嬷嬷又聋又哑,整天坐在门口晒太阳,对谁都爱答不理。但凤清商发现,每到深夜,王嬷嬷的屋里会有微弱的灯光,还有翻书的声音。
这冷宫,真是藏龙卧虎。
小福子每隔三天会来一次,带来外面的消息。
“殿下,陛下的病情稳住了,但还没醒。太医说……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朝中现在由太后和丞相共同监国。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整天躲在东宫,谁也不见。”
“萧玉颜被封为玉华郡主,搬进了殿下以前的寝宫。”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根针,扎在凤清商心上。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默默记下。
这天下午,萧玉颜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四个宫女,两个太监,还有两个侍卫。阵仗不大,但足够羞辱人。
“姐姐,住得可还习惯?”萧玉颜站在院子里,用手帕掩着鼻子,仿佛这里的空气都脏了她的肺。
凤清商正在井边打水。她放下水桶,直起身:“劳妹妹挂心,尚可。”
“尚可?”萧玉颜笑了,笑声像银铃,却透着恶意,“姐姐真是能屈能伸。这破地方,连狗都不住,姐姐却说尚可。”
凤清商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萧玉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恼羞成怒:“怎么,姐姐不服气?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个罪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妹妹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凤清商平静地问。
“当然不是。”萧玉颜示意宫女上前,宫女手里捧着一个食盒,“我是来给姐姐送吃的。听说冷宫伙食不好,妹妹心疼。”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但点心已经发霉,长满了绿毛。
“哎呀,怎么坏了?”萧玉颜故作惊讶,“定是路上耽搁了。不过……姐姐现在这处境,有的吃就不错了,对吧?”
她拿起一块发霉的糕点,递到凤清商面前:“姐姐,请用。”
凤清商看着那块糕点,又看看萧玉颜得意的脸。她知道,如果今天不吃,萧玉颜不会罢休。吃了,就是屈辱。不吃,可能会招来更过分的羞辱。
她伸出手。
就在指尖要碰到糕点时,一只枯瘦的手突然伸过来,打掉了糕点。
是王嬷嬷。
这个又聋又哑的老嬷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挡在凤清商面前,浑浊的眼睛盯着萧玉颜,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哪来的老东西!”萧玉颜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给我拉开!”
两个侍卫上前。但王嬷嬷虽然老,动作却快。她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木棍,左右一挥,两个侍卫竟然被她打退了几步。
萧玉颜脸色变了:“反了!反了!一个冷宫罪人,一个老疯子,竟敢对本郡主无礼!来人,给我打!”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苏婉儿从西厢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令牌。
令牌是木质的,很旧,但上面的字清晰可见:太医院。
“玉华郡主,”苏婉儿慢条斯理地说,“冷宫虽偏,但也是皇宫的一部分。在这里闹事,传到太后耳朵里,怕是不好吧?”
萧玉颜盯着那块令牌,脸色变幻不定。她认得,那是太医院首席太医的令牌,见令如见人。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就不劳郡主费心了。”苏婉儿收起令牌,“郡主若是没事,就请回吧。冷宫晦气,别冲撞了郡主的贵气。”
萧玉颜咬了咬牙。她今天来,本是想羞辱凤清商,没想到碰了钉子。那个老嬷嬷身手不凡,这个苏婉儿又有太医院的令牌……这冷宫,果然不简单。
“我们走!”她狠狠瞪了凤清商一眼,“姐姐,咱们来日方长。”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恢复安静。王嬷嬷收起木棍,又变回那个又聋又哑的老嬷嬷,慢吞吞走回东厢房。
苏婉儿走到凤清商面前,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能忍。那种人,你越忍,她越来劲。”
“谢谢。”凤清商轻声道。
“谢什么,我又不是帮你。”苏婉儿摆摆手,“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行了,打你的水吧,我回去睡觉了。”
凤清商看着苏婉儿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在这冷宫里,竟然有两个人愿意帮她——虽然她们都说不是帮她。
天色渐暗,乌云压顶。要下雨了。
凤清商把水提回屋里,刚关上门,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雨越下越大,很快成了瓢泼大雨。寒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湿冷的雨气。
她坐在床上,裹紧单薄的被子,还是冷得发抖。白天被萧玉颜羞辱的画面在脑中回放,父皇昏迷不醒的消息在耳边回荡,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头开始疼。
起初是轻微的刺痛,后来变成剧烈的绞痛。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扎,又像有火在烧。凤清商蜷缩在床上,浑身冷汗。
“冷……好冷……”
她意识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幻象。
不是幻象。是记忆。
前世的记忆。
***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们匆匆走过。她看到自己——不,是前世的自己——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对着一个发光的板子敲敲打打。
“凤总监,这个方案客户很满意。”
“清商,晚上一起吃饭?”
“凤总,这是这个月的报表。”
前世的她,也叫凤清商。是一家跨国公司的总监,年轻有为,精明干练。但她不快乐。每天戴着面具生活,应付虚伪的同事,应付难缠的客户,应付……孤独。
然后是一场车祸。
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疼痛,黑暗,然后……重生。
重生在这个世界,成为大燕帝国的长公主萧清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的商业知识,管理经验,人情世故,还有……那些深埋在心底的遗憾。
“原来……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凤清商在剧痛中喃喃。
就在这时,另一股力量从体内涌出。
温暖,强大,带着古老的气息。像沉睡的火山突然苏醒,炽热的岩浆在血管中奔流。凤清商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骨骼在重组,血液在沸腾,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动。
她艰难地爬起来,走到那面破铜镜前。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更让她震惊的是,额头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印记——凤凰的印记。
“这是……凤凰血脉?”
前世的记忆告诉她,在这个世界,有一些古老的家族拥有特殊血脉。凤凰血脉是其中最尊贵的一种,传说拥有者是天生的帝王。
可她明明是凡人,怎么会有凤凰血脉?
记忆继续涌现。这次是更久远的记忆——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三岁那年,母后去世前,曾在她眉心点了一滴血。那血是金色的,带着灼热的温度。
“清歌,记住,你是凤家的女儿。凤家的血脉,是荣耀,也是诅咒。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觉醒它。”
母后的话在耳边回响。
凤家?哪个凤家?
凤清商搜索记忆。大燕帝国没有姓凤的世家。但前世的记忆里,有关于“凤凰世家”的传说——那是一个古老的修仙家族,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个拥有凤凰血脉的女子,那女子注定要成为一方霸主。
难道……母后来自那个家族?
头痛渐渐减轻,体内的灼热感也慢慢平息。但凤清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的五感变得敏锐,能听到雨滴落在瓦片上的声音,能闻到泥土的腥气,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某种能量。
那是灵气。
前世记忆告诉她,这个世界有修仙者。他们吸收天地灵气,修炼成仙。而拥有凤凰血脉的人,天生亲近灵气,修炼速度是常人的数倍。
“我要修炼。”凤清商握紧拳头,“我要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再欺负我,强到能查出真相,强到……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可是怎么修炼?
她没有任何功法,也没有人指导。光有血脉,没有方法,就像守着宝山却不知道怎么开门。
“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轻,但在寂静的雨夜格外清晰。
凤清商警惕地问:“谁?”
“我,苏婉儿。”门外的声音说,“你没事吧?我听到你屋里有动静。”
凤清商犹豫了一下,打开门。
苏婉儿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看着凤清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苏婉儿把汤递给她,“喝了吧,驱驱寒。你脸色很差。”
凤清商接过汤,热气扑面而来。汤里加了姜和药材,闻起来很香。
“谢谢。”她真心实意地说。
苏婉儿没有走,而是走进屋里,关上门。她盯着凤清商看了很久,突然说:“你觉醒血脉了?”
凤清商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别紧张。”苏婉儿笑了笑,“我虽然修为废了,但眼力还在。你身上的气息……是凤凰血脉吧?”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苏婉儿在椅子上坐下,眼神飘远,“很多年前,我见过一个拥有凤凰血脉的女子。她叫凤霓裳,是我的……师姐。”
凤清商心中一震:“凤霓裳?她……她是我母后吗?”
苏婉儿摇头:“我不知道你母后叫什么。但凤霓裳确实姓凤,来自一个古老的修仙家族。二十年前,她突然失踪,再也没有消息。”
“你能告诉我更多吗?”凤清商急切地问。
“不能。”苏婉儿干脆地拒绝,“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现在太弱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如果你想修炼,明天来找我。我虽然教不了你凤凰一族的功法,但可以教你一些基础。至少……能让你在冷宫活下去。”
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下凤清商一个人。
她端着那碗热汤,久久没有喝。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她的心,已经不再冰冷。
凤凰血脉,前世记忆,神秘的苏婉儿,还有那个可能与她有关的凤霓裳……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但这一次,她不想逃。
她要破网而出,要翱翔九天。
“母后,”她对着虚空轻声说,“不管您是谁,不管您留下了什么。我会查清楚一切。我会……变得足够强大。”
雨声中,凤凰的印记在额头上微微发光。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个深山之中,一个白发老者突然睁开眼睛。
“凤凰血脉……觉醒了。”他喃喃道,“时隔二十年,凤家的血脉终于再次现世。这天下……要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霓裳,你的女儿……还活着。你当年的牺牲,没有白费。”
老者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但这条路,太难了。她能走到最后吗?”
无人回答。只有风雨声,响彻天地。